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道悠長滄桑的鍾聲響起。嗡鳴聲久久不散,繚繞七凌峰。鍾聲響起之時,天地為之變色,刹那間烏雲密布、雷聲大作。七峰所在之地,一時飛鳥成雲、走獸成流,四散奔逃而去。
聞此鍾鳴,七峰之上眾弟子無不大驚失色。也隻有主峰逆重峰上那一座凌天鍾方能有如此震天懾地的鍾鳴聲,同時,也隻有七凌峰遇大敵來襲之時,方能敲響此鍾。
慕巒峰上,李胤正悠然自得地在花園裡擺弄著自己的一乾花草。對此鍾聲不聞不問,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真是的,這天下有誰能欺我七凌峰?一群沒見面過世面的臭小子,大驚小怪。師尊一走竟是連凌天鍾都敲響了。待得師尊回來,可有好戲看了。”李胤一面自言自語,一面把玩著花盆裡的一株萬年青。絲絲靈氣自他手中飄出,流入萬年青中。不消片刻,那株萬年青竟是泛起些許碧藍光華。
“師尊!師尊!大事不好了!”一個弟子一腳踢開花園的門,剛一進門就一跤摔倒在李胤身前。
靠,還真來事了。
李胤斜眼看了看這冒失的弟子,臉上陰雲密布:“慌什麽,我七凌峰還能被滅了不成?”
那弟子聽言,定了定神。方才爬起身來,尷尬笑地笑了笑:“嘿嘿,那是肯定不會的。”
李胤搖了搖頭,也嘿嘿笑道:“那就給我滾出去。”
“是……”那弟子聳拉著腦袋,向門外走去。
“門被你踢壞了,日落前給我修好。”李胤不急不慢地補充了一句。
“怎麽這樣……”
“滾!”
言罷,李胤隨手一揮。那弟子直接被李胤抽得意識模糊、眼冒金星,幾個跟鬥狼狽地滾了出去。
“真是的,太煞風景了。”李胤對著那株萬年青嘀咕道,“你說是吧,小青~”
說著,還伸過頭去在那株萬年青上蹭了蹭。
“真是有夠惡心的。”也不知何時,花園裡多了一女子。那女子一身粉紅紗衣,長發齊腰。乍看之下,卻如不涉塵世之少女。這女子乃是七凌峰之落塵峰峰主,秦h。雖是花容月貌,但此刻秦h的臉色那是相當難看。
“哎呀呀,這不是秦師妹麽?大駕光臨,有何貴乾啊?”李胤見了秦h,一臉媚笑,嘻嘻哈哈道。
“問你,沒聽見凌天鍾響麽?為何不去主峰!”秦h本就清楚這位不正經的慕巒峰峰主十有八九還在這山上窩著,卻不料這廝正與一株盆栽“打情罵俏”,不由得火冒三丈。
“瞧你,多大點事?”李胤嘿嘿一笑,“我七凌峰還能被滅了不成?主峰上那幾個老家夥在,沒事的。”
“啪!”
秦h終是壓不住胸中怒火,一個耳光打在李胤臉上:“若是衛師兄和清師姐尚在,怎容的你這麽個邋遢癟三當了峰主?”
秦h又悲又氣,面色通紅,胸中怒火澎湃卻也不是一個耳光就能消卻的。
怎麽這些人一個個地,都對那兩人念念不忘呢?
確實,李胤入門最晚,乃是七凌峰師門最小的一個。對於衛青雲,連面都沒見過,更莫說能有多少感情了。
“我不與你爭執。此次來襲之人,乃是妖皇坐下死仆,你自己看著辦。”說罷,秦h便拂袖而去。隻留下李胤一人在花園裡,摸著臉上的巴掌印愣愣出神。
死仆是吧,師姐,你就等著看我收拾他吧。
……
乖離峰上,鍾聲剛至,蘇慕綾就連忙扔下熟睡的輕鴻,一人衝出屋外。
“夫君,發生什麽了?”見莫妄語一臉嚴肅地盯著主峰方向,蘇慕綾連忙問道。
“恐怕是師尊談崩了,天庭來人了吧……”莫妄語面色陰森,冷冷說道。
天帝,你是有多忌憚這孩子呢?就讓我見識見識吧……
“綾兒、琰兒,照顧好輕鴻。若是有什麽事,不惜一切代價將他撫養長大!”
說罷,莫妄語便化作一道白影,飛速向主峰方向飛去。身後,一地雪花隨著莫妄語的離去,漫天飛散。
“夫君,當心啊……”蘇慕綾輕聲喃喃道。
放心去吧,夫君。輕鴻,我會照顧好的。你走得這般著急,是為了補償吧?是覺得這是補償的機會吧?
“師娘,”清琰忽地打斷了蘇慕綾的思緒,“師弟師妹們先前溜下山了。”
“什麽?”此話一出,蘇慕綾心中一緊,“琰兒,趕緊去把他們找回來。不容耽擱!”
“是!”清琰應了一聲,帶起一地雪花,三五步就沒了蹤影。
漫天的大雪,頃刻間便埋去了二人離去的足跡。蘇慕綾一人站在小院裡,周身靈氣繚繞,隨時準備出手。她自信,即便天庭真的來人誅殺輕鴻,她也有足夠的實力護其周全。
師兄,師姐,綾兒不會讓你們的兒子受到一點傷害的!
忽地,雪停了。這終年白雪不斷的乖離峰頂,大雪竟是停了。四周寂靜無聲,沒了風雪之聲,乖離峰頂竟是這般靜得可怖。
蘇慕綾連忙提高警惕,靈氣噴湧。本是悄然無聲的小院,一時狂風肆虐,呼呼作響。
“喲,師嬸,好久不見了呢。”
白茫茫的天地,一道紫衣身影突兀出現。那人面容妖嬈、瞳色猩紅,帶著一臉妖異的微笑向蘇慕綾緩步走來。
“你是……”看著那張有些熟悉的妖嬈面孔,蘇慕綾卻一時想不起在何處見過。
這年輕人竟叫我師嬸……我七凌峰上可沒這一人啊……莫非……
“真是無情呢,”紫衣男子故作悲傷,卻是嘴角一揚,“我是……姬霖啊!”
蘇慕綾不由警覺起來:“姬霖,莫忘了,你可是妖!來我七凌峰作甚!”
姬霖隨手一揮,便阻去了小院裡肆虐的狂風:“師嬸啊,多年不見,莫非要與我刀兵相向麽?”
蘇慕綾心頭一凜,雖是多年不見,卻不曾料到當年一個剛剛化作人形的小妖如今能有這般修為。隻抬手談吐間,就生生將靈氣壓回自己體內。
蘇慕綾故作鎮定,勉強笑道:“姬霖,你冒這麽大險跑來我乖離峰,不會隻是想敘敘舊吧?”
“哦?”姬霖詭異一笑,“那師嬸你以為呢?”
“你莫要以為……”
蘇慕綾話未說完,便忽覺四肢無力,呼吸困難。一頭栽倒在雪地裡,大汗淋漓、呼吸急促。
“師嬸,”姬霖皺眉一笑,“師侄此次來,不過是為了看看我那未曾謀面的師弟罷了。何必與我動乾戈呢?”
“你……你……”蘇慕綾掙扎著想要說話,卻是什麽也沒說出來。
姬霖見此,俯下身去,輕輕拍了拍蘇慕綾的肩,笑道:“放心,畢竟師徒情分,我不會傷他的。”
姬霖話一說完,蘇慕靈便失去了意識。看似支撐不住了,或許更多的是安心了吧。
“師嬸,你便在此好好歇著吧。師尊吩咐我的事,可是不做不行呢……”見蘇慕綾失去了意識,姬霖像變了個人一般,一時間百般惆悵:“這便是師尊長大的地方啊。師尊,您應該萬萬沒想到您的兒子也會拜在您的師門之下吧……”
隨後,姬霖袖袍一揮,一縷紫色靈氣逸散而出,輕柔地包裹起蘇慕綾。
“若是師嬸被凍著了,師叔得生氣了吧?”
姬霖自言自語,卻也不顧蘇慕綾這等修為是否還懼嚴寒,依舊是施了一道靈氣為蘇慕綾護體。
屋內,火光搖曳,映得屋裡忽明忽暗。
輕鴻一人睡在床上,眼角尚掛著淚痕。顯然,這番模樣定是傷心過度,昏睡過去了。
“師尊啊,您對您的兒子還真是夠殘忍呢……”看著在床上熟睡的輕鴻,姬霖失神呢喃道。
……
“霖兒,記住了麽?”
“弟子記住了。”
早前師尊臨行的一幕,不由浮現在姬霖腦海中。
“師尊,您真的決定要這麽做嗎?是不是對輕鴻太不公了?”
“不得已而為之……”
“他能擔得起麽?”
“不必說了,霖兒。我所知曉的一切已經統統告訴你了,我將做之事是對是錯你自己清楚。很多事,是需要代價的,即便我們多麽不願付出那樣的代價……”
“是,弟子明白了。”
“明白就好。”
想起那時師尊的表情,姬霖不由心緒激蕩。與其相識多年,卻從未見過他露出這麽悲涼的面容,真是,叫人痛心呢……
“這枚玉佩,我會讓莫妄語轉交給鴻兒。 你要不要告知他一切,由你自行決定吧……”
“是。”
“那麽今後,拜托了。”
“弟子明白,師尊,走好……”
……
“最後,還是沒勇氣告訴你呢,師弟……”姬霖不由一聲哀歎。
歎過、悲過,便將一切放下吧。若不舉目望向將來,就什麽,都沒有了。
姬霖來到床前,伸出手去,從輕鴻懷中掏出一物。
正是那枚玉佩。黑白之氣繚繞的那個衛字,忽明忽暗,隱約可聞屢屢道鳴自玉佩中傳出,迷人心智。
“父親……”
似是感覺到了什麽,輕鴻翻了翻身,嘶啞著嗓子喚了一聲。
“師弟……”溫柔地看著熟睡的輕鴻,姬霖嘴角稍稍揚起,勉強擠出一個微笑:“初次見面。今後保重了,你的將來可不平靜呢……”
話音一落,便不見了人影。
“恩……”輕鴻輕哼一聲,睜開雙眼看了看屋內,卻是不見一人。
“是誰呢……”
緩緩被照亮的將來,你越是清晰我便越覺驚恐。然命運的輪轂卻在身後追逐,我應被命運碾碎,還是迎向令我畏懼的你?(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