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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蜀山》第一百一十九回 前世蛾英糾小夫(2...
  第二元神的靈覺靠攏過去,隻一觸便發現其中的禁製頗為熟悉,再一動念回憶,方啟猛然發覺,這旗門中的禁製痕跡可不正是當年覆於混沌元胎上的那層陣法?

  那陣法在混沌元胎一分為二後便即消隱不見,方啟原本以為可能是因為混沌元胎的分裂使之失卻了功用,卻沒想到它竟然是由外而內,直接跑到陽珠裡面去了,由此及推,陽珠裡面既然有陣法,那陰珠之中是不是還有那陣法的另外一半?

  這想法一經出現,便再難以磨滅,不過那旗門顯然只是陣法的其中一角,在那陣法未曾顯出全貌之前,實在難以確定,方啟暗暗記下此點,便將之暫且放在一邊。

  而在此時,第二元神與他正魂相融後的第一道凶險之處便也真正暴發出來。

  十多年前,第二元神被人打成殘魂,失卻了平生絕大多數記憶與方啟艱難相合,那時殘魂虛弱,相合後便以方啟正魂為主,十多年下來相安無事。而此時第二元神本身靈力已恢復至辟府境巔峰,法力也趨向辟府圓滿,雖然還是沒有恢復前世記憶,但一觸及前世涉及根本記憶的東西,便就控制不住地神魂混亂起來。

  方啟心知此與那旗門的顯露必然脫不了關系,便即潛心靜氣,努力調動與第二元神的心神感應,希望以此為契,助第二元神理順魂識。

  如此一來,第二元神的情緒便又顯於正魂,不可避免扯動方啟的心神,隨之搖擺不定起來。只是一瞬之間,似覺眼前光暗交替,諸色飆旋,晃得雙眼刺痛難忍,如欲淚下;耳中五音輪轉,時而轟隆隆時而輕渺渺,聒噪亂叫直刺心底,直欲摘了耳朵才好;鼻端香臭交換,香時如臭,臭時如香,內裡煩惡拱動如潮,此還未消,彼又隆起。舌旁五味雜陳,無端端泛出甜香之味時又覺苦不堪言,待到肚中直快嘔物上行時,刹時又有辣烈之感和著酸水外冒,壓得舌根往下直如沸滾一般;身周痛震相加,時如萬蟻噬身又如金風裂面,時如置身冰雪又如煙熏火燎,從頭至腳無處不疼,卻又找不出疼在何處。

  值此時刻,這小兒咬牙硬撐,心中猶還存著一絲清明:此番只要能將這混亂情緒撐過去,第二元神與已身的契和必將深上一層,而若輕易不願承受,只等第二元神自己恢復,以後再遇到類似情形,第二元神必會再受震動,甚至脫卻掌控都不算怪事。

  就這樣顛顛倒倒地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方啟身體慢慢繃緊,潛於肉身的後天劫力漸緊漸顫,如此越來越是劇烈,臨到後來,忽然似有突的輕響,一響之下,氣海中的陰珠加上先天劫力造就而成的部分陰魂,瞬時間逆轉經絡而上,直向紫府撲去。

  與此同時紫府鼓脹收合,混亂之極的本身正魂忽地一靜,似有感應間,那部分陰魂刹時漫卷而上,融入正魂之中,而那陰珠則衝關搗隘,直入紫府大竅,圍著正魂好一番橫衝直撞,不一刻與陽珠交相對應,懸於紫府正魂之中,嗡嗡輕震不休。

  陽珠輕顫,陰珠輕震,一顫一震間若有韻律,也越來越趨於和諧,第二元神和本身正魂受其影響,便也漸趨寧定,各自感應到本命法寶如同一唱一答的虛空勾搭,不由都生出幾分莫名其妙的可笑心思來。

  方啟心知有異,將心神沉入陰珠,果然見在其中幾道未吸斂完後天劫力的天雷紫光映照之下,陰珠中也顯出一道紫青旗門來,早斂盡了陰珠中的後天劫力,虛空獨立,如通天闕。

  直到此時,方啟的五感才逐漸複原,張眼看了看窗外的天光,呼地吐出口長氣。

  還沒等他放下心思,忽聽身旁一個童聲道:“師父你可算醒了。”

  方啟嚇了一跳,轉眼看去,這才看清是夏侯仁坐在一旁的椅子裡說話,小臉上滿是關切之色,不知已是來了多久了,方啟搖頭苦笑,定定神問道:“你什麽時候來的?”

  夏侯仁道:“我早上就過來了,見到你好像是坐著睡著了,搖也不醒,叫也不醒,都快嚇壞我了。”

  方啟站起身伸個懶腰,道:“原來我已入定一日一夜了,難為你陪著我坐了一整天,吃過晚飯了嗎?”

  夏侯仁道:“還沒呢。我爹又出去跟人打架了,他叫我在家看著你,師父你現下要不要出去看看?”

  方啟“嗯”了一聲,抬腿往外走去,道:“你先拿些吃食,然後跟著我過去。”

  夏侯仁在後咕噥了一聲:“我不喜歡看人打架。”雖是如此,卻也沒有執拗,跑到廚房拿了幾塊糕點,拔步跟在方啟後面。

  方啟快步而行,不一刻已到前院。

  前院裡此時已挑起幾盞燈籠,夏侯飛和那藍褂漢子朱長言俱都在場,隻時此次卻不像上次那樣劍拔弩張地對峙,而是雙方各自在武場落坐,不知正談些什麽。

  方啟正覺這些人變得和氣不少的時候,轉眼就見武場地上血跡斑斑,顯是有人在此相鬥受過傷了,這小兒心下一凝,悄聲挪步過去,拉過站在廊角的家丁福子小聲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那福子見是他,臉上一喜,道:“姓朱的今天又帶了幫手過來,喏,就是那個跟葛老頭坐在一起的後生,我看葛老頭對他都恭敬得很,應該是個硬手。這些人今天早上就過來了,一坐就是一天,言說要等少俠你出來,好跟你定下約會。”

  “他們這是在等我?”方啟心下微覺怪異,指了指武場中的血跡道:“那血跡又是怎麽回事?”

  那福子道:“哦,那是姓朱的與咱們莊主比試的時候,被莊主打傷了嘔的血。”說著見方啟沒弄明白,又加了句:“那姓朱的說,只要跟莊主比過一場,以前的事情就一筆勾銷。不過我看他說話好像有些不情不願,不知是不是真的死了心了。”

  方啟心下越聽越是古怪,低聲自語道:“這是唱的哪一出?”

  那福子搖頭道:“莊主和眾位好朋友也不知道他們玩的什麽鬼把戲,隻好跟他們在武場上僵坐著,這一天的情形看下來,猜想大概跟那後來的後生有關系。”

  方啟點點頭,見那後生隻二十出頭年紀,生得瘦瘦小小,面有菜色,微垂著頭若有所思,與滿院的江湖人物比起來,便似是闖進了狼窩中的羊羔崽兒,怎麽看怎麽格格不入。方啟見他身上似蘊法力,知是個修者,當下抬腳便向場內走去。

  場中僵坐的雙方諸人見到他,神色各不相同,夏侯飛等人面露喜色,而朱長言那邊則是顯了幾分緊張之意。葛姓老者在那後生耳邊說了方啟的身份,那後生抬起頭,饒有興趣地上下打量一番,開口道:“敢問這位小哥如何稱呼?”

  方啟在夏侯飛旁邊落下座,示意夏侯仁站到自己身後,這才道:“些許賤名不足掛齒,不值當兄台動問。”

  那羸弱後生抬手行了個抱拳禮,卻是不依不饒地道:“在下鐵扇宮王鼎三,還請小哥報上尊號,好叫在下對上邊有個交待。”

  方啟眉毛一挑,沒想到前幾天才聽了葛姓老者說到“鐵扇宮一代俊傑”,這位“一代俊傑”立時便即到了,聽他話裡的意思似還只是個小腳色,心下不由起了幾分興致, 隨口扯道:“小子初出茅廬,本來沒什麽尊號,兄台既然定要相問,那便叫我江湖一陣黑風罷了。”

  王鼎三聽他隨口胡扯,頓時大怒,戟指罵道:“我聽葛老說你有些本事,這才好言好語跟你說話,莫非你小子真當自己是個人物,還敢蹬鼻子上臉不成?”

  方啟反手一拍坐椅扶手,瞪眼道:“是又怎樣?小爺我聽你說話客氣,這才絞盡腦汁想了個尊號報給你,莫非你聽不順耳,定要小爺改了尊號不成?”

  王鼎三被他理直氣壯地頂了回來,不由地怒極反笑,道:“好!好!好!果然英雄出在年少,有志不在年高,姓王的今天便來領教領教,看你手下功夫是否和嘴上功夫一樣扎實。”說著站起身來,“來來來,咱們手底下見真章罷。”

  方啟擺擺手,道:“你不是我的對手,贏了你也沒什麽光彩,再說了,你不是找我有事嗎?要是隻想跟我打架,那我可真沒興趣,這便告辭了。”說著站起身來,作勢欲行。

  王鼎三忙道:“且慢!”跟著快走兩步,攔在他面前,道:“我家主上要見你,請你跟我走一趟吧!”

  方啟笑道:“你家主上又不是天王老子,說想要見我我就得巴巴地送上門去?老實告訴你,他想歸他想,跟我沒半個大子的關系,他要是真有誠意,那便自己過來相見,至於我想不想見他,那便看他禮數如何了。”

  王鼎三越聽越是惱怒,抬手便是一個小法術送了過去,喝道:“這卻由不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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