白泰興進門就嗨，面露幸災樂禍之色，李自強正在發愣，手就被白泰興緊緊地握住並使勁地搖晃，看那親密勁兒，兩人就像是多年未見的生死兄弟。

　　 其實，他們別說是生死兄弟，就連兄弟都不沾邊，不但如此，還是冤家。當初要不是李自強投機鑽營和王一鳴打成一片，私自搞了個培訓班，李自強被窩裡放屁一個人獨吞了培訓班的盈利，白泰興也不會和王一鳴不上不下鬧成了對頭，肚子上還挨了一刀。

　　 歸根結蒂都是錢給害的。人與人的關系，從某種程度上說就是錢的關系，要不連馬克思都說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白泰興握緊了李自強的手，李自強臉上不但沒露出笑容，反而還呲牙裂嘴。鍾海莫名其妙，直到看到握在一起的手才明白是怎麽回事。

　　 同是搞藝術的，白泰興的手粗大，李自強的手纖細，加上李自強躺在床上，白泰興又使了勁，李自強固然吃不消白泰興的手勁。而眼看著李自強已經呲牙裂嘴面帶痛苦之色，白泰興卻還是抓著他的手不放。鍾海看不下去了，就碰了碰白泰興暗示道:“李老師剛受了傷，白老師就少親熱點。”

　　 白泰興聽到鍾海的提示，這才松了手，但他的嘴巴卻更厲害，看著李自強大大咧咧地說:“李老師，你這是怎麽搞的，在校門口就被人搶劫了，還挨了打，是不是得罪了誰。你心裡到底有底沒有，如果有目標，咱們馬上就報警，襲擊老師，這也算校園暴力，警察一定會嚴查幕後黑手，還你一個公道。”

　　 “謝謝白老師的好意，我也是一時不慎和人鬥了嘴，結果被人打了一棍子，沒什麽大不了的，醫生說了，再觀察幾個小時就能出院。”李自強冷冷地說。

　　 “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

　　 白泰興順勢一屁股坐在床邊，沒想到壓住了李自強的腳，李自強抽搐一下又大叫一聲，白泰興趕快站起，說了聲對不起。

　　 鍾海以為是白泰興故意的，就埋怨道:“虧你還是搞藝術的，怎麽不長眼睛。”白泰興呵呵一笑，打馬虎眼說:“誰說我不長眼睛，我只是屁股上沒長眼睛，我屁股上要是長眼，當初就該和李老師一起下海，果真那樣，我現在也能開得起寶馬泡得起小女生了，李老師你說對吧。”

　　 李自強知道白泰興在調侃他，就耷拉著眼皮不吱聲。鍾海見空氣有些緊張，就趕快打圓場說:“你們這些搞藝術的老師，沒一個嘴上把門的，見了面就往死裡掐，李老師，你和白老師是同行，他就喜歡開玩笑，你也別往心裡去。今天早上一聽說你出事了，王校長就打發我們兩個過來看看，由於來得急，也沒買什麽禮品，你也別介意，王校長的意思是讓我和白老師調查一下到底是怎麽回事，如果需要報案，我這就報案，他們竟敢在校門口對老師下黑手，也夠膽大的，如果這次不報案，下次他們說不定還敢動刀子。”

　　 “你說的也不是沒可能，有的老師不就是在學校裡就挨了刀子了。”李自強冷不丁地說。

　　 這是明著說白泰興呢，他臉上掛不住了，忽地站起來，黑著臉說:“李老師，我和鍾秘書好意來看你，你不但不領情，反而指桑罵槐，你到底什麽意思。”

　　 “我沒意思，我又沒提你名字，你心虛什麽。”

　　 “你就是說老子的，整個一高就老子挨過刀子。”白泰興一急，冒出了一句髒話。

　　 “你罵誰呢?”李自強瞪著牛眼睛質問道。

　　 “我喜歡罵誰就罵誰，尤其是那些溜須拍馬的長舌頭。”

　　 “有種你再罵一句。”

　　 白泰興要是不罵，李自強也就就此揠旗息鼓，可白泰興偏偏就是一根筋，哈哈大笑一聲，指著李自強說:“老子就是再罵十句八句你又能把老子怎麽樣，告訴你，袁火捅我刀子，但他現在已經被免職，你當初一個人被窩裡放屁獨吞，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我今天要不是鍾秘書扯著，才懶得來看你。”

　　 “滾出去，我不稀罕，我就是死了你不稀罕你來看我。”

　　 “對不起，我是受了校長之命來處理問題的，你要我滾，我偏不滾，看你能把我怎麽樣。”

　　 兩頭叫驢咬上了，誰都不肯讓步，誰也不肯松口，往死裡咬，很不能把對方的蛋咬掉。鍾海趁機說:“都別吵了，說正事，李老師白老師，別提你們的老黃歷，咱們先把今天的事說妥當了，然後沒人時你們再吵是你們的事，李老師，你先說是否要報案。”

　　 “不報，沒必要，我又沒挨刀子。”李自強賭氣說。

　　 “我就知道你不敢報案。”白泰興說。

　　 “我憑什麽不敢報案。”

　　 “這是三角戀惹出的禍事，你怕醜事曝光，所以才不敢報案。你和女生搞不正當男女關系，妄為師表，要我說，你就是被學生的家長給打了，打死了活該。”白泰興有把握地說。

　　 李自強一聽白泰興提到三角戀，果然不再吱聲。白泰興也以為點到了李自強的軟肋，就又得理不讓人，喋喋不休地說:“光是三角戀愛還罷了，牽涉到其他男生，你也不想想，作為一個老師，你都三十多了，差不多能當人家女孩的父親，你還要臉麽，還配得上老師的稱呼麽。”

　　 李自強心虛，本來想把這事遮掩過去，一開始並沒有和白泰興過分計較，現在看白泰興像隻瘋狗汪汪直叫，再也不肯忍讓，就指著門口說:“我看你就是來鬧事的，我不想看見你，滾出去，請你馬上滾出去。”

　　 白泰興往床上一坐，呵呵一笑，說:“這是醫院，不是你家，要滾也是你滾。做了缺德事就想躲在醫院裡，告訴你，你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遲早有報應的一天。”

　　 “好，好，既然你不走，我走，我怕你行了吧，我走。”李自強從床上一骨碌爬起來，下床穿了鞋子就往門外走。鍾海拽住李自強的胳膊，說:“李老師，你這是何苦呢， 我代表校長來看你，你和白泰興吵嘴，我又沒惹你，你現在一氣之下要出院，知道的說你和他鬥了嘴，不知道還以為我不會辦事，我在校長面前怎麽交代，再說了，我和白老師除了要來看看，還有話要事要和你商量。”

　　 “不商量，要商量要王校長來，我就不明白了，他怎麽會提拔這麽一個無賴當督導處的副主任。”

　　 “你不商量你是的事，但我不能不把王校長的話捎到，關於培訓班的事。”鍾海趁機說。

　　 “培訓班怎麽了，說不是有人嫌我掙錢多，眼紅了?我掙錢多是我的本事，我每年都給學校交了水電費和管理費，還簽訂有合同，看誰能把我怎麽樣。”

　　 “恐怕有些變動，校方已經在考慮收回所有的盈利單位，考慮著重新競標承包，你每年給學校交的那點管理費水電費，還不夠點眼藥，所以我今天來有兩個目的，一是來看看你的病情，二是和你商量培訓班的事，如果你願意談，咱們現在就談談，如果你不願談，我就把問題上交，你親自和王校長談，不過呢，王一鳴好像也知道你昨晚被襲擊的原因，你如果非要他談，我估計要碰釘子，何去何從，你自己拿主意吧。”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李自強沒想到，昨晚才挨了打，今天就鍾海就要和他談培訓班的事。他坐在床頭悶聲不語了半天才問道:“你說吧，校方到底想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