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泰興打開了裡間的門，嘴裡咬著小型的電筒，又打開了一個個抽屜。抽屜裡除了幾張膠印的底板，根本沒有鍾海提到的那個小本子，白泰興膽子小，怕夜長夢多，把抽屜原樣鎖好，迅速退出了文印室。

　　 鍾海的辦公室黑燈瞎火的。鍾海坐在床上在焦急地等待著白泰興拿到證據。十幾分鍾後，白泰興閃身進來，他上氣不接下氣地站在鍾海身邊，從口袋掏出一支煙點燃，猛地抽了一口。

　　 “怎麽樣，拿到了麽?”鍾海迫不及待地問道。

　　 “我打開了所有的抽屜，除了底板，連個鳥毛也沒見。”

　　 “我那天親眼看見了，要不你再去找找。”

　　 “嚇死我了，我不敢去，要去你去。”白泰興說。轉眼間，一支煙已經被他消滅乾淨，他狠狠地把煙蒂扔在地上，然後又狠狠地踩了一腳。

　　 “你鑰匙都用完了?”

　　 “還有一把，但沒什麽好開的，也許是她家裡的。”

　　 白泰興把一串鑰匙遞給鍾海。

　　 鍾海接過鑰匙，打開電筒看了看，說:“你在門口替我望風，我去去就來。記住，如果聽到動靜，就咳嗽兩聲。”

　　 白泰興站在文印室不遠處的一棵桐樹後，鍾海進了文印室。

　　 正如白泰興所說，抽屜裡除了幾張底板，什麽也沒有。

　　 鍾海起身四周看看，只見牆角堆放了一堆廢棄的資料，就走過去小心地扒拉開，看到了一個保險櫃。鍾海一高興，把那把還沒用過的鑰匙塞進了鎖眼轉動了半圈，保險櫃打開，裡面放著兩摞錢，還有一份合同。錢不多，估計也就兩萬來塊。

　　 鍾海在吳子玥的房間裡見過兩千萬鈔票，對錢不感興趣，他翻開合同看看，是王文倩和校方簽訂的承包文印室的條款，鍾海大致看了一遍，拿到外邊打開複印機複印了一份，然後轉身把合同放回到保險櫃。

　　 鍾海鎖好保險櫃，又重新打開抽屜，希望能有新的發現。他抽開第一個抽屜時，由於用力過猛，抽屜掉在了地上，鍾海小心翼翼把抽屜放回去，可隻推到一半，抽屜再也不肯回去。他把手放進去想尋找障礙，沒想到無意中碰到了一個障礙物，鍾海重新把抽屜抽出來，蹲下來用燈照亮了裡面，結果發現，在放抽屜的空間的上方真的有一個小本子。小本子被膠帶紙牢固地粘在上面，鍾海用力撕開了膠帶紙，把小本子取了下來。

　　 鍾海打開小本子，粗略地看了一下。這個小本子不是那天王文倩讓他看的那個小本子，那個小本子上面隻記載了流水帳，而這個小本子卻記載了每個月她分給各個領導的金額。所謂的領導包括各個階層，有中層領導，有備課組組長，有各個科室的主任，也有副校長，金額從幾十元到幾百元不等。每頁紙的下方都寫著王一鳴的名字，在名字的後面跟了一長串數字，鍾海細心地數了數後面的零，每個月至少分給王一鳴三四萬元。如此算下來，王一鳴每年從文印室拿走紅利三四十萬，這對於一般老師來說簡直就是個天文數字。

　　 鍾海把小本子裝進了口袋裡，把抽屜等著原樣打理好，然後悄悄地鎖好了門。

　　 “你找到了麽?”白泰興緊張地問道。

　　 “沒有，你用藝術家的眼睛都找不到，我怎麽能找到呢?”鍾海搖搖頭說。

　　 “我就知道她不會把如此重要的東西放在學校。”白泰興自豪地說。

　　 “找不到去求，回家睡覺去。”鍾海伸伸懶腰，打了個哈欠。雖然鍾海和白泰興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當對白泰興還是防了一手。投敵變節的事經常發生，朋友和自己人這些詞的變數很多，現在是朋友，說不定轉眼就成了對頭。

　　 在醫院門口，鍾海和白泰興分了手，白泰興去醫院值班，守護他的女兒去了，鍾海伸手打了個車，也打算回市府去。

　　 天空依然繁星眨眼，空氣濕漉漉的，秋深露濃，季節真正開始了變化。鍾海懷裡裝著從王文倩那兒弄來的本子，心裡像喝了蜜，甜絲絲的。

　　 車子到了十字路口，鍾海的手機響起，看看號碼，是凱莉的。深更半夜的，她不想接凱莉的電話，就按斷了接聽鍵，剛要把手機裝進口袋，手機又響起，不得已，鍾海只能按下了接聽鍵。

　　 “深更半夜的就你事多，是不是真的遇到壞人打劫了。”不等凱莉說話，鍾海就調侃她說。

　　 “鍾海，救救我！”凱莉驚恐地說。

　　 “你挺配合的呀，說你咳嗽就喘起來了，我膽子小，別開這種玩笑，尤其在晚上。”鍾海以為凱莉在惡作劇。

　　 “海哥，救救我，我被那個畜生搞壞了。”

　　 “他打你了?”

　　 “不是，我流血了，流了很多血。”凱莉幾乎哭著說。

　　 “你在哪裡?”

　　 “我就在市人民醫院，學校附近的那個，快來，不然我就死了。”

　　 鍾海聽得出來，凱莉不像在撒謊，她一定遇到了麻煩，這麻煩肯定與王一鳴有關。

　　 “掉頭，市人民醫院。”鍾海果斷地對司機說。

　　 鍾海沒關手機，一直和凱莉保持著聯系。從凱莉斷斷續續的敘述中，鍾海知道凱莉就在急救門診，由於沒帶押金無法交錢，醫生隻采取了臨時控制措施，不能對她進行手術。凱莉給他打電話，就是要他給凱莉解圍。

　　 “你到底怎麽了?”鍾海問道。

　　 “海哥，你來了就知道了，但無論你看到什麽，都不要對任何人講起，我嫌丟人。”凱莉哭著請求鍾海說。

　　 “凱莉，我答應替你保密。”鍾海鄭重地承諾道。

　　 鍾海闖進了急診室，看到凱莉躺在床上，她臉色蒼白，無神的兩眼正在往外流淌著眼淚。看到鍾海到來，凱莉叫了一聲海哥，馬上就泣不成聲。

　　 “你怎麽了，你到底怎麽了。”

　　 凱莉捂著臉，隻搖頭就是不說話。

　　 “你乾的好事你還不知道怎麽了，你們這些男人，就只會把女人當做發泄的工具，都把老婆搞成這樣了，還一無所知。”一個三十來歲的女醫生戴瞪著鍾海說。她不但戴著口罩，還戴著深度近視眼鏡。鍾海看著女醫生，只見她的眼神裡充滿了恐怖，極其可怕。

　　 “我不是他老公。”鍾海辯解道。

　　 “你不是她老公她怎麽會給你打電話?這麽說——，哦，我明白了，你和她——，哎，不說了，現在的社會，都亂成牛毛了，七搞八搞的，趕快交錢去。”

　　 醫生雖然斷斷續續一驚一乍的，但鍾海聽得出來，醫生把他當成了嫖客。現在他不想替自己辯護，這樣對凱莉也不好，他就想知道凱莉怎麽了，於是就問道:“她得了什麽病?”

　　 “你乾的好事你難道真的不知道?真是的，提起褲子就不認帳，告訴你吧，她下身大出血，估計是宮體破碎。”

　　 鍾海這下才徹底明白了，凱莉的生殖系統遭到了嚴重的破壞。他摸摸口袋，直摸出了幾十塊錢，走到醫生面前，小聲地說:“你先負責給她治療，我回去給你拿錢去。”

　　 “不行，我不能壞了醫院的制度，也不能讓醫院扣了我的獎金。”醫生冷冷地說。

　　 “是生命重要還是制度重要。”

　　 “兩樣都重要，有時候制度比生命要重要，國家都是制定了好的制度，看你們這些花心男人還敢對女人胡作非為。”

　　 鍾海氣得隻想上揍她一頓，狠狠地扇她的臉，但他很快控制了自己。他拿出身份證遞給女醫生，說:“我把身份證押在你這兒，你先給病人看病，我馬上給你籌錢。”

　　 “身份證要是能當錢用，國家就不印鈔票了，隻印刷身份證。”

　　 醫生的話徹底激怒了鍾海，但他依然忍著。他掏出手機，一邊撥打吳子玥的電話一邊說:“好，好，你厲害，你們醫院厲害，這樣吧，你先給她治療，我這就打電話給你籌錢。”

　　 “不行，我隻認收費條。”

　　 手機沒人接聽，鍾海實在忍無可忍，上前揪住女醫生的白大褂就往往外拖，一邊拖一邊說:“咱們這就去見你們的院長，我要當面問問他，到底是生命重要還是錢重要。”

　　 女醫生沒料到鍾海回來這一手，突然尖叫起來。

　　 叫聲回蕩在醫院的上空，聽起來毛骨悚然的。兩個值班的保安跑過來，看到患者家屬拖著醫生往外走，上來就掄起膠皮棍朝鍾海打過來。鍾海的肩膀上受到了重重的一擊，他松開了女醫生，像發怒的獅子大吼一聲朝其中的一個保安撲過來。

　　 鍾海的塊頭大，保安的塊頭小，經不起鍾海的衝擊，保安倒退幾步，躺倒在地。另一個保安見同伴吃了虧，再次掄起膠皮棍朝鍾海打過來，鍾海跳著閃開了棍子，順勢來了個馬步橫打，一個拳頭砸在了另一個保安的腰眼上，保安站立不穩打了個趔趄，鍾海趁機從他的手裡奪過膠皮棍，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暴打。保安四處躲避，鍾海緊追不放。

　　 原來躺倒在地的保安從地上爬起來，撥打了值班電話，醫院的一個副院長趕過來，製止了這場鬥毆。

　　 問清了緣由後，副院長命令醫生先救人，叫鍾海去籌錢。鍾海這才再次撥打吳子玥的電話。

　　 吳子玥深夜被人打擾，以為鍾海喝高了惡作劇，後來聽說凱莉住了醫院，得了婦科疾病，就拿了錢開車過來，先替凱莉交了兩萬元押金。

　　 凱莉正在接受手術，鍾海坐在藍鳥裡開始接受吳子玥的盤問。

　　 “鍾海，你老實告訴我，她為什麽得了那種病。”吳子玥陰沉著臉問道。

　　 “醫生懷疑我，你也懷疑我，我說了你會相信麽?”

　　 “只要是實話，我就相信你。”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可我睡在家裡，你不知道，你怎麽會在這裡。”

　　 “我正要回家，半路上接到她的電話。”鍾海解釋說。

　　 “她怎麽沒給我打電話?老實交代，你今晚都幹什麽去了。”

　　 鍾海說他一晚上都在和白泰興下棋，吳子玥如果不信，現在就可以打電話問問。吳子玥說懶得打電話，然後兩人都沉默不語。

　　 吳子玥想不明白，男人和女人做事，怎麽會把那個地方搞壞，於是就下了車，去找醫生詢問。鍾海不知道吳子玥要去幹什麽，就跟在後面一味解釋，說:“子玥，我實話告訴你吧，其實凱莉她很喜歡我，但我知道她和王一鳴有一腿，所以就不敢和她有太多的往來。”

　　 吳子玥冷笑一聲，頭也不回地說:“是呀，她要不是王一鳴的馬子，你就會對她另有想法，兩個人一起在學校工作，出雙入對，多愜意。正因為她是王一鳴的馬子，所以你既是對她做了什麽，也能算在王一鳴的頭上。”

　　 “你誤會了，你稍安勿躁，等凱莉做完了手術，咱們一問便什麽都清楚了。”鍾海開導吳子玥說。

　　 “清楚，大半夜你把女人搞成那樣，還動了手術，現在還能說清楚，只怕你說不清楚了。想想我可真是個傻帽，老公把破鞋搞了個洞，我還跟著來補。”

　　 吳子玥越說越離譜，不由鍾海不發火，就衝吳子玥說:“我就知道你身份高，錢多，人又長得漂亮，我高攀不起，遲早都會壓我一頭，如果你信不過我，現在分手還來得及。”

　　 吳子玥停住了腳步，回頭看著鍾海說:“分手?你太把你當成一回事了，我壓根就沒打算和你在一起，從今天起，咱們形同陌路，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鍾海本來想發幾句牢騷，沒想到吳子玥根本就不吃這一套，聽到吳子玥說話如此絕情，就連忙解釋說:“子玥，我——”

　　 “你什麽也別說，留著你的甜言蜜語去對你的凱莉說吧。”

　　 吳子玥說完，頭也不回走向了自己的車子，等鍾海跟著跑過去，車子已經啟動，鍾海隻聞到了一股濃濃的尾氣的味道。這味道，真他媽的嗆人。

　　 藍鳥走了，凱莉從手術室被推了出來。鍾海跟在車子後面，他要到病房問問凱莉，今晚她離開後，在她身上到底都發生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