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庫的表情並沒有多少的痛苦。
陽不韋探出手摸上巨大的狼身,屍體還溫熱著,似乎他醒來時這匹巨狼剛剛死去。
看來這個長長的夢,其實在瞬間就已結束。
陽不韋只能猜測,圖庫最後一息所想的,應該是他在奇怪夢境中見到草的原、雪山以及青石之城,還有那座奇怪的祭壇。
接下來,當陽不韋的視線落在圖庫的胸口時,一彎白色月牙引起了他的注意。大多數的狼,胸前都長著這樣的標記,但圖庫的月牙卻讓陽不韋聯想起了祭壇下那些狂嘯著,身上同樣有著這種新月標記的狼群。
難道草原上的狼,在成為妖之後,必須受到祭壇的洗禮?這個念頭剛冒出頭來,陽不韋腦中靈光一閃,莫不是自己在那個夢境裡,也受到祭壇了的洗禮?
他下意識地又撫摸上圖庫的那隻極為漂亮的心月。在手指觸到心月的一刹那間,陽不韋微微心動,他感覺到這頭已經死去的巨狼,毛皮下還有與生機類似的氣息,正在緩緩消散。
這是一種與生機絕然不同的氣息,也不同於他先前遇到的銀狐妖的氣息。
陽不韋細心體味,他很快便發現這氣息中好像摻雜著光明和陰暗。它一會兒激情澎湃,一會兒又嚴酷如霜,潛移默化中無形地左右著陽不韋的心境。
陽不韋砰然心動,他終於有些明白金毛所說的妖氣是什麽了。可是他剛想到這裡的時候,胸前‘仙桂木’上遊動的那條蛇形長魚,突地一跳。它將長尾擺動著,電光火石間便從陽不韋的指尖躥出,一頭扎進了巨狼的屍體。
陽不韋一震。
下一刻,詭異的妖氣地沿著長蛇之魚,攀上了陽不韋的肉體,然後朝他眉心後的妖田鑽去。
……
……
妖田裡。
白眉師依然如陽不韋每一次見到的一樣,對著田頭憂心忡忡。倒是白仙兒,臉蛋兒更紅更嫩了些,就像天空半白半紅的月一樣誘人。
“怎麽樣?這一次的妖氣正常麽?”
陽不韋的語氣有點急,他實在不想重蹈上次的覆轍,如果再把這半紅半白的妖田搞成另外顏色,白眉會發愁到死。
其實眼前的景像已不需要白眉解釋,陽不韋看到離‘霸月蓮’稍遠的地方,妖泥的紫色濃了一些。陽不韋幾乎可以肯定,雖然妖田上空的月亮還是那般模樣,可月光帶給他的貪婪,卻是淡漠幾分。
“這是最好的妖氣。幾乎與妖元是一個效果。”
白眉頭也沒抬。
“妖元?”
“嗯,妖的本元,是最精純的妖氣。”
“那你有什麽不開心的?”
“先給你看看你要種的東西吧。”
白眉從地上站起,伸指一點它坐著的地方:“這些是你的收成……”
在白眉原先坐著的地方,陽不韋看到了一片奇怪的‘小盾’,這‘小盾’直徑才兩尺,恰好能遮住大半個身子。不過讓陽不韋奇怪的是,他怎麽看,都覺得這面‘小盾’很是眼熟。
“這是霸月蓮的葉,還有莖。你等會兒,我把種成的莖拿給你看。”
“蓮葉化成了盾?”陽不韋先是一呆,隨即雀躍:“莖是啥樣的?”
“哼!淨搞些沒用的,我說,你的思想該有多齷齪啊!”
“我怎麽齷齪了?!”
白眉歎了口氣,將小盾挪開,自妖泥裡挖出了一根長達丈八的長棍樣的物事,然後他對白仙兒使了個眼色。
白仙兒的臉蛋更紅,扭頭鑽進了妖田,再也不肯出來。
“這到底是什麽?你幹嘛神神秘秘的?對了,這像是一根長槊啊?太好了,我最喜歡長槊了,威武有力!”
“你自己看吧!”
白眉神情幽怨地將長棍遞過:“你的長槊造型很奇特啊……”
“呵呵,我是個有想法的妖。”
陽不韋伸手接過,就像一個孩子拿到了新奇的玩具。然而當他拂去長棍一端的雜泥時,立即在白眉正義凜然的眼神裡便敗下陣來。
長棍的一端,居然長著一根男人的玩藝兒……
“怎麽會這樣……你是不是搞錯了?你不是地殖大師麽,怎麽可以這樣對我……”
白眉背手望天,語重心長:“有所思,有所夢,則有所成。你的妖田跟你一樣,都是極品啊……”
“我只不過在山中趕路的那幾天,偶爾做過一次夢而已……”
陽不韋看著手中奇怪形狀的長‘棍’欲哭無淚:“對了,還有救麽?我要的是長槊!”
白眉八風不動:“自然有救!但你必須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你盡管說!”陽不韋頓時來了精神。
白眉一喜,搓手來回走動。
“當真答應了?”
“自然是當真的!”
白眉朝妖田裡張望了一番,才壓低聲音:“你教教我,如何才能做跟你一樣的夢……”
“我說那花兒妹子怎麽會無端的臉紅呐!”
陽不韋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呆住。
白眉的聲音更低,紅著臉扭捏著:“其實……我也截了一小段蓮莖,種在了妖田裡……”
“那我也有個條件,你先把這玩藝兒變成長槊,我要鋒長三尺的那種!”
陽不韋把長棍塞進白眉的懷裡,然後拍拍它的肩,揚長而去。
……
……
吞噬部分妖氣之後,一種滿足的感覺浮上心頭。
陽不韋地閉上眼,細細體會著妖氣衝向他肉體的一刹那。這時胸前的蛇魚,也漸漸地安靜下來,懶懶地在樹梢間挪動身子。
一個奇怪的想法湧上心頭,這個天地間,是否到處都有著他無法發現的妖氣呢?
他陷入了奇異的安靜。
金毛不再叫嚷,他看出陽不韋在恍惚間,在參悟許多道理。
於是它也安心了許多。
其實原先金毛還有些忐忑。它雖然常年混跡在‘大光明寺’,也親身經歷過無數次的經壇講法,但它聽到的那些關於掘地鼠的傳說到底是不是靠得住,還是個問題。
金毛猜測,圖庫死去的時候,妖氣除了被陽不韋吞噬一部分,以及屍體中的一些殘存之外,大多數都已散去。
但陽不韋居然能在妖屍中發現那些殘存的妖氣,實在難能可貴。
看來掘地鼠妖的噬氣之說,就像它嗜好香火之氣一樣,不僅是個本能,甚至有可能是天賦的能力。
嘿!金毛驕傲起來,原來鼠妖一個個都是厲害角色!
……
金毛的驕傲來得快,去得更快!
林浪抬頭的時候,金毛便聽到了遠處的風聲。
這奇怪的聲音居然來自天上!金毛想要挪動身子察看的時候,它身後的天空中,一種壓迫性的氣息死死地鎖定了它。
糟了!
金毛的四肢顫抖起來,皮毛下的雞皮疙瘩一層層地泛起,剛才還充滿它胸臆的豪氣,竟然化為烏有。
金毛記不清自己成就佛身過去了多少年月,但這種深埋在它的骨子裡的恐懼,此刻卻如幽靈一樣鑽了出來。
天敵妖!
金毛立即有了判斷。除了天敵妖外,沒有其他妖能讓它這樣毛骨悚然。
“快……我動不了了……”
它就這樣僵著,渾身肌肉都在抖動,卻連一句簡單的話也說不完全。
然而金毛剛說完,它的視線裡,陽不韋也睜開眼。
“糟糕……我也動不了……”
陽不韋的顫抖更為誇張,他本來就很白的臉膛,汗水涔涔,而一直倚為依賴的左手,此時卻連拳頭也握不起。
“你們敢不敢抖得更厲害一點?一群膽小如鼠的隊友……豬一樣的隊友!”
林浪抱怨著,跺足甩頭,三片逆鱗飛向天空。
……
……
摩赤就像是飛行在死亡空間裡的一頭真正的禿鷲!
他的喙和他的光頭,在陽光下枯骨般的白。
在離那片血肉地獄還有十丈之遠的時候, 摩赤已經按捺不住,將手中的長鏈拋出。
長鏈繃直,頂端的鐵爪嘩拉一聲張開。
鐵爪在空中穿行的時候,五根奇異材質打造的骨爪,劃出了一條條濃重的黑線,就像一支蘸著墨的筆寫著死亡。更離奇的是,這五根鐵爪劃破空氣時,那些墨色紛紛揚揚地散開,灑下了一路的腐臭。
摩赤之所以這麽遠就出手,是因為他清楚地知道,面對兩隻鼠妖,自己在即將到來的爭鬥中其實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鷹鷲本是凶禽,捕食鼠妖無不手在擒來。況且摩赤已經到了荒妖這個級別,即使白頭禿鷲在荒妖裡檔次不高,也沒有理由害怕兩隻鼠類。
更何況,摩赤還有‘攝魂之眼’。
他的這種雙重瞳孔,在妖界有個神奇的名字,喚做‘攝魂之眼’。
凡是‘攝魂之眼’所視,一切相生相克便能達到極致。
摩赤首先把注意力放到了那隻金色毛皮的鼠妖身上,他久經戰陣,從那些倒斃的狼騎身上,已經看出了端倪。
金毛鼠妖才是這些妖類的中堅力量!
可是讓他奇怪的是,他的鐵爪蓄力抓向金毛鼠妖時,那匹笨笨的馬妖,卻甩頭拋出了三道紅色的利芒。
然後摩赤看到,另一隻人身的鼠妖,卻在顫抖中難以壓製恐懼一屁股坐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