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尼薩頭頂鑽出的凝重土黃氣息,越來越濃厚,抱成一個臉盆大的一個圓球。一個黑點正在圓球上遊走,球體表面顯現出一幅詭異的圖畫,而氣態圓球的內部更有無盡的暴戾氣息此起彼伏。
尼薩的身子卻漸漸乾癟,最終剩下一具乾屍。
又是數息,球狀氣團穩定下來,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固,就像是起了一層殼,殼越來越堅固,最終將所有的怪異氣息全部包在裡面,形成了一枚黃中透著黑斑的卵。
如果側耳傾聽,似乎還有無數的哭號正在這枚卵裡極力掙扎。
陽不韋左手握拳,仔細地控制著自己的精神,朝左臂灌了進去。李賀說的先手為強,他怎能不明白?可是現學現賣的事情,總歸要一點點地來。然而讓他驚奇的是,他手臂上曾經出現的那條突起的巨筋,在精神力量貫穿時突地跳了跳,然後整個左臂都沉浸在酥酥麻麻的奇癢裡,陽不韋所熟悉的月光之力的冰涼氣息瞬間直達掌心。
看來有戲!
牆外的李賀,眉頭微跳,他能感覺到陽不韋的左臂,溫度正在飛速地下降。
陽不韋還在體味這個意外變化時,那枚奇特的卵裡突然冒出輕微的刮擦聲,而卵地殼在這刮擦聲裡,生出絲絲裂紋。
啵!
卵殼上崩出了一個小孔。
陽不韋凝神等待,他預感這枚卵,將會孵出些什麽東西!
果然,卵殼的裂紋越來越多,裡邊的掙扎也越發猛烈。終天在一條最大的縫隙中,鑽出了一隻碩大的蹄子,然後是一顆陽不韋從未見過的長著牛角的頭顱,無比惡心地在卵殼裡的縫隙中奮力擠著。
吼!吼!吼!
臉盆大的卵殼終於被掙裂,而卵原本的所在,出現了一個同樣大小無底的孔洞,一頭比馬身林浪要大出兩倍的怪獸,從孔洞中躥出,仰天長吼。
這的確是一隻怪獸,牛角鹿面羊蹄馬尾,最奇怪的是這怪獸的嘴裡,上下各長著一排鯊魚齒。它吼叫的時候,這兩排巨齒劇烈地摩擦著,發出跟摩伽一模一樣的吟唱聲。
陽不韋覺得不可思議,他難以想像這個臉盆大小的卵裡,竟然能生出一個如此大的怪獸!
但他剛想到這時,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有許多比這怪獸小上一號一模一樣的小獸,瘋狂撕咬著,爭先恐後地將蹄子伸出,企圖跟在怪獸之後也鑽出那個孔洞。怪獸吼罷,猛地回頭,張開嘴硬生生將幾隻探出頭來的小怪齊頭咬斃,孔洞深處頓時傳出一陣陣淒厲的叫聲,再也沒有小獸敢露頭。
而那孔洞維持了數息,漸漸消散。
吼!吼!吼!
怪獸興奮不已,又一次出聲大叫。陽不韋隻可得吼聲接連不斷入耳,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從怪獸的嘴邊向周圍傳遞著,聽得久了,他左臂妖紋的感應竟然被生生切斷。
這時什木舍和另外兩個草原人早讓到了一邊。
怪獸吼罷時,目光一凝便死死地盯上了離他只有一丈之遙的陽不韋。它伸出分成兩叉的舌頭,貪婪地舔著唇吻,鹿臉上全是貪婪之色。
牆外的李賀開口:“這是‘啖生之鬼’,它除了吞噬什麽也不會,你正好可以練手。”
陽不韋死死盯住這怪獸,其實不用李賀解釋,僅憑這怪獸的長相他便隱隱猜到這是貪吃的家夥,只是這家夥真的是鬼麽?
怎麽這個世界又多出鬼來?!
摩伽的臉上滿是不屑,他又開始了短促的吟唱。
怪獸的目光轉向摩伽,有些疑惑,但當它側耳聽著摩伽的‘歌聲’時,兩眼漸漸放光。等到摩伽吟唱完,怪獸興奮的叫著,前蹄往地上按了按,陡然撲向陽不韋。身子尚在空中時,怪獸巨大的嘴已經張開,陽不韋隻覺一股悠遠而荒蠻的氣息,像一陣狂風從怪獸的嘴裡噴出。
這氣息腥臭無比,令人惡心得想要嘔吐。
陽不韋雖然早有防備,但他只能閃身避開怪獸的一撲。他與妖紋的聯系被怪獸的吼聲中斷,無奈之下左手作拳擊出。
撲!
陽不韋的這一拳,如擊敗絮,他的拳頭雖然深深地嵌入怪獸的脖頸,卻無處使力。而當陽不韋吃驚地將自己的拳頭拔出時,怪獸的脖子上居然出現了一個大洞。
大洞之中無血無肉,只有荒涼和死一樣的黑暗。
陽不韋大吃一驚,他還在發愣的時候,右臂一陣劇痛,原來怪獸竟然半步不退,張嘴咬住了他的右臂!
該死的,陽不韋又一拳擊出,這次正中怪獸的大嘴,怪獸的兩排鯊魚齒,居然也被他擊碎出一個洞來。
陽不韋向後縱起疾退時,飛速低頭察看右臂的傷勢。讓他奇怪的是,怪獸的巨齒明明嵌進了他的手臂,這會兒卻不見一絲傷痕。
這是怎麽回事?
吼!
怪獸張嘴衝著空中的陽不韋暴吼,還在空中飛行的陽不韋在陡然間覺得有些頭暈,此時右臂傳來的知覺極為怪異,除了麻木之外,一些斷斷續續的恐懼以一點點的死亡氣息,就像毒蛇一般,自怪獸的齧咬之處悄無聲息地傳向他的腦海。
他覺得自己真正地飛了起來。
這種感覺很不妙。更讓陽不韋失望的是,他的余光瞄見,怪獸脖頸和嘴裡的大洞在吼聲裡倏地恢復如初。
這是什麽鬼玩藝,居然能自愈!
但陽不韋經歷了那麽多的爭鬥,已經不是頭一次面對這種生死選擇。他決定,如果落地時還是這種感覺,那就必須毫不猶豫地使用‘追月’!
腳下一軟,他終於落地。然而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吼罷的怪獸又是一撲,當胸咬來。陽不韋情急之下,倉猝舉起左手,任由怪獸將左臂吞噬。
他的眼,已經眯了起來。
然而他剛要發動‘追月’時,異變陡生!
怪獸的利齒在瞬間觸到了陽不韋的肌膚,其中最長的那一根,恰好咬住了他妖紋初生時的粗大妖筋之上。
陽不韋眼前一亮!
這一次,雖然也有麻軟和恐懼傳來,但他左臂的妖紋卻如同活過來一般,奇異地扭動著,死亡和恐懼氣息沿著密如蛛網的‘木字紋’四處傳遞,碰碰撞撞地轉了一圈之後,居然像一顆彈球,被重新傳回到了突起的妖筋上。
陽不韋欣喜地振臂,妖筋猛烈一彈,將那些死亡和恐懼的氣息重新送回了怪獸的大嘴。
然後他飛速地將自己的精神轉到那根粗壯的妖筋之上!
恰在此時,被精神摧動的月光之力殺到。
機會!
陽不韋奮力張開手掌,蓄力一握,一股冰涼沁入他的心脾,他仿佛看到自己的拳頭,在一瞬間握住了一塊萬年不化的堅硬冰塊。
這算是無師自通麽?!
那好, 現在該輪到我了!
陽不韋猛地張指,崩碎了這塊月光之冰!
明亮而寒冷的雪光,從怪獸的大嘴裡透了出來,它的半張嘴在刹那間便被寒冰凝固,而那些崩碎了的月光,化成了冰屑,像一支小號的煙花,在它的嘴裡噴發!
吼!
怪獸吼到一半,它的嘴便被冰屑擊得篩子一般,而直到它嗚咽地停下時,這些破洞並沒有像上一次那樣自動彌合。
陽不韋沒有想到,這月光之冰竟然如此厲害。
於是他又一次握拳,又一次張指,小院中頓時又多出了一蓬冰雪飛揚的煙花。
嗚!
怪獸的張狂吼聲終於斷絕,它的馬尾一攪,身後憑空多了一個黑黃交結的孔洞,正如它鑽出來的那個一般無二。
這孔洞出現之後,怪獸嗚咽著轉身便走。
想跑?
陽不韋來了精神。
“小心!”
李賀突然出聲。
陽不韋一驚,急忙轉身,恰巧看到摩伽的仰天張開了大嘴,泣血般的號聲,鬼哭般響徹雲霄!
而他背後的寒意陡生,突如一隻鬼祟偷偷潛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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