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林外忽地暴起一聲震天大響,似是有什麽法寶在林外相撞,激起漫天的銀白流光,晃得天上的日頭都似黯淡了幾分。
癲道人原本只是試探,見那蛇形黑光及面,不慌不忙地道了聲:“無量!”那蛇形黑光倏地定住,撲得快,定得也快,再一眨眼後,如一條靈蛇般在他面門之處扭動不休,卻是怎生也鑽不進去了。
他懷中的冰晶女道吐出那道蛇形黑光後,仍是昏迷未醒,臉上似是流露出些許痛苦神色。癲道人將她重又丟回地上,與韓豐梓一同往林外走去,還沒出林,便聽古嶺客的聲音道:“樸道友,別來無恙啊。”
瘋癲二道知是師叔擋住了縹緲天的一擊,心下暗道一聲僥幸,出得林障,便見半空一道色如輕煙的遁光輕輕懸浮,上面站著兩個人,一個正是師叔古嶺客,而另一人則是昏睡了一整夜此時終於醒來的夏侯仁。
林邊的古松之上站著一人,面如金紙,目生雙瞳,披散著一頭黑發,如絲緞般在肩外飄蕩,臉面間似有一股妖魅之色,明明生得一副男兒相,卻又讓人覺得這人似乎便是個女子,看得久了,眼睛都有些酸痛感覺泛了出來。
那人指尖停著一隻蝴蝶樣子的蟲豸之類,雙目四瞳眼神甚是散亂,似是場中的每一個人都在他的目光注視之下,此時正開口笑道:“古老兒你巴不得我早點死,說些別來無恙的虛話,沒的叫人肚裡直倒酸水。”
古嶺客不知是生來便是一副蔫頭蔫腦的模樣,還是刻意為之,聽他話語不善,卻是懶得反駁,肥臉上擠出一個笑容來,道:“既然如此,那便我領我的徒弟,你領你的徒弟,咱們後會有期罷。”
縹緲天道:“如此也好。”說著眉毛一挑,“林中那個小兒怎生處置?”
古嶺客道:“那便要看他自己的意思了。”
縹緲天嘻嘻一笑,道:“你倒是說得輕巧,現下你有兩個幫手,說話自然硬氣,不過我的幫手也快到了,我勸你還是好好想想再說話。”
古嶺客遙見東南方向天邊遁光顯現,知他所言非虛,搖頭晃腦地輕輕一歎,法力微送間,將身旁的夏侯仁送到林下的瘋癲二道身旁。
瘋癲二道見狀,立時明白了他的心意,遁光一起卷回林中,裹住方啟和夏侯仁自林中衝天而起。
縹緲天眉頭皺起,動了動手指,卻是忌憚眼前的古嶺客,見那二人沒有帶走冰晶道人的意思,便也就沒再有動作。
瘋癲二道一刻也不停留,背向天邊顯現遁光的方向,刹時間已遁出了裡許開外。
縹緲天目送著二人遠去,忽然道:“走得了嗎?”說著冷笑不止,不一刻,瘋癲二道果不其然又折了回來,左彎右繞地四下亂飛,後面還跟著兩道一玄一青的遁光。
癲道人氣極敗壞,邊飛邊道:“師叔,有硬點子埋伏!”說著又忍不住破口罵道:“樸老兒好算計,果真是屬王八的,你家閨女老子不要也罷,玄龜殿一窩子烏龜,老子咒你往下數十八代,代代在南海吃沙啃泥,永生脫不了王八殼去,哈哈!”
縹緲天不再像之前那樣好脾氣,揚聲道:“於楊二位師侄,不要放脫了這滿嘴噴糞的瘋癲家什!”
玄青兩道遁光上的人無端端被癲道人潑了一身髒水,自也氣淤難平,聞言正合心意,大聲應了聲“謹遵師叔法諭”,猛地又催遁光,追得越發緊了。
瘋癲二道帶著方啟和夏侯仁,行動本就沒那麽方便,再加上韓豐梓的錦雲金陽兜暫時應用不了,去了一件強力法寶,二人的修為雖然比後面二人要高,但卻不好回身相鬥,飛得一陣,見甩不脫那二人的追蹤,便索性不再空自耗費法力,遁光一折,與古嶺客的遁光連成一片,站到了古嶺客身側。
後面玄龜殿的於楊二人停下遁光,東南邊的遁光也到了近前,來人卻是外教摩尼派的心燈和尚與李花鈴等人,同行的還有一個身材頗為高大的西方人士。
方啟自修道之日起,還是頭一回見到洋人修者,見那人裝束與中土中人大異,披一件玄色鬥篷,袍服寬大,臨風飄卷,相貌跟以前在山東地界見過的洋人似乎沒什麽區別,金發微卷,深眼鷹鼻,顧盼間頗有一種陰冷的凌厲氣勢。
方啟眉心微突,輕聲道:“這洋鬼子是鬼修?”
古嶺客輕聲應和道:“西方教中的修者與俗世中傳道的教士,其實並不是一類人,你以後見得多了,自然便會知曉。”
方啟對這人殊無好感,怪眼一翻道:“你說話能不能痛快點?說一半留一半,那還不如閉嘴得好!”
韓豐梓冷聲插口道:“你小子怎麽說話的?”這人沒見到古嶺客之前,對方啟言聽計從,此時聽到方啟對自己師叔無禮,竟是說翻臉就翻臉了。
方啟知他能得一個瘋道人的名號,就決不會像表面看上去的那般好說話,聞言絲毫不覺詫異,脖子一梗頂了回去:“我這麽說話怎麽了?我好端端地發我的感慨,與他有什麽相乾,要他莫名其妙地亂搭話?他愛裝做高人一等的樣子,搭話便搭話罷,那又幹嘛說話不清不楚地給人留疑問?”
韓豐梓肩膀一晃就要動手,古嶺客輕聲道了句:“由他去罷。”這人頓時黑臉一僵,恨恨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總該給他個教訓才好。”
古嶺客笑了笑,擺手不言。韓豐梓對這位師叔視之如父,平日裡極為尊敬,見他不願計較,自己也不好多說,當下隻索罷了,靜靜立於一旁,抬頭看向不遠處的玄龜殿和摩尼派等人。
吳顛卻是正好與他相反,眉開眼笑地對著方啟擠了擠眼。
方啟苦笑了一聲,正不知如何回應,卻聽古嶺客悠悠說道:“先前確實是我好多事情沒說明白,還請方道友見諒。”
方啟絕沒想到他會突然向自己致歉,不由自主地愣了愣道:“我也只是發發牢騷,沒什麽見諒不見諒的,古前輩言重了。”
對面的玄龜殿三人與外教摩尼派的人見面,自也是一番熱鬧,那洋修士似是說不好中土話語,只見點頭沒見說話,而其余心燈和尚等人見到縹緲天,眉目間卻是煞為古怪,不鹹不淡地恭唯了幾句,話語中也沒見著有多麽親熱。
對峙雙方各忙各的,之後不約而同地轉過頭來對視一眼,縹緲天引手向那洋修士道:“這位道友是樸老兒的故交,有個中土名字喚作盧天保,古道友想來也有耳聞吧?”
古嶺客點點頭算是回答,縹緲天接著道:“我今日要定了夏侯仁和他這位小師父,古道友不知現下可還有話說?”
古嶺客又是沒精打采地搖了搖頭,吳顛看得不耐,大聲道:“原本老子以為癲道人廢話已經夠多的了,卻沒想到樸老兒你比老子廢話還多,老子師叔侄三人好端端地站在這裡,有本事那便過來搶人,盡耍些嘴皮子工夫,你當爺爺我閑得慌嗎?”
縹緲天嘻嘻一笑,跟那洋修士低聲說了幾句,末了祭出九件似幡似旗的物什,嘴中低喝道:“去!”那九件物什應聲而起,分作九個方位四下飛射,不一刻隱於空中不見形跡,似是布成了個什麽陣式。
古嶺客從韓豐梓手中接過錦雲金陽兜,輕聲道:“今日之局唯死守耳, 待得過些時日,看有無破局之機。”說著降下遁光,暗運法力鎮住九天十地辟魔梭,將錦雲金陽兜越催越大,籠罩住方圓十來丈的地方。
金光遮擋之下,徹底失去了幾人的行跡,縹緲天見古嶺客頭一件事情便是做好了嚴防死守的打算,不由有些出乎意料,與那盧天保對望一眼,道:“錦雲金陽兜禦力超絕,加上古老兒的地仙之境支撐,恐怕殊為難破,貴派須得與我同心協力,待搶到了人,咱們再論其它。”
盧天保怪腔怪調地應了聲:“我知道。”說著吩咐手下眾人道:“你們,聽他的,指揮。”
心燈和尚恭聲應是,李花鈴則露出了幾分不忿神情,縹緲天看在眼中,不屑笑笑,道:“大家分作幾班,輪流運使法寶攻打,中間不要有停歇,務必令其不得緩手,老朽在旁掠陣,若是見著時機,自會來助你們。”
摩尼派眾人稀稀落落地應了,心燈和尚分配了人手,便有人運使法寶向錦雲金陽兜打去。錦雲金陽兜比在韓豐梓手中布散的金光更見凝實,那些法寶打將上去,金光都未曾顫得一顫。
縹緲天心知不能心急,當下叫手下的二位師侄分出一人,從林中負了冰晶道人出來,再以靈覺仔細查探了冰晶的情形,暗自皺眉道:“好厲害的手段!”
他那兩位師倒一個叫於勝,一個叫楊自軒,見到他的凝重神色,似是頗顯為難,於勝道:“怎麽只見冰晶師妹一人,師叔可知易通師弟和方宗晟師弟去了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