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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匠》第6章 初海啟航
  “我還是第一回住頭等艙呢,這回真是跟著爸您沾光了。”

  風胤興奮地在客艙裡四處查看著,好像進了一個屬於自己的新房。

  “你爸我還如你呢,別說這頭等艙,就是這麽大的客船我也是第一次坐。”

  風步霆也滿是新奇地透過舷窗向外望著。

  “那您可比我好多了,您是不知道末等艙那味道啊”風胤說著半躺在艙鋪上,滿臉享受的表情。

  “小時候吃點兒苦,對你有好處。過如果這次買賣做成了,以後就讓你次次都坐頭等艙。”

  “這可是您說的――那以後就不用再忍受臭醬缸嘍。”

  風胤孩子氣地歡呼著。

  “臭醬缸?”

  “啊――末等艙就是個臭醬缸,甚至比醬缸還臭。屁臭、腳臭、口臭、汗臭……反正在那裡住兩個月,我曾無數次想過,乾脆跳海算了!”

  風胤學著大人開玩笑的口氣訴著苦。

  “看來真是讓我兒受苦了!”

  “好在那樣的日子一去不複返了,有那惜命的張老板在,估計咱們兩三年之內是不愁吃穿嘍。”

  風胤說著,得意地哼起小曲兒來。

  “兩三年――你想得美。隻要他在這次世工會上出了名,我估計很快他就會找到新的合夥人和新的保鏢的。”

  風步霆依舊向舷窗外望著,但心思卻仍在黑暗處盤算著。

  “為什麽?”

  風胤不解地問道。

  “這還不明白嗎――咱們即使對他再好,畢竟還是頌國人。隻要是頌國人,就注定早晚會栽在那杜觴國匠的手裡。別忘了那句話,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們人雖在海外,可鏢局卻還在頌國。一旦我們因那張老板而得罪那杜觴,咱們鏢局可就沒好日子過、好果子吃嘍。”

  風胤被父親的話一語驚醒,那歡快的得意勁兒也隨之消失了。

  “其實姓張的很清楚,我們即使能耐再大,終究會投鼠忌器不能盡全力的。所以雇我們隻是暫時沒辦法的緩兵之計,等到了國外他一定會請外國人當保鏢的。隻有確認自己不在那杜觴的勢力控制范圍之內,他才能過上真正的安穩日子。”

  風胤聽後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其實――那姓張的要是真知道什麽是國匠,他也就不會敢跟國匠抖機靈了。”

  “哦――這話怎麽說?”

  “爸,您不知道嗎――其實全世界的國匠都是一夥兒的,都是聽命於世界工匠協會的。當今這個世界的每個國家,看似是由該國的皇權或政黨掌控著。可實際上背後,全是由這個國家的國匠控制的。而每個國家的國匠又被世界工匠協會控制,說白了世工協就是整個世界的主宰者。所以在這個世界上,你得罪了一個國家的國匠,就等於得罪了全世界的國匠。說的更直白一些,你實際上已經得罪了全世界。當然,如果沒有這個認識和絕無,那些自作聰明的小伎倆,也隻能是自取滅亡前的自我安慰罷了。”

  風胤一副少年老成地模樣,用著玩世不恭的語氣表現著自己的看法。

  風步霆再次對兒子的語言能力和認知能力感到驚訝。

  “你這些都是聽誰說的?”

  “這還用聽誰說嗎――全世界應該都知道吧。隻不過咱大頌閉關鎖國了幾百年,所以老百姓對外邊世界真正發生了什麽知之甚少。連爸您都對此估計不足,何況那自以為是的小奸商了。”

  “那照你這意思,那張老板是必死無疑了。”

  “這個就不好說了,就看他那小聰明用的是不是地方了。”

  風胤說著微微地哼笑了一下。

  “什麽意思?”

  “雖然全世界的國匠都是一夥兒的,但也是分高低大小的。姓張的要是識時務,就應該借此機會攀上更高的枝頭。萬一真的走狗屎運,攀上世工協的高層掌權者。到那時就可以擺脫杜觴的魔掌,當然這也不過是從一個火坑跳到另一個火坑而已。”

  風胤有點幸災樂禍地嘲笑著。

  “人家跳火坑你得意個什麽勁兒。”

  “我不是得意,而是不明白這種人的自不量力的自作聰明,是源自於什麽。老老實實地把酒賣給那杜觴多好,人家肯定不會還價兒的。放著穩賺不賠的買賣不做,非要做那與虎謀皮的生意。另外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麽那杜觴會答應和他合作。而不是把他除掉後,自己獨享。”

  “你也有不明白的啊。”

  風步霆抓住機會,打趣地嘲笑著兒子。

  “那您說是為什麽?”

  “其實原因很簡單,那張老板是利欲熏心,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至於那杜觴國匠,我估計是他有什麽把柄被姓張的拿住了。要麽是姓張的留了一手,使得杜觴不得不先答應跟他合作。要麽就是杜觴另有打算,沒準還樂意把他當槍使呢。據我所知世工協的工匠是不可以經商的,不管是普通工匠還是國匠。那杜觴也許還真的是想和姓張的合作,一個在明一個在暗,這樣杜觴才可以把那仙酒的利潤得到最大化――不過我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小。”

  “為什麽?”

  風胤好奇地追問道。

  “因為能當上國匠,已經足夠他享用幾輩子都享不完的財富了。即使那仙酒將來會給他帶來暴利,可那對他來說又有多大的意義呢。當一個人的財富累積到一定量時,金錢對他來說已經沒那麽重要了。權利和名譽才是他更想得到的,更大的權利和更高的名譽才是他追求的目標。杜觴雖已是國匠,但畢竟還不是王匠,更不要說神匠了。這仙酒要真如姓張的所講的那樣神奇,這次杜觴必將以此當上頌國第一個王匠,甚至世界第一位神匠也說不定。據我所知別說在酒界,就是放眼頌國所有行當也沒有一個達到王匠級的匠師。這才是對他杜觴最大的誘惑,所以那張老板絕對應該是他的絆腳石才對。”

  “那這麽說姓張的真的難逃一死了。”

  風胤這次沒有任何嘲笑之意。

  “那也未必。”

  風步霆說著眼角露出了一絲詭秘的笑意。

  “哦――爸,您是有什麽想法嗎?”

  “小子,你還是嫩了點兒――你只看到了那杜觴國匠的勢力強大,卻看不到那張老板以小博大的膽識和機智。雖然我也認為他這是與虎謀皮,但人家既然敢這麽做,必定是至少已有七成的把握。別的不說,就他姓張的說他找不到那仙酒的產地出處,你覺得這話可信嗎。如果連你都不信,你覺得那杜觴就能信嗎。當然這些咱爺們兒犯不著跟著瞎摻和,咱們要做的就是讓姓張的意識到咱們的好處,別人不能替代的好處。然後讓他時刻處於咱們的保護下,時間越長越好。至於那杜觴――他姓張的一個小奸商都不怕,咱爺們兒就更不能畏首畏尾了。”

  風步霆說著,臉上露出了稀有的狡詐狠辣。

  風胤聽了父親的一番見解後,心裡不由得對父親生出一股崇拜之意。

  雖然對於剛才自己在父親面前的賣弄,感到有些羞愧。但畢竟是在自己的父親面前,自然不必在意那一時的窘錯。

  “那爸您是不是已經有了妙計,讓那姓張的不會放棄咱們轉雇他人。”

  “談不上什麽妙計,隻要咱們做到盡力了,他自然會意識到咱們的重要性的。不過對於這樣另有所圖的雇主,咱們也得講究些策略。要想一個人對於你不可取代的重要性,有著深刻的認識。最好的方法就是讓他先體會下,沒有你的存在時,他有多麽危險。”

  風步霆說著又望向舷窗外,好似在掩飾那外露的老辣。

  風胤聽後點了點頭,壞笑地看著父親說道:“果然薑還是老的辣啊!”

  “好啦――給你點兒顏色你就開染坊了。我看你留洋別的沒學會,沒大沒小倒是越來越肆無忌憚了。我怎麽稱呼人家張老板都行,但你不能跟著一口一個姓張的叫著知道嗎。畢竟人家是你的長輩,到什麽時候不尊重長輩,都是無禮失德讓人取笑的。”

  風步霆又恢復到嚴厲的樣子,正經地訓斥著兒子。

  “放心吧爸,我有分寸的。咱爺倆之間說別人,肯定是無話不談。但對於您,永遠是恭敬崇拜的。”

  “行了――把你的馬屁嗑兒留給張老板和那劉大人吧。趕緊把行李整理好,咱們該去他們那看看了。”

  “好的,爸,你放著我來吧。”

  一聲汽笛的轟鳴召喚著乘客遠航的期待,翻湧的浪花伴舞著海風吹散的煤煙,這艘滿載著各種欲望的郵輪終於開始了它的航程。

  站在郵輪寬闊的船頭甲板,迎著鮮濃的海風,風步霆的身心就宛如眼前不斷歡騰的海浪,此起彼伏亂舞不息。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坐郵輪出海,甚至可以說是他第一次身處看不見一點陸地的海面之中。

  大海的波瀾壯闊使他心潮澎湃,而腳下的巨輪則更讓他不能自抑地產生出空前的征服欲。

  他想要征服這大海,即便隻是第一次感受到海的壯闊。

  可此刻,他的確是凌駕於這怒濤巨浪之上。

  因為有這巨輪,可以環遊世界的巨輪。

  現在他似乎終於明白了,為什麽西方會那麽猖狂地擴張、侵略、殖民、掠奪。

  因為無論換做誰,可以做到凌駕於汪洋大海馳騁暢遊世界時,他都會情不自禁地去征服所能企及的一切的。

  也許最初,他們隻是想看看海的另一頭是什麽樣,可當他們駕馭海洋的能力越來越強時,初期簡單的欲望就已經逐漸變成了瘋狂的野心。

  欲望驅使能力,而能力又催生更大的野心。也許人類就是這樣繁衍到今天的,也許這就是人類文明的核心吧!

  此刻的風步霆心中,情不自禁地產生了萬般感慨。

  “想什麽呢?爸――”

  風胤看出了父親正處於澎湃的思緒。

  “還沒想好呢――也還沒想夠呢。”

  風步霆低頭慈祥地看著兒子微微笑道。

  風胤也微微笑了笑,他多少都能體會到父親此刻的心情。

  因為他當初第一次乘船到四周海天一線的世界時,也是這麽心潮澎湃思緒飛揚。

  “胤兒,你說這大船真的可以在海上開一個月,直到西洋的阿美瑞克國嗎!”

  “船隻要在水裡,就可以到達水經過的任何地方。阿美瑞克的海岸線很長的,隻要方向正確,早晚會道那的。何況是這艘世界上最好的遊輪,就沒有他到不了的海域。”

  “是嗎!這艘郵輪真的就是世界上最好的郵輪嗎?”

  風步霆說著,回頭仔細地觀賞著,腳下這艘馳騁海上的鋼鐵怪物。

  “這艘郵輪是布瑞坦帝國東印迪爾公司造的,名叫莫瑞達尼亞號。據說是目前世界上最大最快的三艘郵輪之一,可以載客兩千三百多人呢。”

  “能裝這麽多人!”

  風步霆有些不敢相信地驚道。

  “是的,而且這還沒算貨物呢。您想啊,別的不說,光著兩千多人一個多月的吃喝拉撒,就得耗費多少東西啊。”

  “那這船是不是也像火輪車那樣,一站一站地走啊?”

  “是的,不過要看去那的船,以及什麽船。像這艘莫瑞達尼亞號中途只在倭陽國停留一站,然後就可以直達阿美瑞克國了。”

  “原來是這樣――看來我要和東洋鬼子同住一段時間了!”

  風步霆說著自己不禁輕笑了一聲。

  “爸,您就那麽討厭倭人嗎?”

  “師傅――”

  一聲熟悉的呼喊,打斷了父子二人的對話。

  風步霆不用回頭,聽聲音就知道是自己的三弟子安浩。

  “怎麽樣?”

  風步霆不動聲色地問著安浩。

  “按你的部署都辦妥了;老七、老八、老九時刻不離張老板艙門口半步,老四、老五、老六時刻緊隨劉大人手下,但分寸掌握的很好。而大師兄則一直在張老板身邊,不曾離開半步。”

  “嗯――知道了,你跟著你大師兄,一有什麽情況要及時向我匯報。記住,不要和劉大人一夥有什麽衝突,他們讓你們做什麽你們就做什麽,隻要保證一直有人在他們身邊就行。具體怎麽做,你們自己隨機應變。”

  “是――”安浩應了一聲, 就轉身離去了。

  “那爸您幹什麽啊?”

  風胤有些不解地問著父親。

  “我當然也要常陪在張老板和那劉大人的身邊,隻是我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做到那樣。而且――”

  風步霆停頓了一下,俯首靠近兒子的耳畔輕聲道――“那劉大人一路上必是百般刁難,有你師兄們先頂一陣雷,我再出面調停也好應付些。”

  “哈――爸,沒想到你這麽賊啊!”

  風胤頑皮地嘲笑著父親。

  “臭小子,敢說你爸是賊。”

  風步霆假裝生氣地說著,抬手就要給兒子來個腦瓜崩兒。

  風胤早料到父親的反應,見他剛一抬手,自己就已竄出五米開外了。

  “爸,您還沒吃過鮮烏賊吧,待會兒中午咱就嘗嘗,看看你倆到底誰更賊。”

  說完立刻又竄到甲板上一撮旅客之中。

  “臭小子,我看你就是欠揍。”

  風步霆說話間,右手拇指中指一彈――“嗖――”地一聲,一道銀光直奔風胤的胸前。

  “好功夫!”

  一個渾厚有力的聲音,來自一個高大魁偉的身影。

  “隻是用銀子打人,未免也太奢侈了吧!”

  說話間對方已經從人群中走出,微舉的右手食指和中間閃著的銀光,正是風步霆剛剛彈出的銀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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