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離峰小院，屋內。看著被清琰打成重傷的輕鴻。蘇慕綾和莫妄語相視片刻，卻是無言以對。

　　“琰兒……”

　　“琰兒，你退下吧。”蘇慕綾剛想出聲責備，莫妄語就出聲打斷。

　　“是，弟子先行退下了。”清琰恭敬地向二人行了一禮，抬頭看了輕鴻一眼，便出了小屋。

　　輕鴻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任由蘇慕綾處理著自己的傷口。也不管那些膏藥擦在身上痛與不痛，輕鴻隻是眼神黯然地、一眨不眨地看著屋頂。

　　父親，你知道麽?你這一走，如今鴻兒便一無所有了。

　　虛無空洞，被吞噬的過往已成虛無。虛無即是現實，現實即是奪走你的一切。

　　“師叔，師嬸。我父親他，真的就這麽走了麽?”似還心存希冀，輕鴻頭也不轉，輕聲問道。那聲音有如黑夜的梟獸，聲音嘶啞、可怖。可在莫妄語夫妻二人聽來，更多的卻是心酸。

　　“輕鴻，今後，不還是有師叔師嬸照顧你麽?你父親原先的那些師弟師妹，也同樣會照顧好你的。”蘇慕綾輕言安慰道。

　　“恩……”輕鴻輕輕應了一聲，淚水再次落下。

　　莫妄語想要說些什麽，卻沒說出口。滿面神傷地歎了口氣後，便悄悄出了小屋。

　　雖然明知這種時候安慰只會令輕鴻更加傷心。但在這種時候，安慰的話語卻又彌足珍貴，且不得不說。可這種時候，卻被心中遷就糾纏不休，莫妄語怎麽也不能將那短短的安慰之言說出口。

　　師兄，我的這般優柔軟弱，或許才是令你落得這番下場的根本原因吧……

　　“師尊。”

　　屋外，清琰一人站在門口。不見其他師兄弟，想來定是又悄悄溜出去了。

　　“琰兒，你下手未免太重了。”莫妄語仰起頭，看著漫天雪花緩緩落下。也不管其他弟子究竟去了哪，直接開口問道。

　　“重病需重藥。恩公的子嗣，不能隻是一個隻懂哭鼻子小鬼。”清琰對此番責備早有預料，卻也知道自己對輕鴻下手，的確太重。即便早有預料，可應答間卻依舊不卑不亢:“若是嬌生慣養，隻怕恩公在天之靈也難安息。”

　　聽言，莫妄語微微轉頭看著自己這個大弟子。

　　風雪中站的這般挺直，心中無愧吧。也是，能有什麽愧疚呢?比起我的所作所為，這個弟子所做的一切，可都是為了那孩子好啊。

　　“為師不怪你。”莫妄語一手搭在清琰肩上，“隻是此刻，師兄方走，你又對他這般嚴苛。這孩子，能受得了麽?”

　　“受不了也得受。”清琰卻是毫無猶豫，聲音冷厲，“師尊，莫忘了恩公此行為何?雖然未曾告訴徒兒，但徒兒卻一清二楚。畢竟我也算是半個衛氏子孫。恩公以畢生修為封了鴻氳劍，別人不懂，難道師尊你還不懂麽?”

　　“哎……”莫妄語歎了口氣，“衛氏子孫，竟是都逃不出所謂命運之物啊。”

　　清琰並未作答。靜靜站在莫妄語身畔，與其一同看著漫天大雪紛紛，慢慢被大雪吞沒。

　　命運這種東西，你弱小，它便將你碾碎。年幼之人，你所剩的時間，還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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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凌峰外百裡處。

　　一潭秋水於此深秋時節，倒映著周邊枯黃的樹木，這景象卻是有些太過蕭索了。

　　“師尊……”水潭邊站著一紫衣男子，手握一葉枯黃，失神呢喃道。

　　這男子長發齊肩，梳理得相當齊整。那面相看來十分妖異，卻也異常驚豔――那一雙猩紅的眼瞳，與那美貌傾城的面孔，竟能搭配的如此協調。

　　也不知在此地站了多久，忽有一陣微風。一人黑衣蒙面，就這麽出現在了那男子身後。那人剛一出現，便單膝跪在那男子身後:“殿下，公主找到了。”

　　“是麽，怎麽廢了這麽長時間?”紫衣男子眉頭一緊，卻依舊看著眼前的深秋景象愣愣出神。

　　“這……”黑衣人似是有事隱瞞，猶豫片刻，不知如何作答。

　　“說。”紫衣男子語調一提，輕喝一聲。卻也就這麽一喝，他身邊的青草瞬時沒了生機，化做一地枯黃:“你知道隱瞞的下場。”

　　“是，屬下不敢。”黑衣人見狀，冷汗嗖嗖，“公主殿下，受傷了……”

　　紫衣男子聽了，什麽也沒說。雙眼一閉，身邊的一切就如沒了生氣一般逐漸枯死:“那你還敢回來?”

　　區區六個字，傳進那黑衣人耳中之時，竟如同奪走了他六十年生機。那黑衣人此刻隻覺四肢無力，呼吸困難。僅憑意志強撐，勉強擠出幾個字:“公主她……被人救了，我等不便插手。”

　　卻也隻是幾個字，竟將黑衣人全部的力氣用盡。話一說完，他便癱倒在地。

　　“哦?”紫衣男子饒有興致地笑了笑，“竟是何人出手相救，讓爾等都無從插手?”

　　黑衣人想要出聲，卻是什麽也說不出來，癱軟在地上抽搐了幾下。

　　紫衣男子見狀，袖袍一揮，像是撤去什麽東西一般，令黑衣人頓覺輕松萬分。

　　“是……衛子的公子……”黑衣人糾結了片刻，“公主重傷，衛公子給公主服了一顆九轉陰陽丹。”

　　聽言，紫衣男子眉頭一皺。

　　師尊，你生前百般地阻撓，就是為了輕鴻與我們沒有聯系。可如今你剛走，輕鴻竟是自己撞進我們懷裡了。這又能否被稱作是您從不相信的命運呢?

　　“呵呵，”紫衣男子勉強笑了笑，“輕鴻啊，真有這麽巧麽?”

　　“屬下不敢撒謊。”黑衣人一驚，連忙答道。

　　“把事情原委一一道來。”紫衣男子轉過身來，看著黑衣男子“你有沒有說謊我自會判斷。”

　　“是……”

　　黑衣人惶恐應答。隨後將事情原委說了一遍。

　　紫衣男子聽了，轉過身去對著那一片蕭索盎然的秋景，問道:“如此說來，公主剛被救活，又差點被殺了?”

　　“這……”黑衣人心中一緊，“我等見衛公子以性命相護，想來公主應該無恙，便……”

　　“想來無恙便不出手麽?”紫衣男子打斷了黑衣人的話，厲聲問道。

　　“屬下該死！”黑衣人驚得汗如雨瀑，急忙跪伏在地。

　　“罷了，饒你不死。”紫衣男子揮揮手道。

　　“謝殿下開恩。”黑衣人獲此大赦，急忙磕頭謝恩。

　　紫衣男子抬起手來，滿面憂愁地看著手中那片黃葉，輕聲呢喃:“世上事，真是無奇不有。妹妹被輕鴻救了，又差點被莫師叔殺了，真是弄人的命運啊。師尊，你說是吧?”

　　這世上事，皆是由千萬般巧合所鑄。又何來命運弄人之說?

　　紫衣男子看著一潭清波，這深秋的蕭索，緊緊纏繞著他的心，與悲傷相融，愈來愈緊。幾乎要將他的心絞碎。

　　“哎……”

　　紫衣男子歎了口氣，隨手拋掉了手中的黃葉。

　　蕭索的秋，你能否蕭索我的悲，使我也覺得好受些呢?

　　那一片黃葉在空中搖搖晃晃，緩緩落在水潭上。與水接觸的一霎，恍若有一聲鈴音回蕩。那音律如春日豔陽，與這蕭索的景象共鳴。四周枯黃的草、枯黃的葉，甚至是即將枯死的樹木，都開始慢慢煥發生機。片刻間，這深秋的清潭邊，竟是成了一幅春日百花圖。

　　可那紫衣男子看著眼前一切，竟是毫無笑意，雙目失神，顯然是更加悲傷了。

　　“殿下……”黑衣人見紫衣男子這般，忍不住出聲。

　　“本以為沒了蕭索纏心，這春景或能讓我好受些。卻不料心中苦悲此刻竟無處發泄了……”紫衣男子仰頭望著天空，像是不想見到自己一手促成的春日美景一般。

　　捆縛靈魂的傷痛，僅憑這區區美景，如何能驅走?

　　到頭來，竟是自己讓自己愈發傷心了呢。師尊，你常說徒兒太過感傷。若是徒兒沒這麽感傷，可能也做不了你的弟子了吧?

　　“說吧，死仆派你來，應是有進展了吧。”惆悵片刻，紫衣男子出聲問道。

　　“是，”黑衣人恭敬道，“七凌峰掌門已經離山去往天庭，臨行前將嵩厥峰主霍韜派了出去。如今七凌峰上已經無人可阻撓殿下了。”

　　“輕鴻呢?”紫衣男子似是隨口一問，可口氣卻是百般關心。

　　“衛公子得知衛子死訊，傷痛欲絕。被莫妄語大弟子清琰訓斥一番，並被打傷。現正在乖離峰上修養。”不聽口氣，黑衣人也知道這位殿下對輕鴻是關心之至的，將詳細情形說了一遍。

　　“清琰……”紫衣男子不經意間露出了一副饒有興趣的表情，“這小子，雖未曾見過，卻是相當有趣呢。”

　　“殿下，我們接下來……”

　　“無妨，照計劃行事。”紫衣男子不掩其悲，表情憂苦。

　　“可是……殿下，”黑衣人掙扎了片刻，終於把話說了出來，“我們此行未向陛下通報，不論成與不成，此行等同宣戰。望殿下三思。”

　　“父王怪罪下來，由我來扛著，與你們無關。”紫衣男子冷聲道。

　　“殿下，此事事關重大。不通過陛下直接行動，是不是太獨斷了?”

　　“獨斷與否都沒有關系了。”紫衣男子面不改色，“此事乃是師尊遺命。不論父王準許與否，我都會做。”

　　“殿下……”

　　“不必勸我了，”紫衣男子終是沒了耐性，“此事就這麽定了。出發！”

　　說罷，頭也不回，紫衣飄逸，步履卻是愈發堅定。

　　此行若成，這番天地，或是要大變了吧?

　　黑衣人見狀，隻得乖乖跟上紫衣男子的腳步，向七凌峰走去。

　　師尊，弟子前去完成您的遺命了。徒兒不會令您的犧牲白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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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風過耳，其聲瀟瀟。吾等命輪，碾壓宿命！(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