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還是你們騎兵派頭十足。”李承文看著一身戎裝的楊興在警衛的簇擁下上馬, 雙手背在後面, 忍不住歎道。“他奶奶的, 怪不得那幫孫子削尖了腦袋都想往騎兵旅裡扎, 這軍裝, 再把這馬一配, 往大街小巷裡一躥, 還怕找不到媳婦? ”
人靠衣裝馬靠鞍, 騎兵旅軍服和53師一樣,不過把和戰馬一搭,效果就立馬顯現出來了。
“你是看到我們風光的時候, 看不到累的時候, 這大漠裡, 一到冬天, 風刮在人身上跟刀子割沒什麽區別, 那些個新兵蛋子訓練的時候, 哪個大腿沒磨掉幾層皮的? 到了夏天, 到草原上跑個馬, 掉隊了還要擔心怎麽從狼嘴裡逃出來, 就是沒掉隊,那些蚊子, 飛蠅之類的玩意,稍微不注意夠你喝一壺的。” 楊興道。
“滾你的蛋, 得了便宜還賣乖, 騎兵訓練苦, 步兵訓練就不苦了?” 李承文辯道,“ 想當年我也是跟著師座到洮南打過白音達賚,剿滅了陶克陶的。 草原上那點事我能不清楚? 你要是嫌苦,咱們兩個換一換?”
“這話你有本事跟師座去說。” 楊興揶挪了一句, 看到李承文語氣一滯, 楊興知道這個脾氣裡帶著點匪性的家夥還沒這個膽。 軍隊裡的調度若是想換就換, 長官的威信還要不要了。
“我才沒那麽傻。” 李承文低嚷了一聲,討了個沒趣。
“ 好了,時間不多了,今天我去剿了巴布扎布, 再回來哪老李你敘叨敘叨。” 楊興哈哈一笑, 翻身上觀。 策馬而去。
“看什麽看, 站崗的給老子去站崗, 放哨的放哨, 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要是讓那幫草原來的土匪蒙混進洮南,別說是你們。就是我也吃不了兜著走。” 李承文討了個沒趣, 看到手底下一些士兵都朝這邊張望,沒好氣的說了一句,負手朝臨時指揮部裡走去。
“晦氣!”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一場突如其來的降雨為這場早就注定了結果的戰爭憑添了許多變數。
“旅座, 看來今天這場戰鬥比預料中要來得困難了。” 劉震東看著這遠處因為水汽開始變得模糊的地面, 皺眉道。
“誘餌已經撒出去, 此時通知李念鄉他們撤退已經來不及了, 總不能讓判軍吃掉了餌再全身而退。通知參謀長和商震。 還有27師的師屬騎兵團, 原計劃不變。 你再抽調一個營, 帶上6挺重機槍, 去商震那裡, 要是炮兵團有個什麽閃失, 可沒有人能平息師座的怒火。”
“是,旅座!”
看著連綿密雨,楊興皺起了眉頭。這場雨來得可真不是時候。 渠魁蘇與巴布扎布匯合的事他已經得知, 兩股叛軍合流。憑添了三四千人的戰力,讓事情也增加了許多麻煩。不過也只是麻煩些而已, 楊興對於騎兵旅的實力有著絕對的自信。 不是那群剛由牧民轉化成騎兵的烏合之從能比的。
然後事情總有意外,特別是在戰機瞬息萬變的戰場上。 巴布扎布在出發前也向外面撒出了大量的斥侯, 其中有因為下雨而走錯路的斥侯意外的發現了商震帶過來的半個騎兵團。 20門大炮, 以及七八百人的隊伍立即引起了斥侯的震驚。
大批蒙軍衝著炮兵而來。正是楊興所最擔心的。
“怎麽回事?按作戰計劃,此時不應該有大股騎兵接近我們才是。”
團參謀聽到如雷的馬蹄聲時,但不由色變。 因為下雨的關系, 按原計劃能運將火炮運送到指定地點的目標往後推遲, 為了保險起見。 商震還提前了三個小時出發, 只是一旦下雨,地面變得松軟,以大炮重達近千斤的體格, 想要在指定時間內運到已經成為一種奢望。
“不是我們的騎兵,那就是蒙軍的, 沒時間問為什麽了, 準備作戰。” 商震17就進入保定陸軍速成學堂,到如今已經有七八個年頭, 其中積極參與革命,數度出生入死, 也算是見過大場面的人, 此時望遠鏡在水汽的作用下也看不了多遠。 商震果斷下令,“調轉炮頭, 馬車圍住其他三面, 前面擺六挺機關槍, 其他三面每面兩挺,除了炮兵外, 5營上車, 準備迎戰。 炮口給我放平了打!”
陰沉的天空壓得很低,黑壓壓的馬群迎面而來, 馬蹄踏在地面濺起渾濁的水珠。
“是奉軍的大炮!” 馬背上的莫日根大喜, 沙俄援助哲布尊丹巴八世的火炮,被他寶貝的雪藏了一小半留在庫倫,其他的都直接給了心腹嫡系。 莫日根不過是渠魁蘇的手下, 哪裡會有這種金貴的東西。 聽說這種東西是真正的貴重。 一門得幾萬兩銀子, 不是一般的貴,至於重這方面,更是無可爭議的。 看著遠處一尊尊大炮, 莫日根仿佛看到一堆閃閃發光的真金白銀, 幾萬兩,那得買多少牛羊啊。 莫日根偶爾見到過一次炮擊, 對於大炮的威力有著深深的忌憚,不過沙俄說大炮想打中移動中的物體是非常難的, 調轉炮口也十分耗時間。 可惜聽說終究只是聽說, 莫日根沒有見過炮群的殺傷力還有那無與倫比的震懾力。 在庫倫的時候, 一顆炮彈幾十元, 還有錢沒地方買,哲巴丹布尊可舍不得隨便使用。
“開炮!”
轟隆隆---
對面的炮群, 那粗大的炮孔,炮聲往後一挫,蒙蒙的雨霧也掩蓋不住那閃炮的火光。
咻咻咻
一發發炮彈呼嘯而至。
啊
淒厲的慘叫聲淹沒在隆隆的炮聲之下 衝擊過來的騎兵群被幾發炮彈生生犁出幾條寬闊的路。 炮彈打在馬上,轟然爆炸。
激射的彈片將附近一大片區域清理成一片無人區, 殘肢斷臂, 血霧到處都是。 更有甚者,半截被炸爛的馬頭從空中拋飛下來。 布到個把倒霉鬼。
不少戰馬在這突如其來的爆炸下驟然發狂, 失去控制。緊接著, 第二輪炮彈接腫而來。再度在驚魂未定的蒙軍騎兵中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活佛在上,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不少被劇烈的爆炸震得暈乎乎的蒙兵回過神來,一臉的驚恐。
一股作氣,再而衰。 三而竭, 至少叛軍的士氣已經被這兩輪炮火給打下來了。商震松了口氣, 打戰憑的是一股膽氣, 若敵軍沒有了那股恃勇鬥狠的勁, 十成戰力發揮出六七成就不錯了。
“散開, 散開!” 莫日根心膽俱喪, 嘶聲吼叫著, 可惜在隆隆的炮火之下, 個人吼叫終究起不了多大的作用。蒙軍騎兵的陣型被大炮徹底打穿。馬蹄踏著一地的血水與殘肢前進。
由於之前衝得太快。 此時一時間也停不住,隊形已經凌亂不堪的蒙軍騎兵衝到奉軍跟前。
“總算衝過那該死的火炮了。”
距離這麽近,火炮作用已經不大。 可惜迎接蒙軍的不是勝利的掌聲, 而是劈頭蓋臉的槍林蛋雨。 普通的障礙擋不住馬群的衝擊, 可任憑馬力再強, 對著這重達近千斤的大家夥, 還是鋼鐵骨架, 就是馬看上去心裡也有些發忤。怎麽可能撞得開這些德造山炮?
“開火!”
機關槍。 步槍的子彈如同雨幕一般潑灑過來。
衝在最前面的蒙軍,無一例外被打得千瘡百孔。 紅的血,白的腦漿,灑得泥濘的地面到處都是。方才還只是有些泥水的地面, 此時一紅的黑的一片狼藉。
“ 活佛在上, 這些人都是地獄來的惡鬼!” 後面一些膽子小的看到這滲人恐怖無比的場景, 或是強行勒馬。或是向奉軍陣地的邊緣地帶逃逸, 外蒙原本沒有多少正規軍,平時大多是各大王公養的一些家將, 為數不少的是牧民,驟然結合在一起。 若是打了勝仗, 皆大歡喜,順風仗誰都會打, 可要是撞到了鐵板,心就不那麽齊了。
眼前的這股奉軍如同讓人難以下口的刺蝟, 渾身是刺。兩千多人的蒙軍騎兵撞了個頭破血流, 連奉軍的邊都沒撈著, 在炮擊,剛才一通機槍,步槍的掃射下, 已經死傷達到三百多人。
“回來, 都給我回來,混蛋, 你們這些膽小鬼!” 莫日根看到散逃的部眾, 氣得身體直發抖, 斥候回來說奉軍只有六七百人, 渠魁蘇當即讓他帶兩千人過來, 準備以絕對優勢的兵力龍頭對方,然後與大部匯合, 此時連奉軍的邊都沒沾上,就損失慘重, 讓他如何回去向渠魁蘇交待? 想到渠魁蘇那平時看上去和善大方,實際上陰狠毒辣, 視人命如草芥的手段, 莫日根心裡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 媽的, 跟著奉軍打仗就是爽啊。” 劉康寧舉著步槍,射擊視線中的目標, 眼神偶爾希冀地看了一眼旁邊的機關槍手, 要是自己能操控上那家夥, 那才是真正的威風。 他以前在察哈爾,手裡不過一個營, 要是在這種突發情況下碰到叛軍數倍的騎兵, 恐怕早就四散奔逃, 淪為敵軍追殺的對象。 除非是倚仗絕對優勢的地形, 據地而守, 劉康寧尚且有點勇氣。
至於眼下這種情況,靠著劣勢兵力,還能將叛軍打個灰頭土臉的, 劉康寧還是第一次看到。 另外劉康寧也進一步看到奉軍的財大氣粗, 二十門大炮, 居然就有六挺機炮。 上次親眼目睹奉軍一千騎兵和判軍交手的時候,也有三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