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寒星
一、不愉快的開始
“朋友,我給你發了那麽多短信你看到了嗎?”,我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麽發問。
“我們是朋友嗎?你認為什麽樣的人才是朋友?我隻想告訴你:不是一廂情願,更不是凡事想當然,更不是有所企圖,這些都不在朋友范疇內。”,我想他應該死心了。
“但你至少看了我那些短信,否則不會知道是我發的。”,他還在自作聰明。
“我會在最閑暇無聊的時候抽時間刪除那些短信,因為我沒有任何興趣看那些連騷擾廣告或詐騙信息都不及的東西,它們——佔了我的內存。”,我的不屑完全出於我的權利。
“但你怎麽知道那是我發的?至少你還記得我。”,他的自負過於膨脹,正如他起初偷窺我實施善舉的那一瞬,其實,黑暗中,我早就發現一雙眼在盯著我是否往募捐箱裡投放……雖然我的視力很差,但我的輪廓捕捉能力是超凡的,這是當年美院教授所肯定的我的天資。
“你那麽肯定我別有用心?我只是覺得你很善良也很聰明。”。
“其實,你是希望我愚蠢又單純,因為這是你所期望的,你為什麽總希望別人按你的思路去想去做呢?”,自負的人總覺得自己很聰明而別人很愚蠢。
“我隻想知道你最近好不好,我沒有什麽惡意,難道你這麽小心眼兒嗎?我只是出於朋友間的關心。”,這是他的激將法吧。
“其實你是想知道我是否在家,可這與你有關嗎?我什麽時候告訴你我們是朋友了?不是我多疑,而是你多次的尾隨和跟蹤已經令我反感,朋友,是不會這麽做的,你為什麽那麽希望我不再家呢?”。
我想我對他說的已經夠清楚了,比我對片警老黃哥和小劉說得更清楚,我的酒,他們不能白喝吧(注:是二位警察兄弟下班後和我喝酒)。
令我感到可笑的是:這位自稱朋友的,總是在我漂泊的時候打聽我有沒有出院,而在我歸來時打探我在哪兒漂泊。我沒事老到醫院幹嘛?而在我住院期間,從不見這位所謂朋友出現。俗話說:閑吃蘿卜淡*心,最好不要別有用心。此話再懶得說。
有朋友問到:“那我們就不敢給你發短信了?更不能和你通話了?”,這話說的,我鄭重地告訴朋友:“這完全是兩碼事,因為——我們是朋友!”。
朋友也有些刻薄:“就是的,萍水相逢,他有什麽權利管你是出差還是住院或是在家?我們都不瞎打聽,除非他圖謀不軌!”,這話嚴重了,但也不無道理。
這話說起來比較無聊,正如那自以為很能吸引人眼球的轉發短信一樣無聊。說話間,我已經漂回到西北高原。
二、正題
北郊分局的吳哥在電話裡抱怨著我:“孩子,你是哪裡涼快往哪裡鑽!可憐哥哥每天都得忙碌在西安這大火爐裡。”,
“吳隊,可真不領情!我在海拔這麽高的地方給你挑禮品,氣喘籲籲地挑,既不能是藏藥,但又能起到降壓和保健作用,我的腿都跑細了,不心疼我,還挖苦,再這麽說,我把這好東西退了?挺貴的,夠我和朋友喝幾頓青稞酒的!”。
老警察開始求饒了:“我最可愛的小老弟,英俊的小帥哥,哥只是給你訴訴苦,沒有說你‘老人家’不是呀?!那兒海拔高,聽說您的小心臟最近也有些成熟,別光顧給哥帶好東西,自己要照顧好自己喲?”,肉麻又幸福的通話。
“哥,你該出警了吧?我被你說餓了,我朋友也餓了,我們該去吃手扒肉了,約好的,你再囉嗦,我就給你家孫子打電話,通知他不必等犛牛肉干兒了,原因是你太囉嗦,弄得街上沒飯,我把他的零食給報銷了。”。
這招真靈,老警察有些真急了:“那是你哥們,但卻是哥的祖宗,他現在放暑假,不但等著你回來,更等著你的好吃的!算哥不識相,好了,那冷,晚上穿厚點兒,去吃飯吧,不許喝太多酒啊?!”,最後一句,我不吱聲,但不等於我不遵守。
陪同的同事到:“聽你和你的警察哥們通話簡直就是一種享受,他好像拿你當他兒子看,難怪你這麽精心地給他挑禮物!”,這是實情,我只能報以感謝地微笑。
我和同事在一家小酒店喝酒到很晚,他們是通宵不打烊的,備足了客人所需,就連青稞酒都是應有盡有,尤其是我喜歡的青稞王,這裡最高度數的了。
陪同的同事也是第一次到高原,他問到:“我記得你隻愛喝高度酒,可這兒的酒怎麽沒有超過五十度的?這麽好的酒度數造低了真可惜!”。
我也是瞎猜:“我想這可能有許多原因吧,據我這幾天觀察,內地來的客人大都有一點兒高原反應,若是喝了高度酒,不僅會缺氧,恐怕會有更大的麻煩,傷到肺的可能性很大,因為這裡很乾燥。”。
已經是凌晨兩點多了,老板有些疲倦,但應該是早習慣了,旅遊旺季更是如此:“這位小老弟說的真是對極了!我們這兒的青稞酒原來造六十多度的都有,但有內地的來的客人喝了後出事了,所以就規定不能超過五十度。”。
我請老板喝了一杯,他看著我眼前的酒壇子:“小老弟,你可是我見到的內地來的少有的海量,不過聽我一句勸,年輕人可不敢這麽猛喝。”,我的尷尬又來了。
我無奈滴掏出身份證來給他:“勸我少喝我同意,但叫我老弟恐怕不行。”,我應該有點兒醉意了。
他看完身份證,臉上立馬露出歉意:“哎呀,真是一點兒都看不出來!該是位老大哥,那就更不能再喝了,我贈送你們兩碗燴碗面片,要是喝傷了胃怕你下次就不來了,嘿嘿。”。
高原的盛夏,到了晚上卻是溫差很大的,正如我的吳哥所說:得多穿件衣裳,他可是在這兒當了十多年兵的,有十足的經驗。
酒足飯飽,該回到工業區去了,雖然四十多裡路,但旅遊旺季打車是很方便的,司機是位鄰省來打工的回族小夥子。
“小子,我們喝了不少酒,味道大,你不會介意吧?”。
小夥子認真地開著車,搖搖頭:“大哥,你把車窗搖下去,現在又沒有警察,只要不讓我喝就行。”,他抽手遞給我一支煙,我知道這是讓我壓壓酒氣。
我的電話響了:“盛工,你們的化驗合格了,明天一早就可以開始工作了。”,我並不領他們的情。
“任總,恕我直言,恐怕化驗結果昨天就出來了吧?我早就告訴過您,我們的產品如果有問題我立刻返回,你們的人喝了我兩頓酒還是不肯放行,如果再喝,我只和您喝,別讓那幾個耍賴的家夥過來,他們一人喝一杯,我一人喝三斤您覺得合適嗎?”。
那邊笑了:“哈哈,盛工,到處都傳揚你的酒品和人品一樣出、色並豪氣,看來這頓酒我非請不可了!”,難得他們老總如此客氣。
“任總,你過獎了!我人品沒得說,酒品得遇上知己才行,三斤彩虹青稞,我的錢哪,我心疼,你們人耍滑,我就只有拚了,但還是讓你們的人給灌爬下了,慚愧!喝酒的事好說,麻煩您給您的部下打個電話,請他們現在就開工,我立馬就趕到現場!我的酒他們不能白喝!”。
這就是我又強又耿直的脾氣,尤其是對那幾個賴酒的小子,我不能客氣,因為他們不地道,喝了我的酒還不想放我的前一輛車走。
我的同事的確有些累了:“盛工,這麽晚了,還是等到明天早上吧?”。
“你要是不想明天返回西安你就等,反正我還得幾天,回去的車都給你靠實了,你在車上難道睡不踏實?又不讓你開車,你看著辦。”,同事是非常理解我的,他也被那幾個小子整怕了。
“好吧,其實我們過去也沒啥事,就是監督他們完成工作,騰空我們的車我們好返程,隻當是看風景。”。
說到風景,我倒真是喜歡這高原靜夜中的嘩嘩作響的青稞:“小夥子,謝謝你送我們到縣城,工業園的路不好走,我們坐蹦蹦車去,祝你平安!”,小夥子非常高興地接過錢開車走了。
往沙鎮去的中巴早就收車了,蹦蹦車也是太難擋了,凌晨往藏區去幾乎是什麽車都沒有,我們只有步行,邊走邊看著有沒有車,還好,有送病人去縣城的蹦蹦車返回工業園,但也只是到工業園口,下了車還得走五裡多路。
工作基本搞定,我心情很好,那幾斤青稞酒並沒有使我真的醉了,相反卻幫我攔住了高原夏夜的寒氣,真後悔沒有帶些青稞酒回來。
工業園的燈光是非常豐富的,處處都體現出與高原藏區不太搭調的色彩,但並不耀眼,因為,在明亮的路燈下,到處都是繁茂的滿天星,它們在白天是那麽明亮,而在這幽深的夏夜又顯出深邃的色調。
遠處半坡的草原邊上有一片茂密的向日葵,白天經過那裡時,我總是忍不住多看幾眼, 那使我想起梵高的向日葵來,但高原白日強烈的紫外線把那片新黃反射的奪目刺眼,現在,它們卻是那麽靜謐和安詳,顏色也在星空下的路燈照射中顯出厚重和莊嚴……
“盛工,到了,我去叫門!”,值班的齊工出來開門:“盛工,您可真是雷厲風行,這麽晚了你還過來親自監工。”。
“齊工,您錯了,已經是凌晨了,新的一天即將開始,應該說我來得很早。讓我們師傅進去看一會,沒問題就請您給他找個住處歇著,我四處走走。”。
齊工給我拿來一件大衣和一瓶青稞酒:“盛工,這會兒正是冷的時候,把這瓶青稞酒帶上,別走太遠了,冷了就回來?”,我道謝了,拿著酒,披上大衣,往那片向日葵攀緣上去。
高原深邃的夜空下,我稍稍地喘息著坐在葵花地邊兒上,一邊喝著香醇的青稞酒,一邊仰望著內地絕對無法見到的朗朗星空,耳邊似乎響起了白天所聽到的陣陣花兒和藏歌,這麽純的夜空,我恐怕今生見不到幾回,但此夜歸我獨享。
寒星閃爍,滌淨了白天一切的躁動;濃濃的葵花香氣和著陣陣草原的柔風,我打了個冷戰,但沒有絲毫的寒意,只有對周遭一切的感讚,它們和我的靈魂融為一體,一起等待著高原初升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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