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格龐龍,你個廢物,你到底在幹什麽?”夜梟一般的嚎叫聲打斷了泰格龐龍的沉思,他微微皺了皺眉頭,幾乎不用看就知道是誰來了。整個百錦部能這樣對他隨意叫罵的只有目中無人的葉目督蘭,那個只知道玩弄女人的二世祖。
“他怎麽來了?我不是讓人帶他離開了嗎?”泰格龐龍側頭望向哲別夫,豈知哲別夫也是一臉的茫然,顯然他也並不知情。
“屬下確實讓一個百夫長帶人送他先行離開了,誰知……”哲別夫低頭解釋,話說到一半便被泰格龐龍伸手止住,他緩緩調轉馬頭,面對著來勢洶洶的葉目督蘭,在馬背上微微撫胸行禮:“二世子,陣前危險,這裡不是你該呆的地方。”
葉目督蘭劈手扯住韁繩,似笑非笑的目光在泰格龐龍的臉上轉了一圈,揚聲道:“泰格龐龍,我真的很佩服你,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能硬起腰板和我說話,黑城寨儲備的糧草被燒了個乾淨,你不趕緊前往漢庭向我父汗請罪,反而私自帶領軍隊脫離駐地,我問你,調兵的鐵令箭在哪裡?難不成你想造反?”
泰格龐龍冷冷乜了葉目督蘭一眼,沉聲道:“如果我想造反的話,恐怕第一個死的便是你。”
“你……!”葉目督蘭為之氣結,隨即才意識到自身的危險,不錯,如果泰格龐龍真的想要造反的話,第一個要殺的便是他,可他腦子一熱,隻想著趁機落井下石,借著草場被焚的由頭過來奪了泰格龐龍的軍權,卻忘了把狗逼急了也能咬人,這豈不是往狼嘴裡送肉?
一想到這裡,葉目督蘭的氣焰一下子熄掉了一半,下意識把手搭在了刀柄上,色厲內荏的狂嘯道:“你…你敢!別忘了,你只是我父汗手下的一個奴隸。”
“奴隸?”泰格龐龍自嘲一笑,“是啊,無論站在多高的位置上,我的出身還是一個奴隸,當年如果不是汗王的賞識,可能我現在依然還在哪個權貴家裡放羊呢。”他突然轉過了頭,像是打量一隻落水狗一樣看著葉目督蘭:“所以,你要感謝你的父親,他救了你很多次,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罷了,如果不是看在老汗王的面子上,你早就死在我的刀下了!”
輕蔑的語氣像是一條鞭子,狠狠抽在了葉目督蘭的心上,從小到大,整個百錦部任他予以欲求,只要是他看上的東西,不管是誰家的,都要恭恭敬敬送到他的面前,沒有人敢得罪他,也沒有人敢不順從他,因為他是百錦最大的兩個家族結合所生下的產物,在他的背後不僅站著百錦汗王葉目夏,還有他的親舅舅、百錦的“大勃勒斤”蒙戈花。
大勃勒斤是一個官職,一個部落最大的官職,僅次於部族的首領汗王,如果說一個大的聯合部落是中陸的一個國家的話,那麽大勃勒斤就是這個國家的宰相,負責整個部落的大小事宜,掌握著軍政大權。當年葉目夏能從十三個兄弟當中脫穎而出,最終成為百錦部的汗王,這裡面少不了蒙戈家族的鼎力支持,蒙戈家族是百錦部僅次於葉目家族的另一大勢力,他們手下的奴隸和牛羊不計其數,坐擁的領地也是百錦諸權貴裡最大的,當年的葉目夏以姻親的形式取得了蒙戈家族的信任,並許諾生下的兒子將來會成為汗位的繼承人,這才在蒙戈氏的支持下坐上了汗王的寶座,有了這個前提,試想誰又敢對未來的王位繼承人不敬呢?
可凡事總有例外,泰格龐龍就是一個例外,一如他生平的傳奇經歷,由一個放羊的奴隸娃變成了百錦部最令人崇敬的英雄,這本身就是一個例外。
葉目督蘭的臉一瞬將變成了醬紫色,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沒有人敢對他不敬,何況是威脅說要殺他。怒火一下子衝上了頭頂,葉目督蘭想都不想,回手一鞭子甩了過去,就像他往常抽打不聽話的奴隸一般。可他這次卻選錯了目標,那個人是泰格龐龍,抱著必死決心想要死在戰場上贖罪的男人。
馬鞭毒蛇一樣甩了出去,可是卻沒有平日聽到的那種抽在皮膚上發出的清脆聲,相反一股巨大的力量從鞭梢處傳來,直接把葉目督蘭拽下了馬背,這一下猝不及防,饒是他人高體壯,依舊被摔的眼冒金星。
泰格龐龍是含恨出手,根本沒留余地,當知道來襲的是山焒部的時候,他心中就有殺了葉目督蘭的衝動,如果不是他肆意妄為奸殺了東珠的話,就不會發生今夜的事情,在心底他將這件事歸結於長生天的懲罰,全是葉目督蘭這個敗家子惹出的禍端,如今這個罪魁禍首還在這裡指手畫腳,他又如何能忍的下去,他要替自己效忠的主人教訓一下這個不成器的兒子,雖然已經為時已晚。
隨行的世子親衛抽刀就要上前,卻被已經抽出刀的哲別夫攔了下來,他帶馬向前一步,冷冷道:“主人都打了,還在乎幾條狗的性命嗎?”隻這一句話,就震住了所有想要蠢蠢欲動的守衛。
葉目督蘭惱羞成怒,從小到大何曾受過這樣的屈辱?可當他抬起頭看到泰格龐龍的眼神時,滿腔的憤怒頓時化為烏有,取而代之的卻是滿身的寒意。
“狼羔子不吃點苦頭的話,總以為自己是整個草原的主人。”泰格龐龍居高臨下,褐色的眼珠不帶一丁點的感情,“記住,不管你的出身多麽榮耀,那只是沾了父輩的光,草原上從來都是強者主宰,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人,就是坐到再高的椅子上,也有人能一箭射穿你。”
說罷,從容調轉馬頭,拔起插在地上的白鹿旗抗在肩頭,對著一眾屬下淡淡道:“教訓完了不知天高地厚的狼羔子,現在該會會真正的勇士了,我們走!”
馬蹄掀起雪沫,風卷殘雲一般衝向戰場,轉眼間,原地隻留下愣愣發呆的葉目督蘭和他的親衛隊,他的眼中滿是屈辱和仇恨,向遠去的背影投出憤怒的一瞥,可惜不管此時再怎麽逞強,在旁人的眼中,他依舊像是一個不服管教的狼崽子一般……
……
奔跑起來的蠻族戰士是虎狼,一旦失去了戰馬衝刺的速度,他們就和平常人差不多了,甚至遠不如訓練精良的中陸士兵,所以說馬不僅是蠻人身上的另外兩條腿,也是他們的膽。
一聲低沉的號角聲過後,牙戈風騎開始慢慢收縮陣型,他們把山焒部的騎兵圍在中間,以此為中心,像條盤踞身體的巨蟒一樣,開始圍著敵人不停的繞圈,戰馬奔跑的速度很慢,可是千騎並駕、整齊劃一的腳步卻像是天邊滾過的陣陣悶雷,震得人心裡顫顫的,無形中給敵人施加了壓力。
這是準備開展最後一擊的節奏,所有的蠻族騎兵都會這一招,當佔據壓倒性的優勢之後,他們就會排列成這樣的陣型,將敵人圍在中間,像是貓捉弄耗子一樣,慢慢將敵人蹂虐至死。
雷克沙垂下了一直高舉的赤刹刀,對著身旁的烏雲阿瑟苦笑道:“咱們已經盡力了,也該歇歇了,比起累死我倒寧願被人一刀結果了性命。”說完之後,把手探進懷裡仔細摸索了一番,掏出一個精巧的白錫酒壺,小心翼翼的撥開了壺蓋,在鼻尖陶醉的一嗅,生怕有人搶似的,趕緊貪婪的灌了一口。
“你這家夥,竟然還藏著酒。”旁邊的烏雲阿瑟瞪大了眼睛,不知是驚奇還是驚喜,他伸手一把奪過酒壺,哆哆嗦嗦的往嘴邊湊,可惜卻灑了一口,他的右臂一直用力揮刀,此刻因為肌肉的酸脹已經不聽使喚了,費了老大的勁兒,才心滿意足的喝了一口。
等到酒壺重新回到雷克沙的手裡時已經一滴不剩了,老雷十分遺憾地晃了晃,歎口氣道:“真是浪費啊,臨時只能喝一口,還沒過癮呢。 ”
“有就不錯了,比起那些死去的兄弟來說,你我算是幸運的了。”烏雲阿瑟說這句話的時候,臉色十分平靜,可是聲音卻有些嘶啞。
跟隨他阻截風騎的兄弟差不多有三百多人,可是如今還站著的只有不到三十個人,他的老朋友塔哥被人一刀砍落馬下,轉瞬就淹沒在馬蹄之中,估計連全屍都沒能留下,可這是他們自己選擇的路,明知道會有什麽樣的下場依然前赴後繼,馬革裹屍也許是蠻族男人最後的宿命吧,就這麽死去……挺好。
正當烏雲阿瑟和雷克沙準備最後一次衝鋒的時候,圍繞他們的風騎突然停了下來,一匹白色的戰馬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所過之處,兩側的士兵像是分開的水流一般退向一旁。、
“好久不見了,烏雲阿瑟。”馬上的男人撫胸行禮,他的身後是高高揚起的白鹿旗。
烏雲阿瑟看清了來人的面目後,眼睛先是一瞪,隨即恢復了平靜,同樣以手撫胸道:“原來是你,泰格龐龍,沒想到還能在這裡見到你。”
泰格龐龍微微一笑:“是啊,我們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見面了,有時候我還是會想起阿茹娜調製的馬奶酒,可惜,再見面的時候……你我卻成為了生死仇敵。”
烏雲阿瑟冷然一笑,緩緩抬起了手中的青銅長刀:“我們曾經是最好的兄弟,可是只要你站在葉目家那一邊,我們就會成為拔刀相向的仇敵,廢話已經說的夠多了,現在…讓我們把以前的恩怨一並清算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