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吃完飯,胡小四說:“你就先睡在我的鋪上,二更時分我叫你。”陸行兒道:“好。另外,你這裡有喂馬的地方沒有?”胡小四道:“最邊上那間是專門給客人喂馬的。”陸行兒道:“那你把我的馬牽去喂了。”胡小四答應一聲去了。陸行兒出去淨了一下手,就睡下了。
陸行兒整整奔波了一天,確實是太累了,躺下一小會兒就睡熟了。胡小四看著這位客官,有些英雄氣概,心想,或許我一向行善,今天碰見好人啦,碰見打抱不平的好漢救星啦,倘若這位好漢能救我妻子,我要不惜一切報答他。於是,他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替陸行兒蓋好,讓他好好地睡上一覺。大約過了一個多時辰,按胡小四的估計,已經過了二更天,他上前推了推陸行兒,說道:“好漢爺,二更已過,要不要動身?”陸行兒一骨碌爬起來,提起寶劍就要出門,他生怕遲了胡小四媳婦被糟蹋。胡小四道:“好漢爺,擦把臉再走。”這時,陸行兒才覺得這樣出門不行,這才彎腰在胡小四端來的洗臉盆中捧了兩捧水,胡亂扒拉了一下臉,接過胡小四遞來的手巾擦了擦,把手巾遞給胡小四,又換了一身夜行衣,提起寶劍就出了門。
今天是下弦月,此時月亮已經落下,他順著天黑前胡小四給他指的方向和路徑往前走,還好,那小路被人走的明晃晃、白光光,不一會兒就到了慈雲寺後面。他先是屏住呼吸聽了聽寺內動靜,這一聽不要緊,就聽見裡面傳來女人的哭叫聲和男人的叫罵聲,還似乎夾雜著鞭子的抽打聲。他心想,這一定是惡僧要玩弄小四媳婦,小四媳婦不從,在打她,虧我來早了一步,不然小四媳婦就可能被他們糟蹋了。但他弄不清這些聲音是從什麽地方傳出的,便趕忙飛身翻過寺後圍牆,來到菜園中間的寶塔邊,但毗盧殿很高,仍是看不見前院的情景,於是他根據胡小四的介紹,爬上了寶塔。每上一層,他都朝前院看一看,隻到爬到了第五層,才看見大雄殿東邊的僧房裡亮著燈,這時,鞭子的抽打聲、夏荷香的哭叫聲和惡僧的叫罵聲更大了,聽得也更清楚了。為了不讓他們再繼續抽打夏荷香,他決定先驚動這些壞人一下,作為投石問路。他在腳下摸了半天,沒摸到任何東西,乾脆不摸了,然後去那牆上摸。這寶塔是座磚塔,在塔內他摸到了棱角,心想隻有這樣了,他摸著棱角上的一塊磚,用力一扳,那磚動了一下,再一用力,那磚活了,他抓住磚的一頭,來回晃了幾下,那磚被他從牆裡拽了出來。他拿著磚走到塔洞的口跟前,把磚向前院扔去,然後又抽身躲到塔裡。隻聽得嗵的一聲,那磚在大雄殿和毗盧殿中間落了地。夜靜更深,雖然東邊僧房裡有打鬧聲,但這一聲悶響,震得前邊院子都有些抖動。於是,各個屋裡的人都跑了出來,亂嚷嚷道:“誰?”、“什麽人?”、“怎麽回事?”,西邊僧房裡也點亮了燈,還有的打著燈籠在院子裡亂照,鬧騰了半天,見沒有任何動靜,於是就又各回各屋睡覺去了,不一會兒,有的屋裡燈也熄了。看樣子,那惡僧熟鐵佛隻留少數人在折磨夏荷香。
陸行兒聽了聽動靜,聲音小多了,看來這一塊磚頭砸下去還是起了點作用。他悄悄遛下寶塔,順著東牆根向前院摸去,過了菜園,來到東邊僧房的前簷下。他估計夏荷香所在的屋子很可能就是那個老惡僧的住房,心裡罵道:“這個老禿驢,既耐不住寂寞,何必出家,欺侮良善。方便時我就宰了你。”他正想著,忽然看見從西邊僧房裡出來一人,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托著一個托盤,向著那老惡僧的房間走去。看來,那惡僧一邊喝著酒,一邊折磨著夏荷香。等那小和尚進了屋,陸行兒悄悄地跟在他後面,來到惡僧門首,趁著小僧把門打開的當兒,陸行兒看到那惡僧滿臉橫肉,像彌勒而面露凶相,約麽五十多歲年紀,穿一件皂布直裰,但敞開胸襟,露出胸前那兩個大乳頭和稀疏而發黃的胸毛。陸行兒心想,這一定是熟鐵佛了。夏荷香則被綁在一隻大椅子上,衣服已經被撕爛,胸前似乎還有血跡,臉上有被鞭子抽的痕跡,頭髮蓬亂著。陸行兒心想,這個惡僧非除不可,不然周圍的老百姓沒有安生日子過。但現下是怎樣才能先把夏荷香救出。就在此時,給惡僧送菜的小和尚退了出來,陸行兒趕快背在柱子後面,等那小和尚走遠了,他又尾隨著小和尚,跟著小和尚來到廚房。那廚房在西面,和熟鐵佛所居正相對。正當小和尚反背著準備關門時,陸行兒一腳門內,一腳門外,抽出寶劍對著小和尚低聲吼道:“不許吭聲,否則殺了你。”小和尚扭頭一看,一把明晃晃的寶劍正對著自己的鼻子尖,於是哆哆嗦嗦地低聲說:“不敢,不敢。”陸行兒進到屋裡,把門關上,問那個小和尚:“老實說,你們這幫壞蛋哪裡來的?”小和尚道:“我跟他們不是一起的,我是先前留下來的,專門給他們做飯的。他們把師傅、師兄、師弟都趕跑了,就留下我一個為他們做飯,這幾個月我受氣也受夠了。”接著,他又問起今天的事來。小和尚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就在今天夏荷香被搶來後,那惡僧就安排他弄幾個菜,準備點好酒,和這小媳婦痛飲一番,然後成就好事。誰知夏荷香無論如何不肯就范,連他的飯看都不看一眼,到最後,沒奈何將其捆綁在大椅子上,那惡僧走過去摸摸她的胸脯和乳頭,冷不防還被她咬了一口,流了血。後來又讓兩個小和尚用鞭子抽她。說到這裡,陸行兒對小和尚道:“好了,呆一會兒你把門閂好,外邊不管有什麽動靜,你都不要出來。”那小和尚答應一聲,陸行兒抽身出來。為了救出夏荷香,他想出了一個聲東擊西、調虎離山的計策。
陸行兒悄悄從西簷下向南跑,來到山門西邊的天井裡。一個“旱地拔蔥”飛上了臨街的牆上,隨後又輕輕地跳到街上。走到山門前,使勁地拍打山門大門,並大叫到:“寺裡的禿驢聽著,你們無理霸佔慈雲寺,長老已經告到官府,官府不日就要派兵前來,請你們速速滾蛋,不然天兵到此,玉石俱焚。那個敢出來與老子對話。”寺裡那些和尚一聽有人拍打山門,都想這是誰吃了雄心豹子膽了,敢來太歲頭上動土,陸續起床向門口圍來,但是誰也不敢開門,還是有個小和尚道:“我去請師傅。”他小跑著去了。見了那惡僧熟鐵佛,小和尚有點哆嗦地道:“師――傅,師傅,半――夜三更有人敲、敲門,說讓我們滾、滾蛋,把寺院還給人、人家。”老和尚道:“那個龜孫的有這膽量,來讓我歸還寺院。”然後指著剛才打夏荷香的兩個小和尚說:“你倆看好這賤婦,我去去就來。”說完,他提著禪杖向外走去。
到了山門,他撥開眾徒弟,走在最前邊,但他心下琢磨, 敢半夜三更來敲他山門的人絕非等閑之輩,於是先壯著膽子對著門外大吼道:“敢問外邊是什麽高人,半夜三更來此何意?”陸行兒道:“你們為什麽趕走原來寺裡和尚,霸佔慈雲寺?”那惡僧道:“你有所不知,我師父原是這慈雲寺主持,數年前,原來那些和尚來到此地,將我師傅打傷,佔了這慈雲寺,當時我還小,沒有力量與他們抗衡,後來我師父圓寂了,我到少林寺學了五年功夫,才來到慈雲寺報仇,將他們趕走了,我沒有把他們滅了就算客氣了。請問你是哪路好漢,管此閑事?”沒有人回答。熟鐵佛又問:“外邊的,怎麽不說話了?”又問了兩聲,還是無人答話。於是熟鐵佛叫小和尚把門開開,一看,那有一個人影。他又朝遠處喊了兩聲:“剛才那人,你躲到哪裡去啦?”仍是無人應聲。這時他才忽然想到,是不是那人是來救那個女人的,啊呀,我中了那人的調虎離山之計了。接著他喊道:“把門閂上,都跟我來。”他領著眾徒弟快步來到他的房間,見兩個小和尚已經死在屋裡,一人胸前一個血洞,另一人身首異處,頭都滾出老遠。那女人已經不見,捆綁她的繩索都斷在地上。熟鐵佛又叫徒弟們:“都跟我來。”然後他手握禪杖向後院追去。正是:風吹黃花花不落,火燒野草草又生。
欲知熟鐵佛能否追上陸行兒,奪回夏荷香,且聽下文分解。
褚先生語:李福龍剛烈性格與道德觀念錯位,死不足惜!陸行兒再救一女,不負“千裡獨行俠”之名。熟鐵佛與生鐵佛俱假佛,師傅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