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啟暗中冷笑,依言走近了些,那老道士在懷中掏摸一陣,伸出手來,眼見得方啟已到了三尺之地,口中道:“看好了!”說著手掌一攤,一道冷光倏地從掌中冒起,直奔方啟的面門而去。
方啟知道他的底細,心下早有了防備,見狀頭一偏便躲開那冷光的暗襲,跟著不退反進,欺身上前左手在那老道士拿刀的手腕上一敲,震掉他掌中鋼刀,右手順勢撈住刀柄,刹時間刀光反卷而回,搭在那老道士的脖頸間,沉聲道:“你再敢亂動,我一刀砍下你的腦袋來!”
那老道士絕沒想到他竟然能於毫厘之間避過自己飛劍的逆斬,到得此時,臉上這才真正地露出驚異之色來,手中的劍訣掐著,卻也不敢再貿然收回飛劍來,強抑住臉上的異色,忙自開口道:“有話好說!少俠且慢動手。”
伍專兒早看得呆住了,見那老道士發出的劍華飛振過一段距離後,便即跌落在地,不由心下滿是震驚之意,暗自乍舌道:“這就是劍仙的手段嗎?”轉眼見到方啟冷眼含煞的樣子,禁不住又是心中一突,暗忖道,“這小子小小年紀便有如此功力,到底是何許人也?劍仙都不是他的敵手,那他的武功該高到了何種境地?”
方啟還是第一次純與肉身與人對敵,心下的緊張之意實不比那二人要小多少,當下緩緩呼吸,平複心情,這才道;“你是什麽人?到漢江去做什麽?還有你是從哪裡來的?怎麽成了這副樣子?”
那老道士聽他一疊聲的追問,也看出了他的緊張之意,道:“修行界的事情,說了你也不會明白……”
方啟不待他說完,便即打斷他道:“明不明白是我的事情,你盡管說出來就是。”
那老道士笑道:“老道道號無塵子,乃是致真教五長老座下首徒,我那教中人才鼎盛,盡多修為精絕之輩,不但法力高深,更擅查知前塵往事,你若現下殺了我,過不了多久必會被我教中同門找到,到時脫不了一個死無全屍的下場。”這老道看出方啟的緊張,便即從容了許多,這番話半是引誘半是威脅,其目的便是叫方啟心有顧忌,不敢就此下了手去。
方啟心下冷笑不止,暗道小爺我要是怕你們致真教,早就窩在家裡不敢出門了,現下還會跟你在這冰天雪地裡囉嗦廢話?口中道:“還有呢?”
那老道士無塵子見他板著臉看不出什麽情緒來,跟著道:“此次老道去漢江參與教中的大事,路上遇到了仇家,被人圍攻之下,才落得眼前這副境地。”
方啟聽他所說與自己心中猜測的差不到哪裡去,知道再問恐怕他也不會多說,心下忖念一陣,當即道:“要我幫你也不是不行,不過我現下還有些事情沒辦,你須得等我辦完了事情,才能陪你去漢江。”
無塵子眉心微皺,顯是正在心中計較得失,末了道:“如此甚好。”
方啟手中鋼刀不離他脖頸,道:“你先給伍專兒解了身上的穴道。”
無塵子伸出手去,在伍專兒身上一通亂拍,伍專兒身上酸麻漸止,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
方啟待他活絡了氣血,這才道:“過來背著他。”
伍專兒想要拒絕,被方啟拿眼一瞪,沒來由地又是心下發虛,隻好不情不願地走過來蹲下身去,將無塵子負在背上。
一行三人走到無塵子飛劍落地的所在,方啟伸腳將那飛劍踩在腳下,這才放下了鋼刀,道:“你們走在前面,我在後面跟著。”
伍專兒肚裡暗罵,隻得挪步向前,方啟執著劍柄將那飛劍倒提起來,心道:“算你走運,倒是杆有劍柄的,若不然說不得隻好砸爛了你去。”
修道人煉製的飛劍,有些人喜歡背在背上或是懸在身側,便煉製成尋常刀劍樣式,有些人鍾意藏在周身穴竅裡,便煉製成有鋒無柄的樣式,如此種種,不一而足。
方啟右手刀,左手劍,提著兩柄凶器,趕著伍專兒向山裡面走去,三人高一腳低一腳地走了半個多時辰,已是深入山中。
方啟尋了個山洞,叫了伍專兒進去,將那無塵子放在地上,道:“你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伍專兒磨磨蹭蹭地跟著他走出山洞,直行了有二三十丈距離,才在一株大松樹下站定。
方啟見他一副蔫頭搭腦的樣子,冷笑道:“你可是怪我阻了你的機緣,心有怨恨?”
伍專兒有氣無力道:“如今我和那位道長的生死都在兄台你的手裡攥著,哪裡敢有半點怨言?”
方啟道:“言不由衷,當真無可救藥,你可知道那老道是什麽來路?他說的話你也敢信?我要是不阻攔著你,等你背著他到了漢江邊上,轉過頭來就能被他剁了扔在江裡面喂王八,我說這話可不是嚇唬你,致真教的人邪門得緊,比我說的凶殘百倍的事情他們也做得出來,你把寶押在他們身上,跟自己拿刀抹脖子實在沒什麽兩樣。”
伍專兒聽得心下突突直跳,半信半疑道:“我看那位道長仙風道骨,不像是你說的那樣啊。”
方啟呵得一笑,道:“信不信在你,要不這樣,我給你兩條路選,一是你現下就背著他去找你所謂的機緣,二是你在這裡幫我看著他等我回來,到時候你是走是留,全憑你意,你願意跟著他去學道法也好,願意跟著我也行,反正我不阻攔便是。”
伍專兒卻不就選,問道:“聽兄台你的意思,似乎跟那位道長一樣,也是修行道上的人,可否告知小弟,兄台你到底什麽來路?”
方啟搖頭道:“現下我還不能告訴你,那致真教的底細我知道的不少,方才的話也全都是實話,說了這麽多,我沒那麽多時間跟你磨嘰,現下你選一樣罷。”
伍專兒猶豫一陣,道:“那我還是在這裡等你回來吧。”
方啟將鋼刀還給他,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笑道:“你在山洞外面等我,不要進洞裡去,那無塵子雖然法力消耗過劇,但時間一長必能恢復些許,我不知道他是否還隱藏著什麽手段沒使出來,你若是貿然進了洞去,安全著實堪虞,好了,我這便要去了,等我回來!”說著再不多話,拔腿便向西而去。
這一撒腳狂奔,又是一個多時辰,方啟邊走邊問,漸漸地便也到了武當山俗世裡道觀所在地界,那道觀曾是明朝皇室家廟,一度香火鼎盛,雖然後來為清廷所抑製,但卻還是許多凡俗之人眼中的道家聖地,人口當然也不在少。
方啟拿雪抹臉,將臉上的泥斑土垢洗去,順著進山的道路找到地頭,臨了也不停留,直奔後山而去。
到得武當派山門前,隻與護山陣法稍稍一觸,那股勸人回返的念頭便莫名在腦中自然而然生成,方啟曾經在這個幻術上吃過苦頭,如今再見之時,早已不再怵它,與之強抗一陣,身上頓時肌肉顫動,骨骼連響,全身上下如同被什麽東西擠壓著將一股力道送入紫府神魂之中,瞬間便將那股念頭擋了回去。
神魂之構煞是神妙,方啟到現下也不明白這經過後天劫力煆體後的先天之靈,所產生的力道何以能匡護神魂,而那自本身正魂中分離出來進入氣海的小部分神魂, 雖然與下屍彭躋交相感應逐漸壯大,但在此時卻沒有一絲反應,似乎受到幻術迷惑的本身正魂與自己沒半點關系一般。
方啟苦笑搖頭,走到挑石磯前拾階而上,到得霧海雲湖之前,便即揚聲喊道:“今日是哪一位同門在山門前當值,煩請出來一見!”
聲音遠遠傳送出去,這小兒也不知這法子有沒有用,耐心等候一陣,便見霧海中飄出一尾錦鯉小舟,上面站著一人,身著青衣,長身玉立,正是三代年輕弟子第一人的任護到了。
任護從小舟上跳下身來,上前行了一禮,道了句:“小師叔回來了。”他在陣中就已看到方啟像個泥人兒一樣從山外鑽了進來,此時見他倒提著一柄藍色飛劍不像是要進山的樣子,不由又疑道;“小師叔不進去嗎?”
方啟搖頭道:“我還有事,馬上就要走。”說著眼見任護神色間似有古怪,知他心有好奇,不知自己這副怪樣子是如何弄出來的,笑著又加了句,“在外面跟人打了一架,結果就搞成這樣了。”
任護強忍笑意,規規矩矩地道:“師叔喚小侄出來,可是有什麽事情吩咐?”
方啟道:“我在山裡的時候好像見過你禦遁飛行,你那遁光能不能帶上兩個人?”
任護道:“小侄的遁術著實不值一提,一個人倒還可以,若是再加一人,飛得就有些勉強了。”
方啟點點頭,道:“既是這樣,你便幫我叫一位師兄出來,我有急事要請人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