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海心裡裝事，不想和張國雲閑扯，就借口自己有事，開車離開校園，別克剛駛出校門口，就碰到了正在彎腰蹬車上坡的賴威利。賴威利看見鍾海，翹腿從自行車上下來，把車子往路中間一橫，示意鍾海停車。

　　 “賴副校長好，來的正是時候，快上課了。”鍾海打招呼說。

　　 “我每天都這樣，掐著點上班，不早退也不遲到，你嫂子那混蛋，總是叫我刷鍋洗碗，所以只能這時候趕到學校。不說這些了，你讓賴斌到分校上班，我還沒來得及感謝你呢，你嫂子平時摳門，但這次卻大方，他說了，那天把你請到家裡，好好給你飽一頓餃子吃，你喜歡吃什麽的，羊肉的還是大肉的。”

　　 “呵呵，我嫂子也真夠大方的，請我吃飯就吃餃子，我先謝謝了，我過還是請我吧，改天咱們在聚賢樓，我做東，好好搓一頓，來個一醉方休。”

　　 鍾海正說著呢，賴威利手機響起，他還接聽，就告訴鍾海說:“王校長的電話。”

　　 “先別接。”鍾海急忙喊道。

　　 “為什麽?”

　　 “他要問起你大公子工作的事，你就說是黃校長替你辦的，千萬別提我。”

　　 賴威利點頭，接聽了電話，王一鳴果然問起他大兒子賴斌到分校工作的事，賴威利比鍾海還狡猾，根本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我現在正在路上，回頭我告訴你。”

　　 掛斷電話，賴威利推車走到車旁，問道:“鍾秘書，學雷鋒呀，做好事不留名，不會和王校長鬧矛盾了吧。”

　　 鍾海笑笑，說:“賴副校長，分校和本部的關系你也不是不知道，連王校長都沒辦成的事，如果他聽說我替你辦了，他會怎麽想?還不說蒸饃大了要出籠。”

　　 “哦，看你年紀輕輕的，腦子卻好使，我明白，你怕王校長妒忌。好，這事我會替你保密的，不過請你吃餃子的事你可別推辭，到時候我電話通知你。”

　　 “好嘞。”鍾海說。

　　 鍾海開車在街上溜達，先是右眼跳，又是左眼跳，接著是心跳。心跳和平時不同，怦怦的，絕對超過每秒九十，這種頻率，只有在劇烈的運動時才會發生，他預感到好像有什麽禍事要臨頭，於是就把車停在十字路口，熄了火，點燃了一支煙，打開車窗吞雲吐霧起來。

　　 正是上班的時候，大街上人多，車也多，立體橋上也人滿為患，雖然有紅綠燈，但交警的嘴裡依然噙著哨子，並不時地嗚嗚響起，震撼人的耳朵。鍾海心裡煩躁，一邊抽煙一邊也吹起口哨，以以掩飾他內心的焦灼不安。

　　 天空打了個響雷，所有的人都一驚，都看看天空，鍾海也抬起頭，朝天空望了一眼。沒閃電。狗日的，大冬天怎麽也打雷，難不成太陽會從東邊出來。

　　 就在鍾海收回目光時，他看到了一輛奔馳正從十字路口通過，向分校的方向駛去。透過車窗玻璃，他隱約看到，駕車的好像是黃一一，而車後坐著的一男一女也極為眼熟，他回想了一下，那個女的好像是黃素芬，而男的大約五十來歲，後背有點像王一鳴，但頭型不像。

　　 鍾海想跟上去，但又怕黃一一發現了自己，就沒有發動車子。

　　 天空有雨點飄落，細細的，柔柔的，接著，雨點變成了雪花，雪花慢慢變大，在空中飄來飄去，不想落在地上，但最終還是落到了地上，於是，地面很快就結了一層霜，白白的，軟軟的，像有人撒了一層面灰。

　　 鍾海想給吳子玥打個電話，告訴她說下雪了。其實鍾海心裡清楚，吳子玥也知道下雪了，但他還是想親口告訴她，如果吳子玥問他為什麽要告訴她她已經知道的事，鍾海就說，他想把他看到最美好的東西在最短的時間裡告訴她，他想和她一起分享美好的東西。

　　 愛是什麽，就是共享，鍾海想著，就掏出了手機。

　　 說來也怪，一個電話打進來，早不打進來晚不打進來，偏偏在鍾海想給吳子玥打電話時打了進來。再看號碼，是黃素芬的。

　　 鍾海有點猶豫，但還是接聽了手機。

　　 “鍾海，是我，我是你媽。”黃素芬大言不慚地自報了家門。

　　 “你好伯母，我是鍾海，請問有事麽?”

　　 “有人想和你說話，你等著。”

　　 想給自己說話的人肯定是黃一一，這對母子，打個電話也神經兮兮的，難道黃一一不會給自己打電話，鍾海想。

　　 可是，電話裡傳來不是黃一一的聲音，也不是女人的聲音，是鍾海的爸爸。

　　 “海兒，我是你爹。”

　　 “爸爸，你在哪兒呢?”鍾海預感到不妙，剛才坐在奔馳車後排的那個男人一定是他爹，怪不得，後像那麽熟悉。

　　 “我在分校，你丈母娘和你媳婦開車把我從分校帶到了她們的學校，海兒，你真爭氣，替爸爸找到了這麽漂亮的兒媳，我們家祖墳上冒了青煙了，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媳婦呀，你快點過來，爸爸想見你。”

　　 鍾海把手機放下來，手機貼在了大腿上，他沒掛機，話筒裡還能隱約聽到他老爹的聲音，接著是黃一一的聲音，但他沒有再把手機貼在耳邊，他軟軟地坐在椅子上，六神無主。本來想，等到了年關學校各個“分公司”分紅時，他就能和那些老板們照面，掌握王一鳴貪汙受賄的證據，然後把王一鳴繩之以法，可是，他沒想到黃素芬的行動會這麽快，沒經過他的許可就把他爹接到了分校。如此用心極為險惡，這對母子是想通過鍾海的老爹給鍾海施加壓力，從而使他和黃一一盡早完婚。

　　 天上的雪花還在無聲地飄落，地上的雪已經積了一寸多厚，路邊的梧桐的枝梢上也開始沾滿了雪花，這個世界表面看上去是如此的潔白美麗，和鍾海此時的心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何去何從，鍾海必須拿個主意，經過一番考慮，鍾海終於發動了車子。

　　 雪地裡又多了兩道車軲轆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