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時候學過一篇課文叫做《彩色的翅膀》
這篇課文的大致內容是:
駐守海島的一群官兵,生活極其艱苦。第一年種瓜果蔬菜無一結果,大家得知是沒有昆蟲的原因。於是第二年人工授粉,結果暴風雨過後,全島只有一根瓜秧一個小瓜幸存。他們像撫慰嬰兒一樣照料這那小瓜。全站為此舉行“嘗瓜會”。他們把那瓜切成薄片分著吃,甜進每一個戰士的心田。一戰士帶來一箱的昆蟲放飛小島......
那時的我不可能理解這篇課文的含義,但是自從當兵後,我理解的很深。祖國一些島礁駐扎的官兵的確很苦,他們面臨酷暑、海浪、疾病等;藏區官兵,他們面臨高寒、缺氧、紫外線等惡劣的自然環境;而我和我的戰友們,面臨著風沙、沙塵暴、缺水等困境。究竟是哪兒的兵最為艱苦?我沒有一一體會過,也不敢亂加評語。可是我想說的是,有當兵的地方就有著犧牲。和平的年代也一樣,一樣有著最可愛的人。
丁喜權所帶的戰士駐扎在靠近邊防七連的地方,那兒有牧民、有生態、有公路,方圓百裡唯一能聯系到外界的地方。
第二天起床後,戰士們無不感到心曠神怡,因為這兒讓他們看到久違的草原和樹木,這兒是沙漠中的一片綠洲。這兒有牧民,有農耕,官兵們還能看到中國古老的農業家畜——耕牛。這兒的海拔只有2000多米,是個自然環境相對較好的地方。可是戰士們所住的帳篷卻處在山口陰面的位置,這兒難以見到太陽。為了守好公路山口的有利地形,他們必須有所付出。有得就有失,這兒雖然陰冷,但是這兒的水能結冰,而且這個地方避風。戰士們從遠處運來的水倒在帳篷周邊,晚上不用再擔心帳篷會被大風吹走的危險。
官兵們駐扎的地方離墓地不遠,傳說這兒在古代還是個戰場,在此死於非命之人數不勝數。丁喜權開始安排每班哨一位戰士,但是後來考慮到安全因素,每班哨改為兩個人。然而,盡管多了一個人,但是有些膽小的哨兵還是有些害怕。而楊子坤成了香餑餑,幾乎是每個戰士都想和他在一起站哨,大家總是覺得和他在一起有很強的安全感。
丁喜權考慮到安全因素,楊子坤除了站哨,平時一律不得帶槍。至於楊子坤站哨攜帶槍支時,又一位戰士負責將他的槍保管好,以免再一次丟失。
十幾天過去了,楊子坤所帶的水果即便是再省著吃也有吃完的時候。也許在家時,這些青年沒有幾個喜歡吃水果的。在邊防連,曾今在家嘗都不願意嘗東西卻變得非常可口。
公路上偶爾會有商販通往口岸運送水果、零食的車,邊防戰士常常會攔下車買許多的東西。方便麵、飲料、零食是戰士們的搶手貨,因為他們在邊防連根本吃不上這些東西。盡管這些東西要比山下貴的出幾倍,但是戰士們還是會買上很多,這些在老百姓眼裡最為垃圾的食物,在這些當兵的眼裡卻是美味佳肴。
脫了水的菜,長了長芽的土豆算是好東西。一連吃許久的軍用罐頭、發熱面、壓縮乾糧,這些的確是太倒人胃口了。
一連在山口駐扎了數天,卻未見一個越境的難民,寂寞總是難耐難當。全連的戰友們都在一起打牌,而唯獨楊子坤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帳篷外邊。
今日是中秋佳節,邊防連地區的初秋氣溫已經相當與山下的寒冬臘月。
丁喜權注意到了楊子坤與其他戰士們仍然是不多交流,他便主動的與楊子坤交流起了心聲。那是在一處離帳篷不遠的山谷。
一雙溫馨憨實並帶有成熟男人的眼睛,給人一種非常信任的感覺;這雙眼睛透漏出一種真誠,讓楊子坤感到了親近不少。
丁喜權:“楊子坤,你怎麽了,為什麽不與戰士們一起打牌?難道還是不想與他們同流合汙嗎?“
楊子坤:“不是的,指導員你誤會了。”
“那你能說說你這是為了什麽嗎?”
“我也不知道,總是感覺心理面特別的孤寂。”
“想女朋友啦!”
楊子坤默認地點了點頭。
“那你可以追啊!”
“這......”
“成與不成都要嘗試。”丁喜權說,“我以前不讓你想她是害怕你不能安心軍營,而現在你快複原了,而且精神狀態比以前好得多,我沒必要再按照以前那樣要求你。”
“可是指導員,我複員後可能連個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沒有,我怎麽去追那女孩?”
“什麽意思?”
“你想啊!我背了好幾個處分,沒給我父母爭氣,等我複原了,怎麽面對他們啊!我現在腦子變得遲鈍,我真不知道我將來能幹什麽。”
“那你也應該回家啊!你不回家還能幹什麽?流浪?然後走上犯罪?你還是回到你父母身邊吧!這才是你的歸宿。”
楊子坤沒有說話,他在考慮指導員的話是不是有道理。
“你是不是帶手機了?這可是違禁物品,部隊三令五申禁止使用手機。”
楊子坤唯唯諾諾地從衣兜裡掏出手機遞給了丁喜權:“我給你上交,反正邊防連打不了電話,我騙你有啥意義?”
丁喜權接過手機笑了:“你把手機上交了不後悔嗎?這兒是牧區,有信號的。”
楊子坤神情略顯驚愕,但是他轉瞬之間又變的失落:“我用不用都無所謂了。”
丁喜權將手機還給了楊子坤:“你拿去用吧!給你的女朋友打個電話吧!我不可能死守著條令不通人情,不過你要記得保密,不該說的不說。”
丁喜權離去了,楊子坤明白,這是他有意對他的照顧。於是,他將自己有手機的消息告訴了其他戰友。有好東西不會獨享,這是他戰友們對他的印象。
他們得知楊子坤有手機的消息後,一個個興奮不已。千言萬語,說不盡的話想對家裡人說。但是他們也很清楚,楊子坤和他的女朋友情況未定。這兒是什麽地方?這兒是荒無人煙的邊境,是沒有地方交話費的。每個人只是流著眼淚向家裡人簡單的報了平安後就掛掉了,他們想將更多的話費留給楊子坤,留給他的愛情。這也許是他們一生中最珍貴、做難忘的一次電話。呆在部隊一年了,打一次電話好難。
這樣一次給家裡人打電話的機會,是楊子坤送給大家最好的節日禮物。這小子總會給大家帶來意外,帶來驚喜。大夥兒抱在一起哭,這個中秋節吃不上月餅。想想兩年來,他們在這裡受過怎樣的苦,還有內心裡的苦,只有他們自己清楚。
歡笑聲,哭泣聲,無不令每一位戰士在這一刻百感交集。楊子坤是這些義務兵中的長者。他們多半比他小兩到三歲,還有今年入伍的兵,他們有的只有十五六歲。
一群傻孩子,身上擔負著太多的責任。而和他們同齡的孩子現在在幹什麽?不懂事?不聽家長話?不好好上學?遊戲人生?或者還有著更多奇葩事物。
……
暮色將至,回憶起自己成長的這二十一年,楊子坤覺得自己許多的時間就算是荒廢過去了。如果他年少的時候能夠努力刻苦的學習,也許他現在已經是大學生,或者說是自己已經成為了軍事院校的學員。
而現在,少年時的將軍夢磨滅,他現在體會到了那句古話的分量——少壯不努力,老大徒被悲傷。而如今,他的軍旅有了汙點,這對以後的人生路必然會有影響。
一想到自己馬上就要離開部隊,楊子坤多少有一些不舍和不甘心。他甚至在想:如果年少時不與楊靜蕾相會;如果七年前與楊靜蕾初夜的那個夜晚不是因為自已一時衝動的話;也許現在他們會走一條不同的路,沒有成長中坎坷的路。
這兒有信號,可是信號並不強,時而會斷掉,楊子坤撥打楊靜蕾的電話,可是對方總是無人接聽。也許她不想接自己的電話,也許她已經不用那個電話了,也許她不接陌生號......種種可能在他的腦子裡想來想去。
楊子坤等人所守得山口很快有二線作戰分隊的支援,於是他們轉移到了另外一處山口。那兒條件更為艱苦,邊防連戰士要比二線作戰分隊對氣候、海拔的適應性強,這也是部隊領導所考慮到的重要因素。
很快就起程了,這回的目的地生存環境極為惡劣。
××山口屬於烏恰縣的地界,邊防連戰士所守的山口海拔達到4000以米。海拔高,溫度低,空氣稀薄是這兒的特點。這裡一年365天,有300天都在刮著大風,沙、石、雪滿天飛,“風吹石頭跑,漫山不長草,一年一場風從春刮到冬”
這句諺語是這兒的真實寫照,八級大風在這兒實在是太過平常。
來到這兒,士兵們開始出現了頭暈、惡心、胸悶、等高原反應。這兒積雪很厚, 氣候異常寒冷。丁喜權選擇了一處相對比較避風的地方搭設帳篷。平日裡很熟練的張鵬搭設方法,此時卻顯得非常吃力。架設好帳篷之後,戰士們必須要對其牢固,這個過程異常的困難。然而,所有的工序都做好了,戰士們還是感覺帳篷由外向內透著冷風。於是大家動手在帳篷邊緣鋪上一層牛毛氈,雖然還是有些風能夠透的進來,但是比剛才要好很多。
三班的帳篷裡,點著兩個小型炮彈型的鋼鍋爐,帳篷內總算是勉強有了那麽點兒熱氣。
這兒現在的環境氣候是高寒、極寒,據說在這裡的夏季氣溫也很低,雪不能在這個季節完全融化。
當天,沒有一個士兵能夠吃下一個饅頭,直至兩天后,戰士們才感覺自己的頭不是那樣的痛,一周天后,才感覺自己能夠活動自如一些,並且能夠睡上一個安穩的覺。
近些時日,六連的官兵常常會在半夜裡聽到鄰國吉爾基斯國的零星炮火聲,火光炫麗的背後,不知又會有多少人會死於非命。
邊界處時常會死人,這裡充滿著恐懼的氣息,站哨的戰士們往往都會感到害怕。在這種情況下,楊子坤成了這一小隊戰士們的精神寄托,他最終無奈的由一夜一班哨改為一夜兩班哨。但是對此,他從來沒有怨言,他明確的表態,臨近複原的最後關頭,他願意無條件的幫助大家,哪怕是整夜不睡覺都可以。
可是,這兒的冬季氣候異常的寒冷,深夜帳篷外的溫度往往達到零下三十度以下。身體上穿著的一切皮革似乎無法抵禦這樣的寒冷,每逢一班哨下來,戰士們往往會感覺身體已被凍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