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塞外不了情
從二十多公裡外的工業園回到縣城,已是晚上十點多了,塞外的天也終於黑實了。這裡和內地有將近兩個小時的時差,是四省交界處,古絲綢之路的重鎮,馬可.波羅待得較久的地方。
我所入住的賓館的馬路對面那家小餐館還開著,周圍的都打烊了,我應該是最後一個客人。這幾天工作晚歸,都是到這家餐館吃晚飯,和這對夫妻聊得挺投機所以夫妻倆一直陪著我。妻子雖不美,但也挺端莊。
我想打包回賓館,便準備起身結帳,老板娘過來禮貌道別:“大哥,你慢慢吃喝,酒喝快了傷身。嘻嘻,俺真的叫不出口,你怎看都不像快五十的人!讓俺這口子陪你,他也沒啥事,多吃少喝啊?俺先回了,孩子該下夜自習了。”。
憨厚的老板和他妻子一樣,仍舊糾結在我的年齡上,:“你要真是比俺們大,那就說說你的一些事,俺一聽就知道是真是假了,可俺覺得你和俺們一樣實在。”,這話我愛聽,因為笨人都喜歡得到這樣的評價。
“好吧,年輕時的事我就不說了,過去那些在機關裡的事真的是不值得一提。就說說我這幾年的經歷吧。”,我接過他倒的酒……
不覺中十多年過去了,自從那年塞上歸來,內心滋長的塞外情結便有增無減,大漠的駝鈴聲,黃河上的羊皮筏,古老的水車,一直纏繞著我的心,讓我從此無法再放下這情結,到底為什麽會這樣,恐怕我無法對自己說清楚。
兩年前,我果然正式開始邁步於塞上及塞外,先是我始料不及的內蒙草原,那份遼闊一下拓開了我的視野並放逐了我心。
我仿佛就是從草原離家良久的蒙古漢子,不為冒然的闖入而意外,隻為匆忙地離去莫名地抱有一絲傷感,以至我不樂意接住送到酒店的機票。盡管兩次都是來去匆忙,可那時我深深地呼吸著草原深秋的爽風:回家的感覺真好!
靜夜中航班載我在青城上空騰起,
來不及打量這草原明珠,
我便如南飛的鴻雁歸向我來的地方。
香甜的馬、奶酒醉了我的心肺,
把我的夢境拋給窗外深邃的夜空;
這也許是真正的告別,
因為我漂泊的心被松了綁,
古老的馬頭琴為我送行,
……
接著便是不斷地塞外行,神奇的紅古和樸實敦厚的隴西人,遼闊的西北大地讓我更加舒心。沿著黃河,從深秋走到初冬,又從初冬走到了初夏,又從初夏走到了深秋,所有的情結都回歸到了永不止息的黃河母親身旁……
多少次,透過車窗回眸迷人的塞上江南,看黃河平坦如金色緞帶泛起微微細波,又有陣陣稻米香滲入心脾;多少次,徘徊在黃河岸邊,用腳步丈量這心中注定要親近的母親河,把心中的激情拋灑其間。
金秋裡枸杞如晶瑩的紅瑪瑙隨風搖曳,
隆冬的夜空中塞上明珠在腳下閃現。
又是一個明麗的秋天,
我對大美青海呐喊:
我又來了,美麗的三江源!
我再對遼闊的隴地呼喊:
母親河,我又回到了你身邊!
一座座美麗的黃河橋南北貫穿,
母親河張開臂膀:
歡迎你,我漂泊的遊子!
可母親河也是我停泊的驛站,
遙遠的東北邊疆仿佛在天邊,
匆忙落地古城,家卻是中轉;
稍作停歇又匆忙飄出玉門關,
我漂泊的心一刻也不容停緩。
……
我從祖國的最東端飛回,四個小時後又奔赴祖國的西端,疲憊的身軀中是一顆緩緩跳動的心臟不知疲倦,胡楊林在招手,古堡的殘垣在荒漠戈壁中等待我去探險,西北的狼朋友也在雅丹岩後向我嚎叫呼喚。
那一刻,我多麽想再快快趕走疲倦,踏入西域境地我的西北漂泊就會勾勒完全;只是那一刻我的確累了,腳下的路把我帶到了古絲綢之路的交匯點,我被敦煌壯麗的藝術寶庫所震撼,莫高窟的金秋是絕美的畫卷,洞窟內是美輪美奐的奇異飛天……。
不久,我再穿古三關,又上大六盤,還是那片天高雲淡,微微西風漫卷,古長城沒有了狼煙,看得見峰頂紅旗招展,稍作停歇,繼續向西、向前。
夜翻橡皮山,美麗青海湖在夜色中靜靜地鋪展,塞外初冬刺骨寒,一瓶燒酒跨越高山,海拔從三千,到四千……衝向藏區把昆侖踩在腳下邊。仍不喘,我遙望到藏胞的瑪尼堆和招展的經幡,風馬旗擋不住那一片大美藍天!
過旺尕、穿都蘭,千裡望戈壁,百裡昆侖山;塞外冬來遲,秋色褪去晚,只見那西北狼嚎在千年烽火台邊,一陣風沙起狼煙,寒夜中我去把孤獨的狼朋友探看,也唱花兒紅,心醉《二牡丹》;又聞藏歌壯,鍋莊勁舞在沙漠間,那一位狼朋友夜色下雙眸綠光亮閃閃……
那一女子對俺唱到:
好一個清秀尕哥哥,
好一個西北魯莽漢!
俺聽過你尋找金匪唱信天遊,
俺知道你夜半攆狼到那深山。
昆侖峰頂漫花兒,
戈壁深處舞蹁躚。
破城(塞外對古城遺址稱法)鬼地夜飲酒,
胡楊深處把手巾涮。
好一個膽壯尕哥哥,
俺爹娘就讓你娶了俺!
……
塞外美女,十分自然百分嬌豔,說話唱歌一樣坦然,怎奈俺只是過路一莽漢。
俺唱到:
好一個尕妹子塞外牡丹,
不飾脂粉更加可人嬌豔!
千裡百川花不盡,
那一朵都比不上你美麗容顏!
莫怪俺心硬如磐石堅,
尕哥哥本是半大老漢。
俺吼一聲歲月隨風去,
俺唱一曲隔山相望已惘然。
黃河水日日向東去,
俺的心卻不知葉落在哪邊。
無根之木花落去,
心中真情意在天;
遙遙歸期路不盡,
生死歸宿腳下邊。
又見那旭日東升在雞冠上,
卻不舍這大漠長虹落日圓。
俺從東唱到西從北唱到南,
只知道明天還有明天。
尕妹子你是花一朵,
英俊的塞外漢會踏破你家門檻。
喝過你的酒聽過你的歌,
尕叔叔俺今生已無怨。
……
夜已經很深了,我想我有些經醉了:“老弟,你聽我這些經歷可是在給你編故事?那破城和胡楊林的經歷就發生在你們這兒並且是昨天。”。
這憨厚的漢子似乎眼睛有些潮濕,他主動陪我喝了幾杯,他的酒量很好:“大哥,你的故事讓俺感動,但又覺得沒有道理流淚,俺覺得你真的和俺們塞外人有著一樣的心性,甚至比俺們還耿直,俺要像你一樣剛強!”。
這應該是最好的褒獎了,經過幾天的觀察和接觸,我得出一個簡單的結論:塞外人最厭惡的是說話拐彎和撒謊。這太對我的脾氣了!
我起身準備結帳告辭,他開始拒絕,我可不能佔這個便宜:“老弟,你要是每天都遇上俺這樣的客人,那非賠了不可!”,我把錢放在櫃台上。
他抽、出一張來給我:“哥,不能看不起俺,飯菜錢俺收了,但酒算俺請你的,酒也不是啥好東西,喝多了傷身,俺送你回賓館!”,我腳下有些發軟,他也的確喝的不多。
我被他扶進馬路對面的賓館,剛一進轉門,服務員便迎上來:“先生您回來了,我剛才去給您送明早的餐劵您不在,現在正好給您,祝您晚安!”。
我擺擺手:“謝謝你美女!不用了,我明天一大早就該走了,麻煩你叮嚀一下,明早五點我退房。”。
飯館老板把我送上二樓:“哥你沒事吧?要不俺多陪你一會兒?”,我坐下來,示意他吃桌上的水果,這家賓館應該是他們這兒最好的了,很有歐派風格,服務也是一流。
我不能辜負他的誠心:“老弟,我喝了才不到二斤應該沒事,只是你們這兒有點兒高,所以腳下發軟。”。
他沒有客氣,拿起一牙西瓜吃著:“剛才聽你說你明早就走,真有些舍不得。俺這兒內地來的客人不多, 俺還沒見過你這麽能喝酒的內地漢子呢,脾氣也像俺們。”。
我抽、出一支香煙給他,他搖搖頭,起身告辭:“哥你能留個電話嗎?這輩子說不定咱們就再沒機會見面了。”。
我撥了他的號碼,他的電話響了,他在手機電話薄裡笨拙地寫下:內地盛哥。保存後,便依依不舍地下樓了。
他說的話大概沒錯,我幾乎不太可能有機會再去那麽遠的地方出差,而他只是逢年過節時打電話簡單地問候一下我。
有些人,很少通話,有也是簡單樸實的問候,但卻能使我想起很多,因為他們是一見如故的朋友。
春節到了,初一上午,我接到了他的電話,電話裡是他妻子的聲音:“大哥,新年好!昨天就想給你拜年,炮放的不停,吵得厲害。”。
電話裡又傳來她丈夫的聲音:“哥,你還好嗎?我們挺想你的,下次來一定到我家坐坐,咱們好好喝幾杯。”。
我也隨聲問好,但卻沒有答應他的邀請,因為我無法答應,我想起了臨行時他的那句話:這輩子說不定咱們就再沒機會見面了。
我仿佛又回到了塞外,也同時回到了我給他所講述的關於我在塞上和塞外的經歷中,我的心又忍不住狂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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