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赤振翅,瞬間掠過五丈,林浪的逆鱗還未合攏時,他已經撲近,手中的長鏈奮力一抖,五勾之爪落向金毛的頭頂。
摩赤的眼,眯成一線。他條數丈長的鏈爪一旦抓住獵物,力能碎骨斷筋,而爪尖的陰濕腐氣,更是能侵蝕精神和肉體。
達拉坦部落的人,把這鏈爪稱作‘死神觸手’。
金毛拚盡了力氣,也只是勉強地轉過身來。它無助地看著自天而降的利爪,卻做不出任何反應。
‘死神觸手’上,濕腐的陰氣淅淅瀝瀝落下,如同霧靄,下一刻便要將金毛吞噬。
霧靄降下的時候,陽不韋身上的陡然壓力一輕。他刹那間明白,摩赤這一擊竟然起了各個擊破的念頭。
可是擺脫了那種骨子裡泛起的軟弱之後,陽不韋卻高興不起來。金毛的那種恐懼,他感同身受。白頭禿鷲摩赤是荒妖級別,又天生克鼠,所以這種由骨子裡鑽出來的駭怕,不是僅憑勇毅就能化解的。
陽不韋清晰地看到,金毛小小身子抖動得更為劇烈,本來挺得很高的小胸脯,已然癟了下去,幾乎能看到心臟的突突跳動。
於是陽不韋不露聲色地停下動作。
他原本坐倒在地,有兩重意思,一是示怯二是誘敵。如果摩赤先拿他下手,他至少有三分把握能打摩赤一個措手不及。可是現在,摩赤卻先盯上了金毛,他的計劃自然失去意義。
摩赤飛得更低,他的黑色長翅每扇動一次,都在地面卷起一叢狂風。狂風飽含著陰鷙氣息,就像一張疏而不漏的大網自四面八方地圍攏。
荒妖到底有多強?
陽不韋來不及考慮這個問題。他突然躥了起來,伸出右手扯住了金毛,左拳全力揮出。與此同時,他腳下細小的步子踩得很急,余光瞅準了那些還在聚攏的狂風,尋找脫身的機會。
當然,陽不韋也在等待結果。如果這一拳和月光之冰能將抵得過摩赤一擊,那麽就還有希望。
啵!
拳爪相交。聽到這聲音,陽不韋心中的僥幸,就像肥皂泡一樣破滅了。
月光之冰還沒出手,陽不韋的拳頭便被尖爪扣住,任憑他如何努力,月光之冰都無法綻放。而且利爪上傳來的力量,幾能碎骨,如果不是他的‘仙桂紋’對肌肉有著快速複生的能力,此時極有可能變成了一團骨肉之泥。
看來荒妖的力量,原來有這麽大!
但陽不韋更失望的是,除非他拚了命不要左手,否則月光之冰無法攻擊到摩赤的身體。
可是陽不韋卻不知道,此刻摩赤內心的震撼更深!這鼠妖的拳頭,居然有這麽硬?
“咦?”
摩赤微咦著,在空中揮翅頓住。
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這鼠妖既已成了人形,少說也有百年之功,擋下自己的全力一擊也在意料之中。
“蝕!”
摩赤手腕一抖,爪鏈繃直,更大的力量由鏈子傳向‘死神之觸’。同時,鏈爪上的腐霧,刷地變幻了顏色。
當頭落下的霧靄應聲一變,黑的發亮的陰蝕之氣被他全力激發。
人身又怎麽樣?照樣抵不過‘屍腐毒’!
‘屍腐毒’是摩赤的又一底牌。
自從摩赤成妖以來,他已經記不得吃過多少腐肉,吞噬過多少生靈,但每一次消化食物,他的胃中都會多出一分陰濕的腐氣。這種濕氣劇毒無比,正常的血肉沾之即刻腐爛,蝕肌入骨!
也只是成為荒妖之後,他才悟透了‘屍腐毒’的妙用,將‘屍腐毒’與‘死神之觸’完美結合。尤其是這幾年來,死在‘屍腐毒’之下的對手,不知凡幾。
陽不韋眼瞳驟縮。
他倒是不知利爪上‘屍腐毒’是什麽玩藝兒,可這片霧靄突然間變色,足夠他心驚。
荒妖的底牌還真多!
‘屍腐毒’離陽不韋拳頭只有一尺時,火辣辣的感覺傳來。陽不韋定睛,頓時顏色大變。
嗤!嗤!
有幾滴黑色的陰濕之氣滴上陽不韋的手背,立即像一片流動的火輔了開來。這片地獄暗火,就像是地底鑽出的真正熔岩一般,吞蝕一切!
灰白色的水氣不斷不斷從手背騰起,陽不韋仔細看時,他手背的脂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分解、炭化。
暗火流動,更多的腐質析出,陽不韋的血肉仿佛成了黑色火焰的燃料。
越是這樣的狀況,越不能亂!
陽不韋沉住氣,用力一掙,可是摩赤一抖鏈爪的力量也在此時傳到,這一番努力無功而返。下一刻,幾乎濃成液體的霧靄徹底包裹住陽不韋的整隻手。
陽不韋咬牙,催動所有的注意力向左手灌去。
而這時摩赤又一鼓翅,衝到了陽不韋一丈之遠立定。他看了一眼金毛,立馬轉過頭來盯住陽不韋。
“有意思,原來你才是最強的。”
摩赤說話的時候,好奇地看著陽不韋的拳頭若有所思:“這是什麽妖紋?”
雖然摩赤並沒有松開鏈爪,可是他的語氣,似乎勝券在握,毫不在意接下會發生什麽。
“有什麽奇怪的,這是複生妖紋,你的蝕霧雖然厲害,卻休想佔到什麽便宜。”陽不韋的目光落在摩赤的長鏈之上,腦中飛快地思索著,他明白摩赤盯上了自己的妖紋。
“複生妖紋?”
“我這是‘屍腐毒’,只要你不是佛宗的金剛不壞之身,遲早會化成一具枯骨。”摩赤哂笑:“不過,如果你肯獻出複生妖紋的話,我倒是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別上當!”
跳到林浪頭上的金毛回過神來,小臉蛋憋得通紅。從它出現在金沙鎮以來,還沒吃過這麽大的虧:“有些妖紋是天生的,除非你心甘情願,否則他就算殺死你什麽也得不到。”
然而出乎金毛意料的是,此時陽不韋卻拋出了一個奇怪的問題:“天生的妖紋,只有這一種轉讓辦法?”
金毛還發現,陽不韋問這句話的時候,眼神飄忽不定。
等等!
金毛突然想起了不久之前,陽不韋拿著佛偶對峙毗沙門的時候,也是這副表情。
一定是出現了什麽意外!
果然,陽不韋才問完,便轉向摩赤:“我想問一問,你的‘追風紋’,是否也是天生的妖紋?”
……
……
箭樓之上,李賀表情依舊。
“你說的話,有一些道理。”披著狼皮的老者思考了許久:“也許你說的是對的。不過嘯月之身,施展一次要休息一個月的說法,已經過時了。”
老者說著,一指邊連鋒:“這個樞機衛的人有些意思。如果我沒看錯,他手裡的那把弓就是‘寂滅’。 ”
“對,應該就是‘寂滅’,我之所以說你對付不了這四個人,是因為當年連那爾朵也敵不過這把‘寂滅’,所以就算你用了‘嘯月狼身’,也有可能被‘寂滅’克制。”
老者臉上的陽光又一次隱動,應該是面上的肌肉在抽動:“那爾朵真的死在‘寂滅’弓下?”
“當然是,我親眼所見。如果你感興趣,我就多說幾句。”李賀不鹹不淡。
“請說。畢竟傳聞當年,你的眼睛也曾傷在‘寂滅’之下。”
老者的語氣,竟是真誠了許多。
“如果我是你,就絕不會起了踏入大唐的想法。”李賀居然有些傷感:“你知道今天找上門來的那名小妖麽?”
“你究竟想說什麽?”
“我說的是道宗三仙器,”李賀傷感更深,竟似自嘲一般:“跟‘寂滅’不一樣,‘廣寒鏡’被道宗毀了一半,我是第三個試驗品。最近的一個極為有名,相信你聽說過,就是百年前的吳剛。”
“跟那小妖有什麽關系?”
“他是第四個。”
老者略顯怒色:“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寂滅’也是!”李賀的神色突然傲起來:“每個輪回,仙器都會更強!”
“你憑著什麽,膽敢踏進大唐?”
老者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