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陽不韋不知道這個按鈕有什麽用,但他還是乾脆利落地用指尖猛力一捅。
喀喀喀!
小巧佛像的內部突然發出奇異的聲響,就像許多飛轉的齒輪交錯咬在一起,發出了急遽而刺耳的摩擦。
在這摩擦聲中,佛像的四隻手臂以肩為軸飛快地旋轉著,它手上的兩般樂器雖然無聲,卻有許多透明的漣漪由佛像手中崩發。
天空猛地一暗,密集如雨的琵琶聲和鼓點傳來,陽不韋面前的空氣層層壓縮著,一隻肉眼可見的旋渦在他的手掌裡成形。
“快停下!”
正在沉思金毛終於醒悟過來,朝陽不韋厲吼,然後飛快地躥向毗沙門,想要跳上毗沙門攤開的手掌。
叭!齒輪的咬合聲飆到了終點,在金屬特有的斷裂聲中毫無預兆地停下。
這一聲雖小,卻如一記重槌敲在陽不韋的心頭。他低頭時才驚訝地發現,佛像的四隻手雖然還在轉動,但身前的漩渦卻在這時停了下來。
時間似乎頓了頓,才飛快地往前一跳。然後漩渦在時間一滯之間,猛力內縮之後悄然崩碎。
一圈肉眼可見波紋嘩地向四周衝擊,所過之處光線都為之扭曲,一切影像被都扯得支離破碎。
這時的金毛剛剛跳起一半,還未夠到毗沙門的手掌便在波紋裡跌落。而毗沙門龐大的身子,在波紋卷過時卻是淡了幾分,就像一個陽光下的虛影,搖搖晃晃的,似乎隨時都將消散。
陽不韋心中狂喜。看來自己的猜想是對的,召喚時間限制的關鍵,就是這尊小小的佛像!
“快!跳上來!咱們是一體的……你回不去的話就永遠在凡塵了。”
毗沙門努力地攤著手大吼。吼聲方罷,他的兩隻大腳丫便水一樣地化開,變成了一縷煙氣。
“別丟下我!”
金毛以更快的速度爬起,再次狼狽地躥向毗沙門。
陽不韋一怔,為什麽毗沙門說,金毛回不去便將留在凡塵之中呢?看金毛那般急切的樣子,難道不回到毗沙門的手心,金毛便回不到它嘴裡所說的‘光明寺’,就像陽不韋所知的,天使墮落在人間?
如果真這樣,倒顯得自己有點不地道。但陽不韋又不知該如何應對,他只是胡亂地握緊了隱約還有震動傳來的佛像。
再加把油!大唐沒有你要找的母老鼠……
然而陽不韋這樣做時,毗沙門的身上的煙氣居然發散得更快,等到陽不韋低頭看時,才發現佛像剛才還在轉動的三隻手臂已被他握住,只剩下捏著琵琶的那一隻,還有一些余力未盡。
“快啊……時間到了!”
陽不韋再抬頭時,毗沙門十丈高的身子終於在風裡散開,只剩下燈籠大的一對眼珠。這雙眼珠死死地瞪著陽不韋手裡的佛像,心有不甘。
啪!
陽不韋手裡佛像,碎成飛灰,煙塵般地追隨著毗沙門消失的身影而去。
“不!”
金毛淒厲的叫聲響起。
……
……
陽不韋有些呆。想不到這荒謬的一切,這麽快就結束了。
他看著身前的金毛,心裡飛快地思索著。這個小家夥恐怕不簡單,能成佛身,那可不是一般的鼠啊,恐怕比起自己這隻‘掘地鼠’,更要獨一無二。
得想個辦法拉攏金毛,這可是人才啊!
但是該怎麽入手呢?獨一無二果真也是什麽好事……
金毛蹲在地上,一雙小爪抱住腦袋,沉默不語。看得出,這時的它已經完全懵了。
陽不韋想了許久,決定先把錯誤攬下。
於是他訕訕地歉然道:“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是依附毗沙門而成佛的,不然的話我一定會等你先跳到他手上,再按那個鈕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金毛陡然抬起頭,白癡一樣看著陽不韋:“你要我怎麽說你才肯相信?我已經解釋過了,我不是從屬於他的!我們是一體的,是大光明寺受供奉的一尊天王佛,我們都是天王佛的一部分!我們是平等的,我也是佛身!”
“唉,我跟你廢話幹什麽啊,四大天王佛,哪一尊不是一體共生的佛身?”
金毛說完,扭過身去,將屁股對著陽不韋,它身上的金毛豎了起來,怒意重重。
“這個我知道,但他回的去,憑什麽不等等你?我看他就不是真心的。既然大家都是佛身,就該公平嘛……這也未免太不講道理了。對了,佛宗難道不管這種事嗎?”
挑撥離間,永遠是迂回的絕好辦法。況且大光明寺那麽遠,毗沙門一時間也不可能當面對質。
“你還說!”金毛跳了起來:“如果不是你抓住了那隻琵琶手,我怎麽會回不去?你不知不知道,那隻手裡的琵琶,就是我成佛的關鍵!”
陽不韋一驚,對策正確,技術失誤!
“好好,我已經道過歉了……不過,你能留下來也不是壞事啊,就算我不知道大唐有沒有女鼠妖,但你們佛宗的講壇都說大唐是妖孽橫生之地,沒準將來會遇上什麽呢?”
期待有奇跡能夠產生!
果然金毛倏地轉身,眼睛精光發亮:“果真妖孽橫生?”
“當然是了。”陽不韋的臉上似笑非笑:“你剛才看到的那匹馬也是妖族,他現在出去鎮子上找那個瞎子去了,不過他並不是馬妖而是魚妖,所以不一定知道哪兒有你想要找的姑娘。”
金毛聽完,刷地站起身兩眼放光,兩隻小爪緊緊握在胸前:“嗯,沒關系,只要有線索就好,我最喜歡的就是這種尋尋覓覓的感覺!你不知道,在大光明寺中,一天到晚要麽受人膜拜,要麽就是聽經看壇,那種日子我一點兒都不喜歡!”
陽不韋心中暗喜,看來美女的殺傷力永遠是難以估量的。
“另外,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別說是我說的!”
陽不韋的兩隻眼睛,綠油油地眯成細線,擠動眉頭。
金毛疑惑地湊上來,但他很快又退了幾步,連連揮動小爪子:“等等!你說的那句‘好基友一輩子’,我已經想起來了。我很負責任地告訴你,咱們可以是好基友,但是,絕不搞基!”
陽不韋一愣之後,哭笑不得:“當然絕不搞基!你真的想多了,我保證這絕對是一個你沒聽說過的驚人秘密。”
金毛這才將信將疑地伸耳傾聽。
“是這樣的……他很牛……他是魚,卻喜歡馬……而且……這是真的,我也發誓事情就是這樣的。在大唐,有一句話叫做愛情無族界,這樣說你明白了不?”
“愛情無族界?有這句嗎?”
金毛的眼睛漸漸圓了起來,它終於按捺不住,猛地雙爪猛拍:“哎呀,管他什麽界。一法通萬法通,你說的真是太有道理了!哈哈哈……對!即使沒有鼠妖,還有其他妖啊!”
然後它拉住了陽不韋的手:“你快告訴我,在大唐,哪一種妖最嫵媚、最動人、最體貼,又最能懂我的心?”
陽不韋的笑臉沉了下來。
“這……這個真的很難,而且眼前就有許多的困難在等著我們……”
……
……
“你確定她們都住在草原上?”
陽不韋胡天黑地地瞎說著:“大唐其他地方當然也有,但草原上的更嫵媚一些,也更有勁一些。你身在佛的世界裡,當然知道狐妖太過陰柔,陽剛一些反而更美。”
金毛兩隻小爪抱在胸前,一臉嚴肅:“你說的也有道理。但一定要打敗這些突厥人,才能進入草原?”
陽不韋拍拍金毛的肩:“嗯,愛情要靠搶。不過不用怕,有困難我會幫你的!誰讓咱們如今在一條船上呢?”
“而且你是佛,受人膜拜的佛,這些凡夫俗子怎麽能擋住你前進的步伐?”
“那是當然!”
金毛高興起來,他眉飛色舞:“毗沙門天王可是戰爭之王,大光明寺之下的佛國,只要有戰爭,都會奉上豐厚的貢物來求我們……這些草原人太可惡了,凡是擋住我前進步伐的人,一律掃光!”
然後金毛似乎想起了什麽,它慢慢低下頭:“嗯,這樣也好,到了草原之後,讓那個傻大個獨自去享受那些香火貢物吧,我金毛要的,是自由和愛情……”
金毛說完這句,目光堅定,它挺胸迭肚意氣風發:“咱們什麽時候上草原?”
……
……
“沒找到, 從李賀飛上天起,我就一直追著他,可是找遍鎮子都沒有下落。莫非……”
林浪面色凝重奔進面目全非的小院,他氣喘籲籲。
接著林浪回味過來,他用奇異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著陽不韋。難以想像,毗沙門居然被陽不韋趕跑了。這真是個奇跡啊!
陽不韋自然看懂林浪的眼神,他用手指點著腦袋:“有時候,做事要動腦子。”
接下來林浪的目光盯住了金毛。
“它是誰?是俘虜?還是戰利品?”
金毛從林浪進入小院起,就用激動的眼神崇拜著林浪,但當林浪這麽開口說它的時候,金毛腦子一暈!
也罷,偉大的愛情前輩,今天就讓你一回。
然而金毛還未開口,陽不韋便搶先道:“他是佛宗的天王佛身,戰爭之王的一部分,很厲害的哦。”
林浪往後退了一步,一臉的警惕。
金毛的臉色這才恢復正常,他盡量做出很平和的表情:“你好,我叫金毛。”
……
……
關於愛情,小院內討論的熱情,火一般地熾熱著。
而金沙鎮上,突然蹄聲如雷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