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面面相覷,宗海心道:“看來那個熊俊確實和周春不是一路的!”
蘇山傲沉吟道:“不管怎麽說,這對我們來說都是好事,有便宜不佔王八蛋,他把守衛調走更利於我們行事,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事不宜遲……”
“動手!”
……
周春素來能飲,今晚雖然喝了不少的酒,但和蘇山傲一樣,不過是裝給別人看的,和外界流傳的莽夫形象完全相反的是,他其實是一個生性多疑的人,自己的地盤上猛然來了這麽多陌生人,這覺無論如何也是睡不踏實的,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的回想和拓跋金明商量好的一些細節,快到三更時分,他才迷迷糊糊的閉上了眼睛。
院子裡火光通明,亮如白晝,對於怕死的人來說,黑暗是一種無法承受的沉重,周春同樣如此,他睡覺的時候,喜歡在屋外排開一隊手下,各個明火執仗,把屋子圍的嚴嚴實實,火光透過窗紙投在地上,人影來回擺動,可就是這樣周春才睡的踏實,這也是他眾多怪癖中的一個。
當晚,周春做了一個夢,夢中的他被一群黑色烏鴉追趕,他拚命的奔跑,可是那些烏鴉就像一隻隻來自幽冥的鬼魂,糾纏著他不放,他拚命的揮手想要趕走這些畜生,可惜烏鴉非但不害怕,反而張開利喙狠狠啄他的手臂,眼看著群鴉帶走身上的一條條血肉,周春驚恐的張大了嘴巴,想要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可就在他剛剛張嘴的同時,一隻黑鴉俯衝而來,鋒利的利喙一下子切斷了他的舌頭,他驚恐捂著嘴,可就是再也發不出任何的聲音,只能在喉嚨裡嗬嗬直喘,他抬起頭,看到那隻烏鴉叼著他的舌頭展翅而去,還不忘回頭看他一眼,就這一眼,將他嚇的心驚膽戰,因為他分明看見了一雙人的眼睛,促狹的帶著笑意,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樣……
“嗬……嗬……”周春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當意識到自己在做夢的時候,他不禁伸手抹了抹頭上的冷汗,這個怪夢實在是太逼真了,到現在他還感覺嗓子眼裡有些不舒服,定了定神後,他準備起身倒杯茶解渴。
下一瞬間,他突然感覺有些不對,院子裡太安靜了,而且沒有了往常熟悉的火光,這讓他渾身一個激靈,剛剛下去的冷汗重新又冒了出來,他驚恐的張開嘴想要喊人,卻發現無論如何也發不出聲音,乾癟的喉結茫然滾動,只有“嗬嗬”的出氣聲,簡直和夢中經歷的情形一模一樣。
“嘿嘿,當啞巴的滋味不好受吧?特別是任人宰割的啞巴。”黑暗中傳來慵懶的男聲,讓周春直直打了個哆嗦,他竟然沒有發現,屋裡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個人,而且聽這聲音,分明就是今天晚上他宴請的那個黑羽衛都尉——王拓川。
周春的反應也算極快,見機不對,轉身就往門口衝去,誰知黑暗中又閃出了一個人影,抬腿一腳就把他跺了回去,疼得他呲牙咧嘴,還未等他落地,又感覺身後一股大力傳來,有人提著他的褲子在半空中轉了個身,還未等他站穩,喉間便多了一件涼冰冰的東西,周春根本不用看就知道那是一柄劍,而且是鋒利之極的劍,劍鋒上傳來的寒意讓他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跑不了的。”踹他那人從黑暗中慢慢走到窗邊,隨意望了一眼窗外,借著月輝周春看清了他的面目,是和那個王拓川一同帶兵前來的宗海心,霎那間,他心中湧起一股無法言喻的挫敗感,自己和拓跋金明處心積慮想要暗算黃石琮,沒想到人家早有防備,現在竟然僵了自己一軍,這報應來得未免也太快了!
“呦嗬,看你這臉色好像已經明白是怎麽回事了啊?真是個機靈鬼!”蘇山傲一隻胳膊摟著他的脖子,機關臂彈出的袖劍正貼在他的喉間。周春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可是喉結一動便有些害怕,他分明感覺到了利刃輕輕割破皮膚的疼痛感。
“別他娘的亂動,自殺可不觀我的事。”蘇山傲呵呵一笑,空出的那隻手突然抓住了周春的頭髮,強迫他低下了腦袋,低聲吼道:“知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對你?”
周春汗流浹背,迅速點了點頭,正怕惹人不快一劍砍下自己的腦袋,蘇山傲冷笑幾聲,又道:“想不想給自己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周春一怔,更加快速的點頭,心中猛然閃過一絲生機,奶奶的,我就說嘛,老子肯定是有利用價值的,要是就這樣把老子給殺了,這城裡的一千黑羽衛誰也活不了,都得給老子陪葬,想到這裡,他的心中更覺亮堂,只是嘴裡的舌頭實在不聽使喚,不然的話非得把這些話高聲喊出來不可。
“可惜,給別人機會就是給自己找麻煩,我從來不喜歡麻煩……”
聲音如刀,冰冷刺耳,周春正在回味這句話的意思,卻感覺到脖子間的皮膚瞬間被利刃刺破,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明明只有一息的時間,卻感覺比一輩子還要長……
在閉上眼睛之前,他看到了更加不可思議的一幕,從黑暗的角落裡,又走出了一個人,而且那人竟和他長的一模一樣,他實在是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可是卻沒有發問的機會,只能頹然跪倒在地,軟趴趴的倒了下去。
蘇山傲甩落劍尖的鮮血,將袖劍收了回去,若無其事的乜了何安一眼,淡淡道:“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假周春深深吸了口氣,重重點了點頭,宗海心對他報以一笑,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道:“放心,我們就在你的身邊,況且還有月仙子在暗中保護你呢,你隻管按原計劃行事。”
……
樊淮縣---南城門
熊俊站在高高的城樓上,看起來有些魂不守舍,微涼的夜風吹在他的臉上,卻只能讓他更加的焦躁,現在已經是子時二刻了,可那幾個人竟然還沒有過來!熊俊不禁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女牆上,心中暗罵:這幾個混蛋在磨蹭什麽?不會是想集合所有的黑羽衛一起出城吧?那樣的話不是自己找死嗎?難道是自己提醒的不太明白,他們沒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不會啊,光是有詐兩個字就足夠讓人浮想聯翩了,在黃石琮手下坐到都尉的位置上的人,絕不會是平庸之輩,在接到自己的示警之後,他們第一個想到的就該是盡快脫身,將此地情形回報給黃石琮,比起那千余黑羽衛的性命來說,黃石琮的性命肯定更加重要,他們絕不會孰輕孰重都分不清的!
可是……他們到底是被什麽給耽誤了呢?要知道自己已經指使開了守衛的士兵,他們完全可以小心摸出來的,不會被人給發現了吧?
想到這裡,熊俊再也按捺不住,原本他連開城門的借口都想好了,就說這幾人是奉命出城和黃石琮進行聯絡的,有他這個二當家在旁斡旋,料來不會出什麽岔子,可現在倒好,左等右等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害得他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團團亂轉。
“你們在這裡小心守著,要是有什麽異常情況,馬上派人告訴我,切不可擅作主張。聽見了嗎?”
“是!”周圍頭戴紅巾的兵士齊聲應答,熊俊滿意的點卡了點頭,又不放心叮囑道:“記得通知我!”這才快步下了階梯,離開了城樓。
他打馬飛奔,直往聚義堂而來,到了大門處也來不及通稟,徑直闖了進來,守門的衛兵見二當家一副心急如焚的樣子,以為他有什麽緊急事情要面見老大,所以隻對他微微行禮,連問也不問一句,就這麽放他進去了。
熊俊按著腰間刀柄,腳下不停,快步來到蘇山傲他們居住的西廂院內,在推開門之前,他深吸了一口氣,可在推門之後,卻發現整個屋子空無一人,熊俊微微錯愕,可轉瞬又像是想到了什麽,提著刀向南院跑去,整個忠義堂中,只有這處院子是被單獨間隔起來的,因為那是周春休息的地方。
“剛才你們看沒看見有奇怪的人從這裡經過?”熊俊跑的氣喘籲籲,一把抓住前院守衛的士兵急聲吼道。
那士兵茫然搖頭道:“回二當家的話,我們兄弟一直守在這裡,期間沒有看見任何人從此經過啊!”
熊俊沉思片刻,越發覺得事情有些蹊蹺,攥刀的手更緊,不動聲色來到了南院,今夜滿月,遍地清輝,可他卻分明感覺到後背傳來一陣寒意,只見偌大的南院空空如也,不要說守衛,就連平時點燃的火把和風燈全都熄滅了,他不再猶豫,“噌”的一下拔出了佩刀。
“你不該來的……”
身後猛然傳出人聲,淡淡的,仿若自說自話,可熊俊卻霍然一驚,他根本來不及考慮,舞刀護住後背,順勢往前一滾,生怕受了別人的暗算,可惜這個想法實在天真,還未來得及穩住身體,便感覺後頸上傳來冰涼的感覺。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你們到底想幹什麽?”
月光下,慢慢顯出宗海心的側臉,他平靜的望著手中的長刀,淡淡道:“這句話我也正想問你,你到底想幹什麽?為什麽要暗中示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