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快說，你叫什麽?你是來幹嘛的?你為什麽能活著在滿大街都是僵屍的地方隨意行動?快說啊，你這個狗娘養的。”詹姆斯的拳頭距離這人的眼睛還不到一英寸，然而無論詹姆斯的聲音有多大，這人就是不說話，他甚至連明顯的喘氣都沒有。

　　“你們說說，這家夥是智障還是啞巴?”無奈的詹姆斯只能轉過來問我和布朗。

　　布朗把刀子放在地上向地上的人走過去，他示意詹姆斯從那人身上起來，而且還慢悠悠地說道:“嗨，你看，我們現在沒有武器，也沒有人會威脅到你的性命，所以，你能不能站起來跟我們好好聊聊，你知道我們現在非常好奇，好奇你是怎麽在這樣的環境下謀生的。”布朗一邊說還一邊回頭看看我和詹姆斯，他這種誰都顧及到的交談方式在我看來很輕松也很正式。

　　然而那個家夥卻不吃這一套，他把捂在肚子上的手拿起來在半空中搖了搖，這樣子很明顯是在告訴我們他不想說或者他不知道。

　　布朗有些尷尬，但是他沒有放棄，我一直很佩服他的耐心。他繼續說:“好吧，那這樣吧，我來問問題，你只需要點頭或者搖頭，可以嗎?如果是，那你就點頭，如果不是那你就搖頭，哦，當然，你也可以用擺手的姿勢來代替搖頭，我看你剛才在搖手，總之，你喜歡什麽方式你就用什麽方式，行嗎?”

　　那人依舊不說話，而且這回乾脆把剛才拿在半空的胳膊放到地上，他看了看我們三個，又繼續把頭扭向一邊，看到他這樣我瞬間來氣，因為我一直受不了別人消耗我的耐性和意志力。

　　我覺得我已經夠不能忍受了，沒想到詹姆斯比我還可怕。他把布朗放在地上的砍刀撿起來橫在那人的臉上，一道淡淡的白光讓那人原本睜開的眼睛緊緊閉起來。“你他媽的到底是誰，快說，我看你這笨蛋一定是想去地獄了。”詹姆斯怒吼起來。

　　然而詹姆斯的方法一點也不奏效，那人剛才怎麽樣現在還是怎麽樣。我看到詹姆斯更加受不了，他齜牙咧嘴地開始上氣不接下氣，我實在搞不懂他的火氣為什麽會這麽大。

　　幸虧三人的隊伍中有一個能耐得住性子的人，他就是布朗，我想如果他今天不在場，那躺在地上的這個人一定會死的很慘，當然，還有另外一種情況，那就是我和詹姆斯有可能會被這個人活活氣死。

　　布朗把詹姆斯手上的刀子哄下來，他對詹姆斯說:“你這是幹什麽?你又不認識他，還被他氣成這樣，真是自己找罪受。”

　　聽到布朗沒有安慰他，反而有些火上澆油的意思，詹姆斯更加不高興，他把眉毛一撇，眯了眯眼睛，用極其緩慢的語速說:“你這是什麽意思?你這黑鬼難道沒看出來這家夥很可氣嗎?要是這種狀況再持續幾分鍾，我的肺葉會被他活活氣得炸成一條一條的，你信嗎?”

　　沒想到布朗很果斷地回答說:“我不信，有這麽嚴重嗎?他就是個陌生人，你們互相根本就不認識，所以，我建議你最好矜持一點。我可聽說中國人一直都很矜持很內斂，怎麽在你身上一點都看不出來呢?”

　　布朗剛才的激將確實產生了一點作用，至少詹姆斯從那人身上起來了。

　　詹姆斯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瞅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家夥，然後清理了一下嗓子說:“對，我不認識他，還被他氣成這樣，實在是不值得，但是，但是……”

　　我也不清楚詹姆斯支支吾吾地想說什麽，反而是布朗猜出了他的意思，布朗反問詹姆斯說:“但是你就是想知道他是誰，他在這兒幹什麽，對不對?”

　　詹姆斯點了點頭。

　　“但是你不能這樣啊，你拿著刀子會把人家嚇死的，你想想，要是你遇上一個陌生人，還沒打過招呼，就被他拿一把大砍刀在眼前晃悠，你會怎樣想，你一定覺得自己惹上麻煩了，你一定覺得拿刀子的人不是瘋子就是恐怖組織的，所以，冷靜一下總會有好處，而且你剛才那麽冒冒失失，這樣是得不到任何你想要的結果的。”

　　布朗像個年老的智者，他的諄諄告誡確實很奏效，我看到詹姆斯的火氣明顯消了許多。雖然說火氣消了，可是答案依舊沒有弄明白，於是詹姆斯又問:“老兄，我剛才忙活了半天什麽都沒得到，難道你打算放他走?”

　　布朗使勁地搖起了頭，他說:“當然不是，我們應該把他帶回去，反正把他留在這兒他有可能會死，還不如帶他跟我們一起，你們兩個覺得呢?”

　　我想了一下直接點頭同意，我覺得地下室那麽多人，認識的沒幾個，不認識的反倒一大堆，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也不會有遺憾，與其讓他在這裡自生自滅，還不如做回好人。

　　“你呢?詹姆斯?”布朗看我同意，於是又問詹姆斯。

　　詹姆斯沒有立刻作出回答，他想了很長時間，幾乎是抽一根煙的時間，他來回的圍著那個人轉著，眼睛一直盯著那人的身體，一刻也沒有離開。他還不停地把手抱在一起，又是摩拳又是擦掌的，反正在我看來，詹姆斯答應的幾率不是很大。

　　我都快忘記他還在圍著那人轉的時候，突然聽到他說:“嗨，黑鬼，我怎麽覺得你把我繞進去了?”

　　聽到詹姆斯這麽說我快傻眼，我發現他開始轉移注意力，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布朗。他說:“從發現這個人開始我就覺得你不大對勁，你並沒有我和喬治表現出來的那種強烈的好奇和興趣，所以你最好告訴我，你是不是和這個人之前就認識，然後現在為他找借口，好帶著他跟我們混進去，最後再把我們搞垮。”

　　詹姆斯想的真細致，這是我聽他說完後的第一感受。我知道他是經歷過社會歷練的人，他對別人的懷疑和不信任一定不是憑空出來的，這準是基於一定的觀察和經驗才得出反應。我在心裡讚揚著他的機警，羨慕他的閱歷。

　　詹姆斯發現布朗不說話，他自己則繼續說:“黑鬼，你最好老老實實地交代清楚，因為我一直對你都沒有好印象，我相信這一點你比我更清楚，對吧。”我以為他會停止，因為他已經開始語言攻擊了，沒想到他繼續說:“你和法布裡奇奧之間的秘密我現在還沒有時間去調查，但是我一直覺得你說的事情都是謊言，因為所有的有關事情都本身是謊言，我告訴你，我根本就不相信什麽人員名單上的話，也不相信你和法布裡奇奧的過去，至少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發現你是個能讓我覺得放心的人，你說對嗎?”

　　布朗並沒有啞口，他也沒有強硬爭論，我根本就不清楚布朗現在的冷靜是故意表現出來的還是出於謹慎的考慮。布朗說:“對不起，我想告訴你我現在也沒有時間跟你解釋那些無聊的過去，那都是狗屎，為什麽呢?因為你不信任我，所以我沒有必要跟你講。”他吸了一下鼻子又說:“我的過去?哼，你調查了又能怎麽樣，反正咱們現在都是一條繩上的，你對我印象不好，用你們中國的話說那叫緣分不到，你懂了嗎，小子?”

　　我在布朗的言語中連半點心虛的意思都沒有聽出來，他似乎很淡定，很自信，也很有把握，他之所以會有這種讓我和詹姆斯都覺得目瞪口呆的行為言語，或許是因為他太過老奸巨猾，又或許是因為他說的確實是真是的情況，然而對我來講，我寧願更加相信這是出於後者。

　　“哈哈哈，真可笑，竟然內訌了，哈哈哈。”躺在地上的人突然笑了起來，還*裸地說出了我們三個人之間的事情。

　　“你這個婊子養的，誰讓你笑的?”詹姆斯直接發怒。

　　“誰是婊子養的誰知道，哈哈哈。”他又笑了。

　　他的話對我來說也許不算什麽，但是我知道這句話對詹姆斯來講意味著拿著一把老虎鉗子把他心頭上的肉一塊一塊地撕下來，我想我都會有這種體會，更何況詹姆斯。

　　他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半天憋著一口氣呼不出來，我擔心他又開始憤怒，然後發火，然後手下無情，但是這一次他好像並沒有按我熟悉的習慣和套路辦事。

　　幾分鍾後他突然把那人的領口揪起來問他:“你到底是誰，我真的希望你能告訴我。”

　　“詹姆斯，你想要幹嘛?”我問他。

　　他轉過來惡狠狠地說:“閉嘴。”說完又繼續看著那個人。

　　“哈哈哈，你還是殺了我吧，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也不稀罕跟你們去，就你們這些人……”躺在地上的人說到這裡的時候，眼睛突然變得很挑剔，他環視一周我們三個，又繼續說:“正事還沒乾就開始內訌不止，這樣的團隊我是不會有興趣的。”

　　只見布朗，詹姆斯兩個人光看我，而我也一直看著他們，的確，對我們三個來說，那人剛才的一番話不僅僅是打擊， 更有說不清的秘密。我把在滿是僵屍的地方見到他，把他強硬不屈的態度，以及他話中帶話的這些所有事情聯系起來，我突然想鑽到他的腦子裡去遨遊一番，我想徹底地搜查一下這個人的來歷，我想不僅僅是我有這種想法，布朗和詹姆斯比我可能有過之而無不及。

　　“詹姆斯，現在明白了嗎?你要是剛才不那麽衝動，咱們可能知道的會更多。”布朗說的這句話很明顯有兩層意思，第一層是指責詹姆斯，第二層是後悔。

　　詹姆斯沒好氣地回答:“關我什麽事，而且我反倒覺得這是好事，要不是剛才發火，我們可能還不知道這家夥藏得很深。”

　　那人看我們緊張起來，自己開始放松很多。他慢慢悠悠地坐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說實話，那頭金黃色的頭髮很漂亮。他從上衣的兜裡掏出一包煙，並一次抽出三顆，給詹姆斯扔過去一支，又給了布朗另外一支。

　　“你為什麽這麽沒有眼色，明明有四個人，你卻隻拿了三顆煙，不過，我還是要對你說句謝謝。”詹姆斯把那人扔給他的煙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對他說。

　　“他又不抽煙，何必浪費呢。”那人一邊點煙一邊看著我說，感覺特別悠然自得。

　　我幾乎快瘋掉了，我感覺自己的眼珠子已經開始不聽使喚了，它們努力地像掙脫開眼皮的包裹。我看著布朗，看著詹姆斯，我想得到一點答案，我想讓自己被答案安慰一下，然而，我得到的是一陣莫名其妙的空虛和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