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殺氣道柔情
塞上春風寒,
只因冬去晚;
拭去刃上血,
不再雙出劍。
且看俺,胯、下玉龍白馬萬裡挑一無處選,星光下更比那北鬥晶瑩耀眼;再看俺,依舊是內外通黑錦緞,那一篷烏亮披風,縱使無月亦在夜色中熠熠然。
有人對俺喝彩到:“好一個俊俏飄逸的白面書生!卻偏要是一身俠客打扮,不怕遇上劫道的?要是碰上個夜叉般的女山賊,還不把你擄了去強行拜堂?哈哈哈!”,笑聲有點兒爽朗,聽得出並無惡意,也沒有劫道的意思。
我身邊的孩子不樂意了:“那你不妨試試看?看看是你的破銅爛鐵厲害,還是俺們的劍快?”。
那好漢顯然是沒有惡意,也沒有計較孩子的話:“俺說黑小子,這是你家少爺吧?叔勸你還是把他照顧好,俺沒福氣,要是俺有個俊俏閨女,非把你家少爺搶回去給俺做女婿不可!”。
“老家夥,休得無禮!你眼瞎了!這是俺乾爹,面相常遭人誤會,就看你這五大三粗的樣子,就是有閨女也配不上俺爹!”。
“哎喲!我淘金王活了快五十年了,見的人多了,沒見過你這麽護主的小子,他看上去頂多比你大幾歲,怎麽就成了你乾爹?你說瞎話也閉一下眼嘛,黑小子,俺是身份卑賤,否則,真想把你這小乾爹認了乾兒子,那你不就成了爺的乾孫子了?哈哈哈!”。
這黑尕是個急性子,誰要是惹急了他,他便會使出他的殺手鐧——唱那把人耳膜能戳破的黑頭秦腔:
我要叫一聲這好漢!
高山大水聽我言;
我本是遺孤無人管,
長安城來了一好漢;
殺富濟貧雙峰劍,
打得那惡賊入荒灘!
我父母血仇終安魂,
眾父老從此歸田園;
這好漢就是我義父,
賀蘭大俠他美名傳!
……
我實在聽不下去了,這孩子的底氣那簡直就和火山口通著,越唱越炸耳:“兒子,你可真沒禮貌,你這位叔不過是和你開幾句玩笑,你就急眼了,人家要真的有個俏閨女,你可虧大發了,哈哈哈!”。
那邊感到詫異:“你果真是賀蘭大俠?怎麽還有這長生不老之功?俺還是不信,可否把你那腰間雙峰寶刃出鞘一亮,好叫俺們見識一下?”。
這毫無惡意的請求俺是不好拒絕的:“怕是無月之夜,難以耍得到位,一點兒小功夫,讓各位英雄見笑了?”。
霎時間,俺抽身躍起,雙劍出鞘刺向青天,龍走青雲蛇行風,除卻殺氣一身輕,且看壓抑隨風散,隻謝攔路會英雄。
一陣叫好聲:“俺的流星錘過來請教!”,那小子,膀大腰圓聲賽洪鍾,流星錘舞得是行雲流水步步生風,隻為與劍鬥,毫無傷人情;義氣出善者,處處見真功。
“兄弟好功夫!只是你這流星錘過於剛硬,哥哥這裡卻是以柔克剛,你的八卦流星,卻無法纏住俺陰陽穿空,要知道,實有時是空,空卻又以實破空。”,那漢子,收起了流星錘,大聲叫好。
又有雙刀凌空衝下:“俊哥哥,看好俺的雙刀!俺這可是家傳的快刀不讓疾風。”。
所謂年刀月棍一輩子搶,這可來了更有功底的了,只看他那落地的馬步無聲無息卻落如磐石,俺這裡哪敢掉以輕心:“兒子,接劍!”。
“乾爹,人家是雙刀來勢凶猛,你怎還要赤手空拳呢?這不是找著敗陣嘛!”。
那首領可真算是與俺旗鼓相當:“黑小子,你爹可真沒你想得那麽簡單!俺現在越來越相信他就是賀蘭大俠了!相信俺,他不會輸的!”。
“哥,俺雙刀對你雙拳,是不是有點兒不仗義了?要麽俺把這刀也扔掉?”。
“孩子,那你就看不起叔了!咱們先試試看?”。
這使雙刀的小子虎背熊腰,劍眉朗目,十分的英氣,他身體的協調來自他身材良好的比例,他的靈活自然是因為童子功的造就了。
開始他還猶豫著不太敢把雙刀鋪展,但看到我在他左右閃展騰挪,並且不斷把他絆倒弄得啃一嘴土,於是,血氣方剛的小子惱了:“哥,你要這樣,俺可不客氣了!”。
“臭小子,叫叔!俺一開始就沒指望你客氣,你以為有刀就算是剛嗎?你錯了,正是你雙腕上有了負擔,便忽視了叔腳下和閃躲的靈活,刀是死的,人卻是活的,你想砍卻未必能砍到!”。
這小子有股虎勁兒,但不斷被俺弄得前撲啃土後撲丟刀,這才徹底認輸了,他實際是沒勁兒了,我拉起他:“小子,再來吧?”。
他搖著頭:“叔,俺現在知道啥叫四兩撥千斤了,俺爹說俺練功是死練不動腦子,今天開竅了,俺也要認你當乾爹,教俺怎練出這巧勁兒,收不?”,他要跪,俺可不興這個。
那當家的這時才終於上陣了:“賀蘭老哥,從一開始俺就沒懷疑過你,都說你慧眼識英雄而且心胸坦蕩又實誠,俺們雖算不得英雄,但也是和你一樣的塞上漢子,沒想到俺這一試探,你比俺想的還豪氣!”。
那幾個和俺比試過武藝的小子都喊:“賀蘭叔不僅文武雙全,還是和俺們交心的好漢!別偏心眼兒了,俺們都想認你做乾爹!”,一大幫子小子跪了一片。
“你們都起來,俺可不願收你們這些沒良心的東西!”。
孩子們都傻眼了:“俺們做錯啥了?乾爹,你要是覺得俺們哪裡做錯了,打也打得,罵也罵得,就是不能不收俺們!”。
“你們老大辛辛苦苦把你們撫養大,教你們武功也教你們做人,如今你們卻為了俺這一點兒皮毛功夫背叛他,他不寒心,俺也寒心!”。
淘金王也過來跪下了:“大哥,我們今天就是特意在這賀蘭山口等你的,江湖上那些個傳說我們半信半疑,我們要親自見到你,領教你的真心,我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先認你為大哥了,至於我這些孩子你認不認那要看他們的造化!”。
我對黑尕到:“兒子,過去快先認你叔,同時也認了師傅,他不答應你,我就不答應他!”。
黑尕真是個和我一樣強的小子:“爹,我認他一個淘金漢幹嘛?你不要我了?”。
我踹了黑尕一腳,悄悄地道:“你個死腦筋的傻小子!他那神鞭可是這塞上獨一無二的,而且隻傳本家,你要是做了他的女婿,你就是他的繼承人了!”。
“爹,他不是沒有閨女嗎?我怎給他做女婿?”。
“你個笨小子,沒看他的煙荷包有多漂亮嗎?家裡沒個漂亮手巧的女子,他能拿出來騷情嗎?我真想一腳踹死你這笨兒子!”。
我的話卻被淘金王給聽到了:“哥,你也太會算計了吧?給我送來這麽個憨憨的黑女婿也就罷了,還惦記著我家的功夫?你也別太得意了!我那遲遲不肯嫁人的妹子可是早說過:非賀蘭大俠不嫁!”。
完了,早聽說淘金王有個絕才絕貌的妹子,是這黃河灘最有名的黃河一枝花,我算是丟了兒子又自身難保……
到了寨子裡,我被一陣迷人的碗碗腔給迷醉了,竟然忘了喝酒,什麽樣的女子竟然如此妖嬈地濃妝淡抹在台上,眼睛直勾勾地望著我唱:
姓桃,那咿呀,那咿呀,
居住桃花村,咿呀,哪呀;
……
這唱段我再熟悉不過了,只是歌者唱的太過淒婉,好像沒有一點兒希望似得,我不由得起身道白:
去年今日此門中,
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
桃花依舊笑春風。
這一唱,我可能無法脫了乾系了。
塞外春雖晚,
畢竟桃李開;
且待花開時,
不見故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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