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中沃野如關中,四五百裡煙蒙蒙。黃雲連天夏麥熟,水稻漠漠吹秋風。 趙睿帶了祝玉妍、魏賢(魏老太監)及禁軍百人離開蘭州,自趙睿而下,人人不作正式官軍打扮,都是黑袍紫紋,趙睿更是戴了一白銀金紋面具,遮掩本來面目。經過十余日行走,眾人走至了興元府(漢中)近郊。天色漸漸暗了,趙睿吩咐就地扎營,點起了火把,眾禁軍紛紛埋鍋造飯。
蘭州諸事已畢,趙睿趁著和王文鬱夜談之時,暗暗給他種下了魔種,隻要心神默念,沉浸魔種之中,就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無的精神聯系,又將組織六道輪回的一乾計劃事宜皆盡交給了他,自然可以安心離開。
趙睿將一乾手下劃入阿修羅道之內,號稱修羅禁卒。阿修羅本是惡神,有輕慢自傲之心,趙睿本將這些禁軍當做手中殺人之刀,乃惡非善,佛家講究因果,善惡有報,那也是來生的事情。趙睿深諳佛理,時不時將一些自家曲解的“佛家經義”講述於眾人。
這些禁軍素不信佛,然則趙睿魔種卻有暗自蠱惑之效,此佛非彼佛矣。人人聽講之時隻覺得皇子殿下講經口綻蓮花,佛音悅耳,哪知道趙睿不僅大費功力斷章取義,還顛黑倒白,直把殺人取地說成功在社稷、為國為民之事。
要將學說思想貫之入腦本非一日之功,趙睿也是取的潛移默化之道,但魔種神妙難言,不過區區十來日,眾位禁軍心中隻覺得:皇子殿下行之事,必然有功無過,大夥兒一定要擁護;皇子殿下下決定,肯定是對非錯,大夥兒一定要盡力遵循。
而與此同時,趙睿還親自指點一眾修羅禁卒武功,把補天閣的一些刺殺手法和高深內功一並傾囊相授,個別武功高強的,還單獨受訓。比如那莽漢許金,他原本練得就是橫練功夫,可是並不如何精妙,趙睿傳了他一套少林的金剛不壞神功,這門神功也不知為何藏在皇宮之中,被趙睿得了去。
金剛不壞神功自外而內,精深奧妙,後世又尊為古今五大神功,雖然誇大之言,但足見威力奇大。許金為人心機單純,早已被蠱惑成了趙睿忠實“信徒”,每日勤練不綴,竟然大有長進,心中自添幾分對趙睿的誠心,誠心越深,別無他想,功力反倒增長極速,連魏老太監也自讚歎。
至此,趙睿手中修羅利器已經漸有雛形。
趙睿在帳中運轉玄功,調養內息,無他,這些日子每日皆刻意運轉魔種,精神和內力消耗甚重,所以不得不保養心神,以防禪精竭慮。見得趙睿不言不語,祝玉妍雖是女孩兒,但也極少玩性,在一旁練功。
正自用功間,忽聽不遠處隱隱有追逐打鬥的聲音,一路行來,偶有毛賊騷擾,俱都不堪一擊,但趙睿感官何等敏銳?立時便聽出爭鬥之人武功絕高。頓時起了心思,起身出帳,往外奔去。魏賢本閉目侍立一旁,也睜眼跟隨而出。祝玉妍武功未成,但也跟了出去。
趙睿為首帶了諸位修羅禁卒,到了一旁樹從中便自停下,只見小道中兩個僧人正自鬥得不可開交,掌力氣勁四溢,一顆顆樹木挨到也紛紛斷裂,草葉紛飛。其中高大的僧人卻很快落入下風,不由喊道:“你好狠毒!教派之爭你們寧瑪派已經勝出,還要如此相逼,我躲了好些時間,竟然還被你找來了!”
趙睿何等眼力,發話的僧人招式看似威猛,實則未必能看清對手勁氣來路,恐不能持久。果不其然,二十來招之後,就已抵擋不易,連連躲閃,而他對面的僧人武功簡直是超凡脫俗,
以掌緣激發虛勁,傷人無形。趙睿略感熟悉,有聽僧人喊聲,心中也猜到了武功絕世的僧人恐怕就是――大輪明王鳩摩智。回想其為人,其時應該已經練了少林不少絕技,心中不由暗暗打了主意。 突聞那高大的僧人一聲悶哼,左手已經掛了彩,抵擋更為不易,連連後退,也是個巧,他不往他處退,偏偏往趙睿等人藏身的樹叢退去。忽然他背心刺痛,嘭――地一聲不由往前撲倒在地,嘴中鮮血狂噴,想要爬起卻沒了力氣,隻抽搐幾下便自氣絕。
對面的僧人微微一驚,停住不動,朗聲道:“何方高士,何不出來一見,小僧乃是吐蕃國鳩摩智!”他內力深湛,耳目聰明,其實在打鬥之時就察覺到一旁藏有不少人,但他自恃武功,也不懼怕,此時見對方將自己追殺的僧人一招擊死,雖是偷襲,但武功必然不低,便自報了姓名。
那和尚也是命中有此一劫,強弩之末還背靠了一魔頭煞星毫無防范,其實趙睿一手銀魔手乃補天閣秘傳,無聲無息,勁道陰沉,不似其他掌力的聲勢猛惡,所以偷襲暗殺自然大佔便宜,並不是說武功就高過了鳩摩智。
趙睿啞聲一笑,平地而起輕飄飄地站在了一根樹乾上,他沉聲道:“原來是大輪明王,不在吐蕃享福,為何反而跑來我中原?”他刻意改變了聲音,旁人一聽隻覺得說不出的詭秘深沉。
此時他才細細打量了鳩摩智,大輪明王穿了一件黃色僧衣,大約四十來歲,只看裝扮並無出奇之處,但其人氣度雍容,臉上神采飛揚,隱隱似有寶光流動,便如是明珠寶玉,自然生輝,好一派寶相莊嚴。
鳩摩智看這人黑袍金邊,臉上覆著白銀面具,看不出多少年歲,氣機更是捉摸不定,一時如凡夫俗子,一時又似皇親貴胄,第一眼看去仿佛身無半點內力,卻偏偏猶如無物般站在枝頭,這份輕功已經是江湖罕見了,再看一眼又覺得氣息像是波濤洶湧,浩瀚不知其深。
鳩摩智心中明了,對面的人武功雖然未必在自己之上,但毫無疑問是個少有的高手,身後有不少人埋伏,隱隱能感覺到幾股不弱的氣息,自己還是是友非敵的好,當下口宣佛號道:“貧僧原本在吐蕃參禪讀經,本不會行走至他國,然而教派之爭,無法避免,貧僧受寧瑪派上師之恩,自然要竭盡心力,追拿密教叛徒。如今叛徒在施主手上解脫,也是了了罪過,善哉!”
趙睿沉默一會兒,突然笑道:“本座人稱邪王,行事雖然不循正道,但也萬無生事之心,今日偶遇明王,不過是機緣所致。”鳩摩智想到:此人號為邪王,雖然行事非是正道,但勢力想必不小。
趙睿頓了頓,道一聲:“明王且看!”忽地一掌擊出,無聲無息,周遭樹葉卻連動也沒動。
趙睿笑問:“這手可入明王之眼?”
鳩摩智讚道:“甚為了得!”
此時一陣風吹來,趙睿周遭樹葉簌簌而響,紛紛化為粉末,隨風而走。原來趙睿銀魔手的陰沉勁力之下,樹葉早就已經筋絡組織破壞殆盡,經風一吹,再不能保持形狀。
趙睿不言,吸了口氣,往下虛打一拳,緩慢無比,絲絲有聲,他站得也有一丈來高,這一拳拳力卻毫無阻礙打在地上,方圓三丈內的石子竟不由自主跳動起來,鳩摩智隻覺得一股熱力撲面,卻無炙痛,而是有光明溫暖之感。
釋迦摩尼成道,以手觸地,大放光明,可以降服萬魔,佛家本有觸地之印,趙睿以此創出大光明拳印,鳩摩智深通佛法,自然看出來歷。
趙睿未曾發話,鳩摩智已不由感歎:“光明降魔,此法不在少林七十二絕藝之下!”心中卻想:此人武功淵博不說,兩種武功路數截然不同竟然也能同存,可想我將少林絕技兼容並包也未嘗不可。隻是他憑空賣弄,到底是什麽意思?
鳩摩智不問,趙睿卻已答了:“相逢便是有緣,我見明王武功修為絕非他人可比,到此境界,更進一步卻也甚難,不若我們交換傳技,探研武學,定當獲益匪淺!”
鳩摩智心中一動,想到:原來如此,此人想必也是遇到了瓶頸,尋求突破,才有此說。他的武功極為精妙,我若能學到,對於融合七十二絕技必然大有進益。想到此處,他微笑道:“邪王見識非凡,世人敝帚自珍,愚不可及,武學之道,絕不是閉門造車就能有所成的,既然邪王有此意,貧僧自當遵從。”
兩人對視一眼,忽地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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