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華手裡拿著二把薄如蟬片的小刀,恭恭敬敬地遞給錢龍象,這回他看錢龍象的眼神都有點不一樣了,興奮的眼神中帶著一絲畏懼。
“龍象,你把石三抓來幹什麽?”江華穩定下心神問了一句,“咱這算是非法拘禁嗎?”
“當然不算,我們只是請石三回去做客,”錢龍象哈哈一笑,而眼神卻是閃過一絲冷冷的寒光,“這家夥都敢動唐愛萌,江叔知道了也不會放過他。”
錢龍象看到江華的臉色開始有點陰沉,不介意再添點油,“這家夥身後到底站著什麽人,明知道你在場,還敢劫道?江哥,他們分明就是不給你面子嘛。”
江華也是年輕氣盛之人,哪受得了錢龍象這樣的激將法,狠狠地咬咬嘴唇,“龍象,沒說得,敢動唐愛萌,弄他!”
江華急急忙忙重新跑下車,打開工具箱,拿出一捆拖車繩,一台照相機,重新又跑進加油站大廳,沒過一會拖出二個捆得嚴嚴實實的家夥,正是今晚拿著手槍和五連發的二位。
一把塞進最後面那輛路虎攬勝車後座,然後朝錢龍象揮揮手示意。
嘿,這家夥有點意思,錢龍象感覺江華做事很有套路,他把二個持槍的家夥拍了照,再抓回來,這事情的性質就完全變樣了,在國內對待持槍案的嚴厲程度那是人所皆知。
錢龍象一把扯下石三襯衣上的領帶撕成二半,把穿著西裝,人模狗樣的石三,雙手雙腳捆得嚴嚴實實的,又從座位底下摸出一塊油漬漬的毛巾塞進他嘴裡,然後坐到司機位,點火,掛檔。
切諾基跟在路虎攬勝後面,風馳電掣般向著榕城而去。
唐愛萌今晚可算是被嚇壞了,蒼白的臉色,雙手抱膝,下巴頂在膝蓋上,嬌小玲瓏的身子倦縮在副駕駛位上,她的目光注視著錢龍象,完全沒有一點焦點,怎能不讓人我見猶憐。
錢龍象緊緊捏著拳頭,神情出奇的憤怒,側過頭來冷冷地瞪了石三一眼,然後嘴角微微上翹,硬生生扯出一個微笑,伸出右手不停的撫摸著她的後背,柔聲道,“別害怕,沒事了,都過去了。”
唐愛萌心裡一暖,小手緊緊抓住錢龍象的右手捂在胸口,眼神直愣愣地盯著錢龍象,錢龍象感覺她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快凌晨時二輛車才開到汽修廠門口。
這是江華其中一家汽修廠,在榕城郊區一個小鄉鎮邊上,汽修廠挺大,佔地面積足足有十來畝。
二人到門口時,門衛室湧出二個四十歲左右的漢子,就算是在凌晨,那精神面貌都不錯,很有點軍人雷厲風行的感覺。
整個汽修廠有四塊建築,但是都很老舊,江華笑著跟錢龍象解釋,這裡以前是糖廠,二個生產車間被他改成組裝汽車流水線和噴漆修理車間。
以前一個很大型的倉庫被他分隔成二個小倉庫,一個是停放整車的,一個是放著零部件和半成品車子。
汽修廠的員工都是榕城軍區退伍的士兵,江華和二位開門的耳語幾句,就把二輛車鑰匙交給他們。
錢龍象橫抱著唐愛萌隨著江華走向汽修廠最裡面的一幢五層高的樓房。
江華也看出來了,錢龍象和唐愛萌的關系不一般,再說了唐愛萌今晚受到驚嚇,獨自一人睡一間也不合適,索性睜隻眼閉隻眼給他們分配到一個客房。
錢龍象安慰了好久,才哄著唐愛萌心神穩定下來,二人洗完澡後,錢龍象穿著棉睡衣哄著她入睡。
良久,唐愛萌緊緊摟著錢龍象的胸膛沉沉入睡,沒過一會,窗外手電筒一閃一閃。
錢龍象知道江華肯定也睡不著,這是在給他發信號呢,隨即掰開唐愛萌緊緊摟著的雙手,躡手躡腳的走出客房。
江華正在走廊裡等候呢,看到錢龍象出來時,他過去拉了一把,“走,跟江哥去喝二杯!”
錢龍象明白,江華喝二杯是真,但是最主要還是商量著今晚的事情後續的解決方案。
小客廳茶幾上擺著一盤花生米,一盤臘肉,一盤豬頭肉,一盤牛肉,旁邊擺著一箱二十五瓶裝的啤酒。
裡面早就坐著二位穿著汽修廠深藍色職工服的青年人,江華介紹了一下,一個叫董偉,一個叫郝五牛。
錢龍象很客氣地跟他們打了聲招呼,錢龍象一眼就看出來這二位也是退伍兵,還是身手不錯的那種。
董偉從箱子裡取出兩瓶啤酒,直接用筷子撬開瓶蓋遞給錢龍象和江華,茶幾上壓根沒有酒杯和小碗。
江華舉起瓶子和錢龍象碰了一下,二人一口氣喝了半瓶,江華拿起筷子夾了幾顆花生米,左手抹了一下嘴角對錢龍象說,“龍象,人咱們可是綁回來了,這後面的事情應該怎麽辦,你出個主意吧。”
錢龍象也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臘肉,“不錯,很有嚼頭!”
“江哥,我對閩南這邊根本不熟悉,對石三更加不熟悉,後續的事兒還是要靠你來擺平,我還真沒啥主意。”錢龍象衝江華笑笑道。
江華知道錢龍象話裡的意思,這是在問他石三身後的勢力他了解不了解呢。
江華低著頭沉思片刻,然後抬起頭,足足停頓了三分鍾,神情也變得有點嚴肅,“怎麽說呢,石三這個人身後還真沒太強的背景,他是跟著他已出五服的堂哥石子磊混的。”
錢龍象拿起啤酒瓶咕嚕咕嚕一口氣乾完半瓶,微微點點頭,認真聽江華說下去。
石子磊說起來也是個破落戶,他老爸以前進過乾校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然後就這麽沒了。
石子磊當時也是吃完西家吃東家那麽瞎混著,十幾年前帶著石三一起去嶺南做買賣,不出幾年就大發了。
他老爸的老戰友很多,有一位老戰友跟他老爸是過命的交情,重新起來後就從部隊轉職在閩南工作,石子磊也回到閩南,剛開始承包了一家快要倒閉的機械廠,他手頭上又有資金,腦子又靈活,很快這家快倒閉的機械廠到了他手上就有起色了,後來連續搞活好幾家快破產的廠子,那位照顧他的領導也憑著政績高升為副部級領導,因為那年頭,所有的企業都是國有的,石子磊本人也算是半個官身。
那麽**上的事兒他就不好明面上再摻合,全都交給石三和另外幾個親信來管理,要說石三是石子磊在**上的代言人,那麽自從前幾年嚴打之後,石子磊就成為閩南省當之無愧的地下王者。
手上有錢又有人,還是黑白通吃的那種。
而石三背後的關系嚴格來說都是石子磊跑出來的,江華回來之後想了半天,感覺今晚的事情沒有那麽簡單,石三沒有這麽大的氣魄,明知道他江華在場還要開著車追過來堵人,他石三難道一點都不害怕他江華事後找他算帳?
錢龍象總算明白過來江華要說的是什麽?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他對閩南省的事情根本都不了解,江華這樣的分析也不能說有什麽錯,他是把自己放在比石三高幾個層次的位置上思考問題的。
錢龍象尋思片刻,心裡卻是在想,要不要把中石油那邊拖下水呢,這樣就能夠陰一把石子磊,不過很快他就把這想法甩到一邊,如今是敵暗我明,最好的辦法還是見招拆招,以不變應萬變。
自己把石三的人都綁來了,如果今晚的事真的是石子磊直接出手的話,那他裡面肯定有他不知道的原因存在,如今應該著急的是石子磊。
“會不會是石三見財起意衝我們下手呢?”錢龍象最初開始想到的就是這個可能。
“龍象,你也太小看石三的財力了,六千萬的三成,對於別人來說是很大的一筆,對於石三來說也就多走二三趟大貨而已,”江華不同意錢龍象的看法,“剛開始我也是這麽想的, 不過最後石三開口索要也只是三成,你都同意跟他繼續談了,他根本沒必要出手綁架唐愛萌。”
“就算你當時同意,事後反悔的話,等你的貨到了他的碼頭,他完全可以截下三成。
再說了他晚上出面堵人跟你要三成,同樣也會得罪陳生這個擔保人,就算是他感覺惹得起我,他也惹不起陳生啊。
陳生跟他石三根本不在一個級數上,就算是他老大石子磊見到陳生也要賣三分面子,他根本沒有必要為這點小錢一口氣得罪這麽多人。”江華繼續分析道。
如果錢龍象現在還不明白江華到底想要說的是什麽,他就是頭豬了,江華這是擺明了說,龍象,石三那家夥晚上就是衝著你來的,拿不下你的時候,才拿唐愛萌湊湊數的。
錢龍象還真想對天發誓,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他連聽都沒聽過石三和石子磊這二人的名字,更不用說認識或者是結怨了,於是他很是無奈地撇撇嘴,“江哥,我說我從來不認識石子磊和石三你信嗎?”
江華緊緊盯著錢龍象的臉看了好久,還真是看不出什麽來,於是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不管怎麽說,他石子磊既然敢對唐愛萌下手,就算是我答應了,我們家老頭子也不答應。”
下一刻,客廳的大門砰地一聲被撞開,正是門衛室看門的其中一個,臉上喜形於色地大喝一聲,“招了,招了,就是石子磊吩咐石三要動錢龍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