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繞過兩座山許赤特松了口氣,現在的位置離金沙鎮隻隔著最後一道山梁。
許赤特問過馬雲,知道時間不遲不早剛剛好。按照這個速度,半個時辰之後便可以趕到金沙鎮。
謝天謝地!
眼見大半的車隊進入最後了一道山谷時,許赤特偷偷地看了看身邊不遠的李師都,壯著膽子發問:“督帥,繞過這山,是停留片刻還是立即趕到西邊的金沙河……對了,卑職一直想問,這一次咱們是不是真的要殺上草原?”
“嗯?殺上草原?”
李師都抬頭,似乎從夢中醒來,他的眼神隨即亮了起來:“走!你隨我一起去山那邊看看……一晃十幾年,也不知道那地方是否變了模樣。”
許赤特一怔:“督帥,您來過金沙鎮?”
“我自然來過,過了這山,我再給你說說當年的事情。”李師都說完,竟是一馬當先衝進了山谷。
許赤特隻得跟上。
這一路走來,李師都保持了沉默,不過許赤特可以察覺此刻督帥大人的心情漸漸地好起來了,看李師都策馬的樣子,居然不像是文弱之人。
不過兩炷香的時間,兩人兩騎已經將輜重營和一千五百名騎軍甩在身後。
啪!
在一處高坎停下時,李師都手中的鞭子甩了個花,一指西邊的平地。
“看!那就是金沙鎮……當年這裡曾經是前線,看到鎮子裡的那座箭樓沒有?對,就是那座,箭樓當初還是我督的工。嗯……那時我也就你這般年紀,歲月不饒人啊!”
許赤特有些摸不著頭腦,此時的督帥大人,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文官啊,而他更想不通的是,沉默如金的堂堂一道督帥此時竟然如此的激動,跟他一個小小的。
“呵呵,你不必疑惑,我當年也跟你一樣也曾夢想著有一天殺上草原。可是我在這裡呆了整整三年,都等不到我想要的機會。”
許赤特徹底驚呆,原來李師都曾經是一名軍士。
“督帥,您為何在這裡呆上三年?”
李師都卻不回答,而是側身問了一個問題:“你可知我為何要向師文討了你過來?像你這樣出身的郡兵,大唐有千千萬,而‘金錢箭’法的造詣比你好的射手,一抓一大把。”
“卑職不知。”
許赤特頓時羞紅了臉。
“不必臉紅,我問你這個問題,是因為這問題的答案便是我要回答你的。道理很簡單,那時的我缺少一個機會!”
“我雖然也是樞機衛出身,但那時的樞機衛不比現在這樣風光,我在這裡三年,只是個小小的仁勇校尉。對了,仁勇校尉是多大的職位,你知道麽?”
“正九品?”
許赤特的臉更紅,他投在李師文軍中的,只有一個永遠也不能實現的夢想,那便是成為一名執戟長,而李師都跟他差不多年紀時已經是名仁勇校尉。
“是正九品上,但是這個品級離我的期望還是太遠。”
李師都說到這裡,笑容和煦:“可是你的機會要比我好,此前我曾經問你有沒有理想,也是這個道理,我相信你一定有自己夢想。”
“卑職慚愧……不敢提……”
“這些我明白不必多說了,我要你是因為我還看重一點。我聽師文說你為了一匹馬不惜脫籍追到北地……你可知道,依大唐軍律這是何罪?”
“流放之罪!”
“你知道便好!不過我卻是欣賞你這一點,大丈夫在世間走一遭,有所為有所不為,事情都想全了便什麽也乾不了。”
李師都說到這裡,臉色緊了一些:“當年我也是在這裡逮著了一個機會,才一步步走到今天。所以我現在同樣地給你一個機會,看你能不能把握。”
許赤特在馬背上挺直了身子:“督帥盡管吩咐!”
“我們這一次不是殺上草原,而是要在金沙鎮西的兩條河流之間,一舉擊滅進犯的突厥精騎。”
許赤特立時睜大了眼睛:“督帥,殺敵本是卑職的願望,談何機會?”
“嗯,你說麽說我更放心了。我會一直在那座箭樓上看著你,哪怕身後的這支守軍戰至只剩一人,也不能放過一個突厥騎兵。”
“是!”
許赤特回完話抬頭時,卻看到李師都呆呆地看著遠方的天空。
許赤特的眼力極好,等到他也把視線放到那裡時,依稀看到兩條似禽又似人的影子,跌進了平原間的荒草。
而那荒草裡,許赤特仿佛還看到了一匹馬。
然而李師都卻微微色變:“你跟我來!”
許赤特還在看時,李師都縱騎如飛衝下高坎,馬蹄未落地,李師都更是拔出了腰間懸著的短劍。
短劍之上,輕盈的薄光浮出。
許赤特的眼神眯起,他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原來大唐河東道的督帥李師都大人,居然是一名修行者。
“這些是妖!”
許赤特追上李師都時,這位督帥大人又一次側身說道:“斬妖除魔衛道,同樣也是機會,你離我一百五十步即可,聽師文說,你一百五十步也能箭穿金錢。”
不等許赤特回話,李師都重重地又補上一句:“記住!是我給了你機會,現在讓我看看你是如何抓住機會的!”
……
……
陽不韋沉思一番,問了另一個問題:“道宗這麽強大,為什麽還要折騰?他們不是有其他的仙器麽?還要搞什麽試驗?”
李賀撇嘴:“人的欲望如何能滿足?對道宗來說,大唐就像手中的玩具,可是大唐的西邊是西域,西域之外有無數的佛國,佛國的更西面還有遼闊的未知疆土,這整個天下誰不想得到?話說回來,如果道宗不搞這些,西面的那些魑魅魍魎也會打大唐的主意。”
陽不韋眉頭挑起,他有些驚詫李賀的這番話是如此的有道理,便是放在他的那個世界,也在情理之中。
看來道宗也不簡單,居然能把這個世界看得那麽遠那麽透。
不過陽不韋還是不喜歡這種可以稱做野心的東西,於是他也學著李賀撇嘴:“世界真的太大,如果讓我選,能活命便足夠!”
“虛偽……不過現在的形勢很微妙,你想活命都有些困難啊。因為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很可能是個陰謀。”
李賀說著,嘴角彎起來。
“前輩,你總是說一半留一半,吊人胃口。我除了被人算計命苦之外,運氣卻是不錯的,再加上你活命應該不成問題吧?再說我的直覺一直不錯,每次都能做出正確選擇。”
李賀笑了笑,他想起箭樓上的‘無血’薩滿,不知這位薩滿是如何選擇的呢?於是他繼續道:“你說的倒有些道理,我先前說過命運難測,因為命這個東西很難改變,但命運命運……有命便有運,有時候運也能改變一些事情。你的運氣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的卻是不差,比方說我剛才從鎮子裡來的時候,就打聽到一個消息,金沙鎮上可能會上演一場血祀。如果你能逃過這一劫,我便相信你的運氣夠好。”
“血祀?”
陽不韋看了看林浪,又瞅瞅金毛:“什麽是血祀?”
金毛翻翻眼,把問題推林浪:“你是妖,你來說吧。”
林浪低下大腦袋:“我不是很懂,我只知道血誓,在吳家園子裡我就用過一次。”
“大唐的許多人,不懂血祀,即使有人懂,也未必敢用。”
李賀不動聲色,侃侃而言:“血祀是草原薩滿特別擅長做的事情,薩滿所信奉的真理,是拿生命換取上天的青睞,交給上蒼多少生命,便能得到多大的恩賜。這種真理,便是血祀。”
陽不韋奇道:“拿活人的命換上天恩賜?”
“嗯,越多越好!”
“可這麽個破鎮子,才多少人啊!”
“呵呵,你怎麽知道不多?如果我猜得不錯,突厥精騎和大唐的邊軍,甚至有更多的人,都會聚到這小小的金沙鎮來……成千上萬的人, 你覺得還少麽?不過,金沙鎮唯一少的東西,就是一座四四方方的祭壇……”
“成千上萬!”
陽不韋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叫出聲來,但是接下來他便捂住了嘴。
祭壇!
他似乎抓住了點什麽……在他的那個忽然消逝的夢境裡,雪山、青石之城邊,不就有一個極大的四四方方的祭壇麽?
“好了,前輩,你說說,咱們該往哪兒跑?”
陽不韋急了起來,他可是親眼看到過那個巨大的祭壇,曾經吞噬過無數的生命。
然而他又想起了自己剛才有天上的所見:“剛才我在半空中看到,東邊來了大隊的人馬的車輛,這些應該不是突厥人吧?”
李賀微微一愣:“有多少人?”
“看不清,不過有許多大車。”
“唉,你說你運氣好,那就隨便選一個方位吧?”
“隨便選?”
“嗯,隨便選,不過選錯了的話,就無法重來了,所以你要慎重一點。”
“好!”
陽不韋這時卻轉過身來,向東張望著喃喃說道:“既然不能重來,那就先回到原來的地方。”
————
小的過渡期,大家包涵點,聽說下星期……有什麽好事情要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