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
飛速下落中的鄭拓感受著耳旁呼嘯的冷風,由於代謝旺盛產生的渾身燥熱被吹去了一大半。
他的眼皮被如刀一樣的風割得有些睜不開。
下落的速度越來越快!
螢緊閉雙眼,臉頰上的鮮血已經乾涸,黑發在風中散開。鄭拓扭動著身體,伸出手一把將她抓緊。
經過剛才那一次攻擊,他整個腦袋如同被劈開了一般,在下落的過程中好像是暴露的腦漿正在被如刀片一樣的疾風撫摸似的。
呼。
鄭拓喉嚨艱難地蠕動了幾次,眼皮微微有些沉重。
怎麽辦呢,他看了看手臂上閃爍著淡藍色的光芒。時間正在一秒一秒地流逝著……
該死!
從大廈頂層到地面這麽高的距離,根據自由落體定律,大概需要8秒鍾的時間,但是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半!
鄭拓自己倒是無所謂,就算摔得四分五裂,他也可以恢復!
但是螢卻不同!
即使他自己用來做肉墊,這麽高的距離,螢也會受到嚴重的傷害!你無法想象經過那麽高的加速,一個人所具有的的動能有多大!
該死!
鄭拓一邊責備自己,一邊感受著周圍的氣流!
按道理說,現在的他應該已經能夠至少掌控一點兒氣流了吧!?
鄭拓強迫自己瞪大了眼睛!
……3……2……1!
去死吧!
鄭拓大吼一聲,目齜牙咧!
就在剛要撞擊到地面上的那一瞬間——
鄭拓感覺自己渾身的骨骼都要裂開了一般,一股強大的氣流從地面上衝起來,如同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氣墊!
哧!哧!
一股股氣流被他的後背壓縮著,向四周逸散,灰塵如同一圈波浪似的被狂吹而散!地面上漸漸地凹陷下去一個平緩的圓坑!
“啊——”
鄭拓狂吼一聲,鼻腔裡冒出汩汩血液來!
他終於無法撐住了!
“嘭!”的一聲沉悶的聲響,鄭拓的身體像肉餅一樣砸在了地面上!
然後無聲無息。
十幾秒後,煙塵散盡,地面上出現了一個不算太深的深坑,鄭拓雙手將映抱在懷裡,用自己的後背充當了肉墊。
兩個人相擁,半晌毫無聲息。鄭拓渾身衣服染血,螢的衣襟同樣被鮮血浸濕了。
“唔——”十幾秒後,鄭拓突然深吸了口氣,張開眼睛,然後猛然動了一下身體,站起身來。
他感覺自己渾身的骨頭已經散架了,渾身疼痛無比,但是卻又奇癢無比。那一定是正在飛速進化所引起的。
鄭拓一邊深吸著冷氣,胡亂地揉搓著自己的背部和肩骨,還好剛才有一陣緩衝,否則他現在絕對五髒六腑都給震碎了。
鄭拓摟著螢那柔弱無骨的身軀,騰出一隻手來,此刻血液沸騰,漸漸地驅散掉了剛才那猛烈的撞擊所造成的麻木感,他動了動五根手指,一股風在他的掌心凝聚成一個漩渦。
鄭拓的目光有著一絲興奮,即使現在他的腦袋依舊沉重無比,眼皮怎麽也抬不起來……他多麽想去休息一下,找一張床安安穩穩地淌下來,然後任憑身體內的一切變動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他可以感覺血統融合所釋放出來的一絲絲炙熱的能量。
隨著他的目光,鄭拓將衣袖拉開,手臂上三條晶瑩白色的細紋猶如古老的樹藤蔓延盤旋,然後交織在一起,在黑夜裡顯得越來越明亮。
三階解除之後晉升為刀鋒騎士,這是一個嶄新的階段,但是想要更進一步卻極其困難。雖然說到達這個轉折點就像是打開了一扇真正的大門,但是它不等於你在打開門之後,還能邁過去這道門檻。
成為刀鋒騎士之後的第一道門檻,就是如何提升自己的實力,因為到了這一步,潛能的開發已經達到了人類科技的頂峰,三階解除之後,再進行任何解除都沒有像三階包括三階以前那樣有一套國際公共認證的統一標準來進行操作,而是完全需要憑借經驗和運氣。
因此,越往後的升級將會越充滿風險,但是風險往往與利益相伴,四階解除後的刀鋒騎士,往往擁有著普通刀鋒騎士無法想象的力量。
但是目前,鄭拓還沒這個覺悟,自己還遠遠沒有達到那種層面,他現在更擔心的是在血統完全融合完畢之後,自己會變成什麽樣子。
——但是現在不是他思考這些的時間。他必須立刻完成任務!
左手臂上那淡藍色的熒光顯示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
鄭拓咬了咬牙,擺動著沉重而發抖的腳步,橫抱著昏睡中的螢,在還沒有人注意到的情況下,匆忙地朝街道對面跑去。
……
一件事的意義取決於於它的源頭,譬如說現在,陳寧認為葛弗拉之所以表演這個魔術,其意義就在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取走女王之淚!
或者說是特貝雷恩也無可厚非!
但是目前的情況還沒有到他所期待的的那一步,他還不敢確定,因為他可不太想在這麽多人的面前得罪葛弗拉,那樣的出醜不是他想要的。
在陳寧通知了SBT這次出動的所有人員之後,他開始繼續觀看台上的表演,但是暗地裡已經繃緊了身體。
在所有攝像機對準的舞台上,葛弗拉神情驚詫,同在場的所有觀眾和聞訊趕來的記者們一樣,都是緊張地盯著大屏幕。
屏幕中,鏡頭一直在慢慢地靠近女王之淚,無線音響裡不停地傳來杜萊門特的呼吸聲。然後出現了杜萊門特的手,他正在伸手去觸碰女王之淚。
查爾斯終於忍不住叫出聲來:“別動!我說——別動!”
他不敢肯定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但是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它是真的!
查爾斯的聲音回蕩在場上,將所有人從震驚的狀態中拉回來了一點兒。
杜萊門特的手一頓,然後收回了手。他開始繞著女王之淚轉了起來,從各個方位觀察了一遍,忽然情難自抑地說:“不行!我必須要摸摸她……”說著,又伸出了手。
葛弗拉忽然也出聲叫道:“杜萊門特,停下來!你必須停下來!現在至少有一千人甚至更多人在看著你呢!如果女王之淚有任何損失,你將難辭其咎!”
是的,現在在觀看這個魔術表演的不止在觀眾席裡那一百多人。還有許多人通過奧丁大廈或者奧丁的一些廣告慕又或者一些媒體的新聞播報觀看者這一場別開生面的魔法盛宴。在杜萊門特經過所謂的“超弦跳躍”被傳送到保管女王之淚的保險倉裡的時候,許多機警的媒體負責人就把攝像頭對準了這裡。
可以肯定的是,現在關注這場魔術表演的觀眾絕對只會比想象中要多!
杜萊門特的聲音傳了過來:“什麽?但是那跟我有什麽關系?女王之淚早晚都會是我的!一切都將是我的!”
“你在說什麽?”葛弗拉疑惑道,“好吧,杜萊門特,雖然不知道你想表達什麽?但是我懇求你能控制住自己,被傳送到保險倉內,雖然不能算作失誤——畢竟之前已經闡述清楚了,但是這總歸不是什麽好事,所以我請求你不要衝動,做出什麽奇怪的舉動!
“你說什麽……!?”杜萊門特已經碰到了女王之淚,他似乎根本不會把葛弗拉的提醒放在眼裡,或者說他的性格本就如此,葛弗拉不讓他做,他偏要做,而且既然已經知道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做,這麽一個好機會可以讓他調戲一下查爾斯那個老家夥,他怎麽能輕易放過?
所以,葛弗拉的警告剛落下,他就已經拿起了女王之淚。
“哦,好涼,它是什麽材料製成的,光滑細膩,完美無瑕……”杜萊門特所發的感慨都一字不差地傳了過來。
現場的觀眾們都無法相信地搖著腦袋,有的人甚至把目光投向了查爾斯,希望看到他抓狂的表情。
查爾斯只是陰沉著臉,在杜萊門特沒有下一步出格的舉動之前,他也不好做出什麽過分的事情來,畢竟女王之淚還在那裡,它不可能當著所有人的面憑空消失吧?
“等等!”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事情快要結束的時候,杜萊門特忽然發出一聲驚歎。
“什麽?”葛弗拉盯著大屏幕,他的側臉帶著難以察覺的笑意,“親愛的杜萊門特,你怎麽了?”
“我發現了一個奇怪的東西……”杜萊門特本來捧著女王之淚觀看得津津有味,卻突然皺起了眉頭,目光緊緊盯著拜訪女王之淚的那個箱子底部。
“你發現了什麽?”葛弗拉提問道,在場的所有人也都緊張起來,盯著大屏幕。
“就是一張紙條……”杜萊門特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什麽字條——上邊寫了什麽?杜萊門特你能拿起來,讓我們所有人都看到嗎?”葛弗拉皺眉道。
“好的……看——”杜萊門特將字條放在正對著的鏡頭前,然後所有人都可以清楚地看到上邊寫的一行洋洋灑灑的字體:
“女王之淚在下僥幸拍走,為作感激,權當宴禮。——特貝雷恩·史密斯。”
“魔盜!”
“是特貝雷恩!”
“這是他留下來的字條!”
“發生了什麽?”
“魔盜已經來過了嗎?什麽時候?”
“……”
現場立刻喧嘩起來,眾人再度震驚。但是更多是迷惑不解,特貝雷恩留下的話是什麽意思?女王之淚被盜了嗎?
還是說,現場所有人盯著的這個是假的!?
葛弗拉同樣也是滿臉充滿疑惑,他見查爾斯滿臉烏雲密布,連忙對著耳麥那邊的杜萊門特說道:“嘿,杜萊門特還在嗎?”
鏡頭不安地晃動了幾下, 接著傳來了杜萊門特略微顫抖的聲音:“是的……還在?”
“你還好嗎?”
“是的,只是……有點兒難以置信,對,很難相信……”
葛弗拉與查爾斯對視了一眼,然後又對著鏡頭問道:“剛才你注意到有什麽人出現在你身邊嗎?”
“啊!……沒有啊!”杜萊門特忽然有些害怕擔憂地問了一句,“我能回去了嗎?我不想呆在這裡了!”
“是的,當然!”葛弗拉說道,“在此之前,或許查爾斯先生希望你做一件事情——”
“什麽事?”杜萊門特的聲音聽上去有些莫名的畏懼,或許他害怕特貝雷恩會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扭斷他的脖子。
“將女王之淚用力往地上砸去!”
“什麽!?”杜萊門特瞪大了眼睛。在場的所有人也都瞪大了眼睛。
查爾斯想幹什麽?
“做吧!”葛弗拉催道,“查爾斯先生保證你不會承擔任何責任,而且如果是真的女王之淚,是不會怕摔的!”
“你是說——”杜萊門特似乎明白了查爾斯的意思,猶豫了半秒之後,握緊女王之淚,然後狠狠地朝地上砸去!
“砰!”的一聲,鏡頭一陣亂動,然後再次固定下來的時候,大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堆支離破碎的晶體。
現場安靜了下來。
半晌,葛弗拉終於乾澀地吐出了兩個字:“……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