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行嗎?”楚逸歡有些無語，看著昆汀從空間盒子裡掏出的東西。

　　假發，粘膠，墨鯨汁，剃刀，淺紅色的法袍，一看就是用於喬裝的道具。

　　“你在龍顎島，一個人鑽進小巷，就是為了買這些?”楚逸歡道。

　　“你應該佩服我的未卜先知。”昆汀嘿嘿一笑，“對白龍帝國的商人來說，這是基礎裝備。反正販賣私貨，都是一個死，不如蒙混過關。實際上，很多人就是買通了邊防守衛，這樣帶貨進出。這麽做，既不容易暴露，守衛那邊也不擔責任。這幫智者覺者，都是鼻孔朝天的狠人，誰敢沒事去搜他們身?”

　　“有道理。”楚逸歡接過剃刀，把已經變長的頭髮慢慢剃掉。既然島上有許多弟子，混進去的機會很大。喀拉普色島的西北方向，離大陸架已經很近，海水較淺，相對限制了巨藻怪的活動。拜火教的弟子們，也都是利用羅刹遮擋，乘船往返。

　　他們現在有兩個方案，上策，是沿島搜索，看看有沒有其他海猴子，或者想辦法，把被捉的那幾只找到。下策就是偷船，逃向北方，鑽入石猴山脈。

　　二十分鍾，兩人改扮完畢。淺紅色的法袍，表示是低級弟子，三級以下的潔淨智者。假發，墨鯨汁畫上的火焰形狀，都足以亂真。他們需要注意的是，不能沾水，也要提防出汗，以及不要被人揪住。

　　至於楚逸歡帶著的變臉藥膏，兩人決定不使用。年輕人，新手才符合他們的身份。生面孔的中年人，還籍籍無名，在低級弟子中非常罕見。

　　又等了十分鍾，從島內的方向，隱約傳來了一陣海螺號聲。這是法會召開，催促集合的聲音。兩人再次檢查了一遍裝束，然後就硬著頭皮走了出去。

　　楚逸歡知道，巴刃甲放出的羅刹，就在五十米外。它們雖然沒有沒有像獵犬一樣四處搜索的本領，但充當哨兵是夠了。

　　兩人一前一後，嘴裡罵罵咧咧地，背對著剛才巴刃甲停留的位置，向另一側走去，似乎是打算繞過岩壁的豁口，去島內集合。放哨的羅刹鬼王，也只能看到他們的背影。也許，這兩個突然鑽出來的低級弟子有些可疑，但等到羅刹回去，通知巴刃甲的時候，他們已經走遠了。羅刹鬼王這種生物，不可能像魔力之眼一樣，越過空間傳遞圖像。應該說，它們沒有什麽智商，只能做一些簡單的消息傳遞，離了主人就和木偶差不多。

　　海螺號聲還在響著，放哨的羅刹有沒有去通知巴刃甲，兩人並不知道，當然，這些無形的鬼怪也沒有追上來，在搜索之石的范圍內，沒有任何小點出現。而在他們的視線中，也有更多的，穿著淺紅法袍的低級弟子從藏身處走出，走向兩座火山之間的一塊平地。

　　直到此刻，兩人才第一次看清喀拉普色島的全貌。高聳的火山，主要集中在島嶼的西北兩側，東南方向地勢相對平坦，也就讓洋流帶來的熱風無法宣泄，和地熱一起鬱積在島上。

　　這裡的氣溫，常年保持在三十度以上，靠近火山，甚至達到六十度。弟子們就在高溫中修煉，“增長潔淨智慧之力”。在金焰洲，其實也有不少這樣的高溫地帶，比如權杖山脈西麓，屬於金輪帝國的深淵火山，以及撒爾泊大沙漠東部的赤石火山，都是拜火教修煉的勝地。喀拉普色島，是最近十年，才逐漸被索波尊者等人開發。島上的房屋仍很簡陋，掩藏在蔥鬱的植物中，與赤石火山等地的繁華相差甚遠。

　　喀拉普色島，也與節日島完全不同。它完全是一處生機充盈的地方，各種鳥類和小動物都活得很好。究其原因，還是大海怪們討厭高溫，不願上島捕食。

　　楚逸歡和昆汀又走了一段，才發現喬裝改扮的計劃有重大缺陷——這是在海邊沒有料到的。越往島內走，溫度越高，他們出汗了。雖然墨鯨汁粘度很強，但絕不可能保持多久，照這樣下去，最多一小時，腦門上的火焰形狀就會糊成一團。

　　但是現在，眾人都在集合，他們也不可能掉頭往回走。最大的問題是，不知道附近，到底有多少無形的羅刹在放哨。

　　“大意了！”楚逸歡無奈地看了昆汀一眼，他們不約而同地，都沒有銘刻寒風術，否則就可以利用咒語，悄悄降溫。果然，沒有無用的法術，只有不合適的用法。

　　下意識地，兩人放緩了腳步，不少赤著上身，光著腳的禿頂弟子，從他們身邊越過。在兩千米外，已經豎起了旗杆，五色的經幡在空中飄拂，伴隨著陣陣的海螺號響，諾布法會即將開始。

　　但就在兩人左右窺看，想找個地方藏起來的時候，前方出現了一個人影。這個人，身材魁梧，手握一根粗長的紫銅杵，即使在高溫之中，仍然一身金甲金盔，捂得嚴嚴實實。這是修煉咄火有成，寒暑不侵的表現。在他的胸甲上，還刻著一個以花朵為柄的，火焰製成的鑰匙圖案，表示陰陽和合，開啟智慧之門。

　　無疑，這是一個神殿衛士，狂信徒，拜火教中最虔誠和無畏的角色。此人至少在6級，只看一眼，也能感覺到他身旁漂浮著大批的羅刹，就像一位猛將周圍精兵環繞。

　　楚逸歡咽了一口唾沫，他能感到，這名神殿衛士的目光，正在逐一掃視上前的人，他應該是在為法會維持秩序。

　　但是他們只能硬著頭皮，裝作如無其事地往前走，幸運的是，拜火教並沒有洞察術，只有利用魔鬼幻形的讀心術，或者碎煞術之類竊取神力，才能識破冒牌貨的偽裝。

　　“都快一點！”神殿衛士催促道。冷靜，冷靜，兩人壓抑著心跳，和對方擦身而過。還好，沒有露餡，龍顎島商人的秘密裝備，要是一眼能拆穿，走私生意早就做不下去了。但是，從這一刻起，計劃也完全脫離了控制。因為在前面，每隔兩百米，就有一個神殿衛士在站崗，他們監視著低級弟子前進的隊伍，要確保他們全部參加法會。

　　冷電般的目光，還有大量的羅刹交織四周，哪怕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

　　抓住異教徒，剝皮，斬五肢。楚逸歡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可怕的後果，兩人腳步機械地，終於來到了目的地。在平地的高處，一個邱壇早已搭起，牛、羊、豬、鳥，用於獻祭的四獸捆在一邊，空氣中青煙繚繞，滿是乳香和油脂的氣味。

　　大概一百三十個。楚逸歡默默地數著黑壓壓的人群。土傑，以及之前飛到海邊的那幾個中年人，都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在邱壇的正前方，還有四名神殿衛士，和一個身穿黃袍的老者，巴刃甲站在他身邊。

　　海螺號又響了一陣，終於停了。身後是一陣腳步聲。之前在外圍的神殿衛士，也全部撤了回來，在邱壇的下方站成兩排。一共二十四個，這幫人一旦站定，就紋絲不動，仿佛金屬鑄成的雕像一般。

　　平地上燃著火堆，溫度比之前更高，楚逸歡感覺到腦袋上，以及全身，都是粘濕一片。但是他根本不敢動，也不敢擦汗。唯一的希望，就是法會盡快結束，能在墨汁糊掉之前離開。

　　“吉日已到，吉時正好——”邱壇前的老者看了巴刃甲一眼，拖長聲音道，“索波尊者傳來消息說，他有事耽誤，無法到場主持，但我們仍要按照定下的節期，舉行盛會。三天之後，在場諸位，就有一些要取得榮光，提升地位，成為神殿的一份子。我預祝你們旗開得勝，現在——諾布法會開始！”

　　老者話音落下，四名神殿衛士就放下海螺號，舉起大刀，將四隻獻祭的牲畜一齊殺死，扔到燃燒的邱壇上。

　　“咄——智慧之源，眾妙之門——！”弟子們齊聲高誦，念完一段讚美摩洛神的長詩，就開始魚貫上前。

　　楚逸歡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氣。還好，諾布法會的儀式，不像人參老祖的萬壽大典那樣，又臭又長。接下來，是各自領取一張金葉，散到島上，自由比試。輸的人，必須把金葉交給勝利者。三天后，取得金葉最多的十個人為優勝。

　　從理論上來說，比試以切磋為主，可以擊傷，但不許殺人。神殿衛士負責監督，確保不出岔子。但實際上，監督者根本管不了這麽寬的范圍，只要不在眼皮底下動手，也就沒人管。換言之，這是和拜火教的舍身祭一樣，殘酷的淘汰方式，傷亡都被默許。

　　此刻，參加法會的低級弟子，除了索波門下的三十二人外，還有另外一些，包括切措尊者、馬達木尊者、漢拔尊者等人的弟子。上一次在喀拉普色島召開法會，還是三年前。尊者們雖然地位崇高，卻無法插手諾布法會，最多只有主持的資格。因為最終選出的優勝者，是為大阿訇——也即神國國王直屬的衛士。而只有成為神殿衛士，弟子們才有資格收徒，自成一派，逐步晉級，加封為新的尊者。

　　圖薩神國的統治方式，是一個標準的金字塔型，大阿訇高踞頂上，讓下方保持著微妙的平衡。潔淨智者，無礙覺者，咄火大宗師，這些是神力者，武力的核心。但是信仰和教化，掌握在不修神力的阿訇手裡。他們為民眾卜算，解經，形成了世俗政權的枝蔓。只有大阿訇，手握信仰基石和神賜武力，是摩洛神在人間唯一的使徒，至高無上的主宰。圖薩神國現任的大阿訇，就是一位十級的無礙覺者。

　　楚逸歡不動聲色，從笑眯眯的黃袍老者——神殿的司禮阿訇手裡接過了金葉，並合掌行禮。再等片刻，他們就可以鑽進樹林，按計劃去找海猴子，溜之大吉。到時候，這幫人打得再凶，也與他們無關了。要是遇到有人想動手，直接交出金葉，認輸就是。喬裝改扮的這一招，果然是屢試不爽。

　　就在昆汀也拿到了他的憑據，正對著楚逸歡咧嘴的時候，場中突然響起了吵鬧聲。“不對！怎麽沒我的了?”兩個赤著上身的弟子大聲嚷道。

　　“少了兩張?”隨著司禮阿訇的聲音，神殿衛士們全部舉起武器，圍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