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天子腳下,錦衣衛門前,隱藏下來的黑暗勢力?若是沒有深厚的背景,說出來誰也不信。朱標雖然做的半生的太平儲君,但這點眼裡還是有的。
不過,他絲毫不介意,不管朱元璋是出於何種目的下發這道任務,朱標都很欣然的接受,並且乾勁十足。
這是一次無聲的呐喊,也是一次華麗的回歸,更是一次影響帝國朝局的暗戰。
唐朔,唐伯虎,王猛等人出身低賤,不懂得九曲回轉的官場,也就興致高高的接受。高寒衣也曾有過一絲懷疑,但被朱標激動的神情所征服,安然的接下任務。
激揚的青春很容易被扇動,畫舫內的眾人,除卻那個不能自理的太監之外,其余的眾人都很高興,一壇壇烈酒被提上桌子,拍開封泥,用大碗喝著酒,一時間,畫舫內的氣氛很高漲。
唐朔用竹筷敲打著碗邊伴奏,道衍拉起了衣袖,扭著身軀在歌唱,唐伯虎就著烈酒,在一旁笑盈盈的作畫,王猛和高寒衣光著膀子比試角力,朱標和晃著腦袋,拍著手掌在打節奏。畫舫內似乎沒有了鬥爭,隻余下無盡的歡樂。
就連高寒衣,似乎也忘卻了書院金門,蒼門之間的恩怨,也隱藏了對唐朔的殺氣,取而代之的是歡聲,還有笑語。
他們,卻是還很青澀!很稚嫩!但卻有著比之常人更加雄壯的報復和鬥志。
青春,不就如此嗎?
沉溺在歡聲笑語中的他們,絲毫沒有發現畫舫上的兩位老叟少了一位!
這老叟乘著小船上岸後,腳步變得很匆忙,橫衝直闖的穿道過巷,然後在一個很偏僻的院落前站立,拿起大門上的銅環,重重的敲打著。
此處距離秦淮河不遠,站在這裡依稀還能聽見秦淮河上的絲竹歌聲。秦淮河上的萬盞燈火傳遞到這裡,已經有些乏力,變得暗淡,但這老叟依舊能憑借這微弱的燈火,看清楚四周的事物,他消瘦並且傾斜的影子印在了大門之上,顯得很渺小。
這條街道很靜,也很暗,在秦淮河燈火和慘淡的月色照耀下,四周的事物顯得有些猙獰可怕,尤其是大門前兩座傲立的石獅子,像是兩尊隱藏在黑暗中的巨獸,散發著讓人惴惴不安的氣息。
“吱呀!”
大門被拉開一道小縫隙,一個小廝伸頭出來,看了看外邊的老叟,有些不喜的道:“我家主人就寢了,有事明日再談!”
“是我,老張頭。”老叟將臉龐湊近些,急切的說道:“快些讓小老兒進去,有天大的事情找會長,這可關系到整個幫派,若是遲了,你擔待的起嗎?”
這小廝聽完話後,放心了不少,從身後拽出一個大燈籠,借著燈火看清楚老張頭的面色,長舒一口氣道:“原來真是你啊!這大半夜的,不在河畔上劃船,跑到這裡幹什麽?”
“讓開!”老張頭顧不得跟小廝閑扯,一把手撥開小廝,蒼老但矯健的身軀便鑽入門縫中不見。
門內的院落不大,只有零星幾盞燈火亮著,主臥裡的燈火熄滅,像是睡下了。
“會長,會長,天要塌了!”老叟扯著嗓子喊了幾句,反正小院四周大半都是幫派眾人,倒也沒有太多的顧慮。
不多時,小院的燈火亮了起來,一個敞著胸膛的漢子從房門中跨出,在其身後的黑暗中,還能聽到兩三個女子不滿的嘀咕聲。
“老張頭,若是不給個合理的解釋,你就等著沉入秦淮河喂魚吧!”這漢子裹了裹衣衫,打著哈欠進入了議事廳,接過小廝遞來的茶水,漱了口後,不滿的問道:“說吧!”
“是當今太子朱標…………”當下將從畫舫上聽到的話,一字不差的轉達。
這漢子越聽越心驚,端著茶水的手不停的抖著,最終還是沒能抓穩,‘哐啷’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粉碎,滾燙的茶水灑在腳面,但這漢子似乎不知道疼痛,大聲喊道:“帶老張頭下去,找兩個漂亮的姑娘好生伺候,再撥給他百兩金子作為報酬!”
“多謝會長!”老張頭雙眼冒著光芒,瘦如柴火的身子骨顫抖著,不知是因為漂亮姑娘,還是因為百兩金子!
這漢子揮揮手讓老張頭退下,站起身來在堂前來回走動,手掌不停的搓打,忽然停在當場,朝外面的小廝喊道:“敲鼓,聚人!”
“咚,咚咚,咚…………”
隨著漢子話語落下,小院內便響起了賦有節奏的鼓聲:剛開始還是慢騰騰的,隨即變得十分快速,像是千軍萬馬陣前進攻時的號令。
鼓不大,敲打出來的聲音帶著一絲清脆,傳播的也不是很遠。
不需半刻,這座不大的小院四周亮起了數十盞燈火,一道道人影在小巷中穿梭,急速的朝小院聚集。
而在小院中,已經挑起了一盞盞大燈籠,將四周照耀的十分明亮。一個小廝點燃了兩個巨大的火把,插在了院門前的牆壁上。
火把上腥紅的火光‘嗶剝’炸響,在微風中肆意的搖曳,門前的兩尊石獅子拉出長長的陰影,在搖擺的火光中,忽明忽暗。黑白相間的身子也愈發的猙獰。
而在小院大廳內,漢子不在像先前那般急促,裹著衣衫,坐在主位上慢悠悠的喝起了茶水。
“會長!”
“會長!”
……………………
一個個尊敬的聲音,一副副堅毅剛強的身板,似乎給了漢子無邊的信心,嘴角一翹,嘀咕道:“太子?什麽東西!”
這便是雄霸秦淮河兩大地下勢力中的黑龍會,此間主人---坐在主位上的漢子,便是黑龍會的會長薛辰旭!
“敲鼓聚將!會長,難道發生了天大的事情?”坐在左手邊第一位的中年人,摸著臉龐道。
“有甚大事!若是有人看我們黑龍會礙眼,直接殺過去就好了。這些年,我們黑龍會怕過誰?”左手第二個漢子,塊頭比較大,渾身的肌肉,用拳頭一砸桌子,咆哮道。
“會長,你總覽京師所有人員,就連老生都要聽候你的調遣,若是不說出個所以然來,老生定然不饒你。”坐在右手第一位的是一個年紀頗大的老嫗,不過蒼老的臉龐上被厚厚白色粉底遮掩,散發出一陣陣清香,在火光的照耀下,宛如一尊僵屍。
“全憑會長吩咐!”右手第二位的,是一個腰板很直的漢子,雙手抱著一把劍,腳踏木屐,卻是一個東洋武士。
聽到手下吵鬧,薛辰旭放下茶杯,舉手朝下一壓,頓時清淨了許多。滿意的點點頭,咳嗽了一聲後道:“這次的事情恐怕沒有那麽簡單,是當今太子親手主持,要全方位的打壓我們黑龍會。就連我們的老對手‘地朝幫’也算計在內!
黑龍會,地朝幫,當今的太子,好大的胃口啊!”
眾人聽到是當今太子發力,一個個臉色猶豫,這次,恐怕不同於往常!
“怕什麽!”薛辰旭一砸桌面,站起來道:“我黑龍會盤踞秦淮河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可謂是根深蒂固,即使他是當今的太子殿下,但要拿下我們,不付出點代價是不行的。”
薛辰旭環顧自己的手下,最終盯著左手第一位的中年人道:“俞敏,今晚你就去拜訪張大人,打探清楚太子為何會下狠手。吃了這麽多年的孝敬,京兆尹也該替我們分憂了。”
“是,會長!”黑龍會的軍師俞敏站起來抱拳道。
薛辰旭轉頭看向了右手便的老嫗,道:“王婆婆,今晚你也別住在這裡了,回你的秦淮河上,召集你的手下,特別是你手中的‘梅蘭竹菊’四朵金花,打探當今太子的底線,同時也注意‘地朝幫’的人員有何異動!”
“嘻嘻,是。”這老嫗站起身,將手中的絲帕一甩, 側身行了一禮。
“至於你們二人…………”薛辰旭看了看壯實的大漢和東洋武士,揉了揉太陽穴道:“從此刻起,你們就住在我的小院,若是太子膽敢強攻,用不著跟他們客氣!”
薛辰旭的話,殺氣騰騰,連當今太子都不放在眼中,可見他有恃無恐。
隨著薛辰旭的話,逐漸的透露出黑龍會龐大的實力:掌管京師事物的京兆府尹是他們的靠山,而豔絕秦淮河的梅蘭竹菊四朵金花也是他們的人!
靠山,消息來源,加上在場眾位都是修為高深的修行者,可謂天時地利人和都佔據!
且不說黑龍會是如何應對這場巨變,在畫舫上的朱標等人,都沒有察覺到,他們已經遲了一步!
歡快的氣氛,在酒精的催化下,愈發的高漲。
朱標睜開朦朧的眼睛,抬頭看了看天色,月黑風高!然後運轉功法,將體內的酒精化解掉之後,慢慢的站起來,雙眼精芒一閃,大聲喝道:“行動!”
隨著朱標的話語,唐朔等人紛紛運轉功法,當腦袋恢復了清明,一個個躬身應道:“是!”
九人,分成了兩隊,搭著小舟,朝秦淮河畔駛去,不多時,便被夜色所遮掩。
“道衍,我們也回去吧!”朱標揮揮手,畫舫改變了方位,也朝著河畔駛去。
一場熱鬧的大戰,就此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