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當三更,中軍營帳之中依舊燈火通明,山海二人早已告辭離去,如今端坐帥帳之中的除了黃石琮之外,又多了許贏之和喬魯二人,二人雖然是半路投誠,可因為宗賢的關系和共同的政治理念,已經成了黃石琮最為信賴的心腹,所以山海剛剛告辭,他便讓人把兩人叫到帳中,將蘇山傲的計劃詳細說了一遍,
“你們覺得此計可行否?”見兩人不約而同皺起了眉頭,黃石琮端起放涼的茶水抿了一口,好整以暇觀望兩人臉上的表情。
“似乎有些……冒險吧?”喬魯抬起了頭,正迎上黃石琮的眼神,苦笑著搖了搖頭:“我怎麽覺得這不像是行軍打仗,倒像是……”
“倒像是江湖中的火並血鬥。”許贏之接口道:“這也不奇怪,出主意的肯定是蘇山傲那小子,這家夥本身就算是江湖人物,排兵布陣他是一竅不通,可這種暗鬥刺殺卻是他的強項。”
“不錯。”黃石琮微微點頭道:“這正是蘇山傲的點子,雖然有些冒險,可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好主意。所以我才把你們兩個叫過來,想聽聽你們的意見。”
“沒有。”許贏之斷然道:“若按此行事,如不出意外的話,十成之中有八成可成事。”
喬魯也微微點頭道:“雖然凶險,但可以一試,況且現在也沒有比這個更好的辦法了?”
黃石琮讚成道:“兵者,以正合,以奇勝。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勝算就會大些。你們來之前,我也仔細的想了想,蘇山傲的提議確有可行之處,更何況他身邊有一個精通易容術的雜家高手,本身又是一名出色的刺客,無疑勝算更大些,最主要的是我們到現在也拿出來一個更加好的辦法出來,時間不等人,不能再拖下去了。”
喬魯沉吟道:“黃公說的不錯,我唯一擔心的是海心,畢竟他的身份是……如果以身犯險萬一出什麽意外的話,我們這些年的籌劃全都毀於一旦啊!”
“雛鷹高飛必離其母,這些年來我們一直沒有在他的身邊,他不照樣一個人挺過來了?如果因為顧及他的身份而不敢讓他放手施為的話,他一輩子也成為不了一個雄主!”黃石琮起身,慢慢踱步,一字一句吩咐道:“況且這次行動的主角雖是他們,我們也要做好接應的準備,明天他們出發之後,你們兩人各領三千黑羽綴後,等如果事情成功,就按照原計劃進行,萬一敗露的話,也好立刻接應,你們出發之後,我即刻領大軍跟進,不管成敗,務必要保證他們幾個的安全……”
……
次日清晨,齊雲郡城門大開,城西的軍營中,三隊黑羽武士策馬而出,排列成整齊的縱隊出了城門。
見此情景,道路兩旁的百姓議論紛紛,互相打聽之下才知道,原來是黃將軍準備派人增援樊淮縣的“剝皮行者”周春,這下百姓們可都坐不住了,交頭接耳的交換著自己的意見,有的說周春就是一個佔山為王的賊寇,根本不值得去救,有些明事理的反駁道,周春以前再怎麽凶惡,這次好歹做了件有良心的事,如果不是他的“剝皮軍”在樊淮縣一帶頂著,恐怕蠻兵早就打下半個幽州了,還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嚷著應該再等等發兵,等到周春那個凶人和蠻胡拚的差不多了,黃將軍再去坐收漁人之利……反正長街之上鬧哄哄的,說什麽的都有,但是大家有一個共同點,就是越發對黃石琮佩服的五體投地了,你想想,連周春這樣無惡不作的凶人都不放棄,黃將軍果然像他說的那樣,只要一心抗蠻,以往所作既往不咎,只要是幽州父老,大家現在只有一個目標,就是團結一心,將蠻胡趕回到草原上去!
這一瞬間,黃石琮和他的黑羽衛的形象在幽州百姓心中更加高大起來,黃石琮儼然成了他們的主心骨,只要有他在,大家就能摒棄私念,團結在一起一心抗蠻,這一刻,你可以輕易感受到黃石琮所講的人心……
三隊兵士加起來差不多有千人左右,領軍的卻是兩個不折不扣的菜鳥,蘇山傲和宗海心,兩人均穿著製式的黑色魚鱗甲,披著紅色的大氅,戴著雕有獸首的負面兜鍪,這在黑羽衛中是標準的懷化都尉打扮,按照軍中品秩來算,懷化都尉官銜從五品,可領兵五百到千人不等,黃石琮此前已經細細交待過,這千余人馬歸兩人節製,而且準許兩人便宜行事,如果見機不對,也好突圍求援。
蘇山傲騎在馬上,依舊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一旁的宗海心實在有些看不過去,不禁出言提醒道:“你能不能正經一點,怎麽說咱們現在也是軍官,有哪個都尉像你這樣吊兒郎當的?一眼就被人家看穿了。”
蘇山傲滿不在乎道:“你真是鹹吃蘿卜淡操心,這還遠著呢,我幹嘛非要正襟危坐的自己找罪受?倒是你,這麽端端正正坐在馬上累不累啊?現在裝給誰看啊!”
宗海心苦笑搖頭,知道再怎麽說也沒用,隻好轉移話題道:“說實話,這件事你有幾分把握?”
蘇山傲嘴角上揚,送上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我說有十成十的把握你相信嗎?”
“不信!”宗海心斷然搖頭。
“那不就得了,其實這些年來我每一次對目標下手,從來也沒有萬全的把握,有些事情是走一步說一步的,隨機應變即可!”
“你小子是一貫的膽大包天,一貫的害人害己,只希望這次別像小時候那樣,憑白又連累了我!”宗海心苦笑著,心中回憶起少年時兩人一起闖禍的畫面,幾乎每一次都是蘇山傲硬充大頭蒜,結果連累兩人挨揍,不過這次行動顯然不是少年時那些惡作劇所能相比的,弄不好就會葬身虎穴,可不知道為什麽,他偏偏感覺不到一絲的緊張,就像當年和蘇山傲結伴去惹事一樣,心中很是輕松,這讓他自己都有些驚訝,心中不得不承認,蘇山傲這家夥仿佛天生就有一種魔力,和他在一起,不知不覺中就會忘記了害怕的感覺。
不過有些人顯然不是這麽想的,跟在山海二人身後的何安就緊張的要死,饒是他一貫的走南闖北,也算見識過不少大風大浪,可是行軍打仗卻是頭一遭,心中難免揣揣,更何況蘇山傲交給他的任務簡直是要命,想想都讓人心驚肉跳,何安實在有些後悔到了幽州沒有早點離開,憑白讓人拉了壯丁。
“喂,你這家夥愁眉苦臉的幹嘛?我都說了幾百遍了,有老子在你身邊,誰也傷不了你!”蘇山傲扭頭瞥見何安的苦臉,不禁鄙視道。
何安遞了個白眼,小聲嘟囔道:“就是跟在你身邊才可怕,要是早點走的話,這種要命的苦差事也不會落到我頭上了。”
蘇山傲的耳朵多尖啊,聞言獰笑道:“嘿嘿,你小子就是後悔也來不及了,怎麽想跑?別忘了月仙子就在你邊上,敢開溜的話,隨便一劍就給你開個透明窟窿。”說到這裡突然又換成一本正經的口氣道:“再說了,這次是為國鋤奸,為民除害,怎麽一點覺悟都沒有,若是人人都像你這般貪生怕死,還不如將這花花世界拱手相讓,全都留給蠻胡呢,中陸就是太多像你這樣沒血性的男人,才會讓蠻胡那麽囂張的,說起來真他娘的丟人!”
“蘇大俠,我只是發發牢騷而已,用不著這樣說我吧,我不是一路也跟著來了嗎?”何安苦笑著搖了搖頭,神情頗不自然。
“何兄不必理他,他就是這副嘴不饒人的德行,這次成敗全靠何兄神技了,如果此行順利的話,為國為民都是一件大好事,大胥的百姓也會感念何兄的恩德的。”宗海心從旁勸解道。
人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何安此時就是這個心態,宗海心對他越發的客氣,他就越是不好意思,當下抱拳道:“好說好說,海心兄弟太抬舉我了,為國為民那些大話不敢說,但是這件事我一定會盡力而為的,怎麽說也是關系到自己的小命啊,敢不盡心嗎?”
“這倒是大實話!”蘇山傲呵呵一笑,轉頭對身後打扮成普通兵士模樣的月玄姬道:“月仙子,你現在的身份可是何校尉的親隨了,這小子的安全可就全靠你了, 只是這段時間要委屈你了,好好的花容月貌變成了這副樣子,真是讓人不忍直視啊!”
月玄姬在何安的巧手下,變成了一個黑臉厚唇的漢子模樣,確實有些醜陋。不多她顯然對此渾不在意,眼望前方淡淡道:“沒什麽好委屈的,北鬥的使命就是衛道除魔,這次也算是為大胥百姓做一件大善事,正是我們道家的本分,你不必介懷。”
蘇山傲嘿嘿淫笑,顯然剛才的話是另有所指,他眼睛咕嚕嚕一轉,盯著月玄姬的胸甲道:“月仙子誤會我的意思了,我說的委屈不是你的容貌,而是那裡……”說著,他朝胸甲處揚了揚下巴,一臉猥瑣道:“這得多遭罪啊,肯定很痛苦吧?唉,委屈你了……”
宗海心和何安同時一怔,隨即就感覺到身側一股冷意襲來,兩人心中暗罵蘇山傲找死,月玄姬是尋常女子嗎?是隨便可以招惹的嗎?萬一發起威來,身上多幾個透明窟窿都是輕的……
就在兩人下意識驅馬避禍的時候,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月玄姬並沒有發怒,她只是微微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部,雲淡風輕道:“女扮男裝確實有很多不便,只是有些憋氣,不妨事的,習慣了就好,不會影響到我出劍的速度,你不必擔心……”
這一下不僅何安兩人愣住了,連蘇山傲也呆若木雞,這姑娘腦子裡想的都是什麽啊?連別人調戲她都聽不出來,當真是一腦門子漿糊,要不是她有一手超凡絕倫的劍術,恐怕早被人家賣到窯子裡幾十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