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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刀人劍》第15章 北京東京南京(三)
1939年,日軍統治下的南京。

  暗夜,一個孩子從一名婦人的手裡送到了一個老仆的手中,老仆跪在地上,從婦人手裡接過連帶的巨額金錢。婦人抱著孩子,做最後的告別,在院裡的簷角上空有一輪彎彎的明月,庭院裡的露珠仿佛是婦人對孩子最後的不舍。婦人最後對老仆說:“別讓孩子知道他的母親是誰”,老仆記下了,問孩子叫什麽名字,婦人說:“紅”……

  大江健三郎在妓院裡遇到了一個中國女子,那是綠死後的第二個月,她和綠好像,精致的屋子散發著香爐裡的迷醉,大江健三郎吻了女孩的眼睛。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從窗戶裡射進來,射到了大江健三郎迷醉的眼睛裡,他望著女孩濕潤的臉頰,說:“我要帶你回日本”,女孩點點頭,抬起頭來,陽光照在了兩個人的世界裡……

  綠自殺的前兩個月,大江健三郎去了上海,綠摸著自己的肚子,她忘不了北野武那天在她身上播下的罪惡,她的手緊緊地抓住書桌上的一株梅花,梅花被撕下了一瓣瓣的紅,她望著天邊,心靈的善良使她難以割掉自己肚子上的肉。院子裡,一株榕樹開出了新的葉子……

  所有的戰爭都會結束,中日戰爭並不特殊,世界總是被少數幾個人*縱,因為少數人之間的利益紛爭,而把大多數的人卷進來,陷於一場為了正義,為了真理的抗爭。

  1945,日本投降,天皇的聲音從收音機裡傳出來,傳到了國民黨和共產黨的耳朵裡,1949年,又經歷了一場戰爭,北京,天安門,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了。黃昏,南京城裡的一個小巷子裡,一對多年沒有孩子的普通人家突然傳來了孩子的啼哭聲。孩子的父親是南京的一個商人,解放後進到國家的鋼鐵廠當廠長。孩子一天天地長大,孩子的名字叫“黃”,黃每天下學後就到車間看自己的父親把一塊塊的鐵溶成水煉成鋼,黃的父親會很滿意看到孩子這樣,他已經準備好將來把自己的工作交給“黃”了,有時,黃的父親也會來到一處廢棄的宅院前,在院子裡的榕樹下坐一會兒,抬頭望著天上梅花形狀的白雲。

  此時的北京,一個孩子在胡同裡玩著泥巴,天剛下過雨,一位年老的男人打開門,衝玩泥巴的孩子喊道:“紅,回來吃飯了”,孩子回過身,叫聲爺爺,然後踏進了木製的門檻裡。

  時間有時很快,日子一天天地過去,黃的父親在一次鋼鐵廠的事故中被流出的鋼水燒到了身上,工人們立刻把他們尊敬的廠長送進了醫院,昏迷不醒的父親躺在黃的身邊,這是黃為父親守候的第十天了,父親還是沒有醒來。黃聽著醫院走廊裡靜悄悄的聲音,想起了小時候父親經常把他高高舉過頭頂的模樣,他是多麽希望父親能再次蘇醒把他高高舉起,就像小時候一樣。但是,凌晨兩點鍾,父親停止了呼吸,黃失聲痛哭。回到家裡,家裡還有他的母親,接下來就是辦喪,父親的遺體被抬進了棺材,黃的母親和黃在夜晚給他守靈,黃不會忘記那個夜晚,月光照在父親的棺材上,黃的母親告訴了黃一個秘密,“其實你的父親是一個日本人”……

  晚上睡在被窩裡,黃記住了一個名叫“北野武”的人,他還知道了自己的母親,黃對著自己身上流的血發誓,他一定要找到自己的殺父仇人――“大江健三郎”

  在南京的鋼廠裡漸漸顯現出才能,黃接替了父親的位置成為了鋼廠的廠長,一次在與上海朋友的交談中,黃得知,上海港經常有去往香港的走私船隻,經常是將大陸的鋼鐵,糧食,棉花,走私到香港,再由香港運輸到台灣,日本,南亞這些地方。聽到日本時,黃興奮得汗毛豎立,他終於可以實現他許下的誓言了。

  在朋友的幫助下,黃向組織請了三個月的長假,潛到上海,登上了走私船,去往了香港。

  出發是個深夜,黃望著江面上黑壓壓的一片,拿出匕首來,把自己的血滴進了仇恨的大海。

  船家問他為什麽這樣,“二十年來不知父母的痛苦”,黃回答。

  日本的東京,城市裡處處是不滅的明燈,日本在戰後靠著美國的扶持,很快經濟取得了複蘇。東京城裡下起了雪,一個老人和他的妻子走在雪後的街道上,他們要去看自己女兒的音樂會。雪地裡留下兩個人幸福的腳印。

  音樂廳裡,主持人示意場下安靜,然後對大家介紹說:“今天我們有幸請到日本的音樂少女――藍為我們彈奏鋼琴,藍是東京一位很年輕的音樂家,現在大家掌聲歡迎藍”

  台下想起了熱烈的掌聲,掌聲裡,坐在觀眾席裡的一對夫妻現出了欣慰的笑容。

  台上,柔和的燈光照在了一位美麗的少女身上,她走到舞台中央的鋼琴邊對大家鞠躬,隨後坐在了鋼琴前,彈起了貝多芬的名曲《獻給愛麗絲》。台上的音樂悠悠,台下一對夫妻中的男子眼眶變得濕潤,他想起了一些很久的事,一些有關中國的事。演奏完畢,主持人發現了觀眾席裡的這對夫妻,對大家說:“藍的父母也來到了音樂會現場,現在讓我們掌聲歡迎藍的父親大江健三郎先生和藍的母親純子女士”。在台下的注視裡,大江健三郎和純子起身對大家示意,藍在舞台上望著自己的父母微笑……

  大江健三郎最近身體很不好,晚上經常做噩夢,尤其是會夢到自己殺北野武的那一幕:“他把北野武的衣服脫下來,北野武對他說:“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啊!”,手裡的軍刀刺向了北野武,北野武仇恨的眼神在死亡的瞬間凝結,惡狠狠地瞪著大江健三郎,對大江健三郎說:“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啊!””

  驚醒,大江健三郎從床上下來,今天的音樂會聽得很放松,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幾天一直做類似的夢,從桌子裡拿出安眠藥,睡前他已經吃了兩片了,可還是被噩夢驚醒。醒了,再也睡不著了,大江健三郎把被子給純子蓋好,純子睡得很香。大江健三郎躡手躡腳地來到了書房,打開了書桌的台燈,在燈光裡拿出自己放了很久的筆記本,是北野武送大江健三郎的。

  在軍事學校的時候,北野武和大江健三郎在一個被窩裡睡,吃飯,訓練,學習,什麽都是一塊。記得北野武出發去中國的一天,大江健三郎在神廟裡拍了拍北野武的肩膀,北野武從懷裡拿出了他的日記本,交給了大江健三郎,笑著對大江健三郎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把我的心交給你,我要去中國了,以後想我了,就看看日記本”

  大江健三郎打開了發黃的扉頁,上面寫著北野武娟秀的筆記,“致朋友”,北野武寫道:“我一直忘不了一個雨天,我最喜歡的筆記本被幾個大孩子搶去了,感謝你,大江健三郎,你把本子搶了回來,對我說'人活在世上得自強’,我想你說的應該很對,感謝你,教給我生活的道理”

  大江健三郎再也讀不下去了,眼淚簌簌地落下,洇濕了筆記本發黃的紙頁。大江健三郎抬起老淚縱橫的臉,聽到了外面呼呼的風聲,淚眼模糊的他在飄動的窗簾邊見到了自己的老友――北野武,他走到書房的牆邊,取下了掛在牆上的黃金軍刀,一步步的向自己走來,大江健三郎眼前一片漆黑,瞬間倒下去……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裡,身穿白色製服的護士小姐在給自己量血壓,身邊坐著自己的女兒,醫院說大江健三郎有心髒病,讓家屬好好地照料他。

  藍坐在父親的身邊,她沒想到身為國家將軍的父親如今真的老了,她握著父親滿是褶子的手,眼睛紅了。她的母親純子則在父親的身邊哭出聲來。護士再次提醒母親純子不要驚擾病人,純子才咬住自己的手指不敢出聲,眼睛掉下稻米一樣的淚珠來。

  醫院裡,一位身著日本服飾的男子在走廊裡的長椅上躺著,他疲倦的身軀似乎經過某種勞累,腰間有個長條狀的東西藏在衣服下,他把帽子蓋在自己的頭上,做睡覺狀,其實他睜著眼睛。

  大江健三郎的病房裡,藍接到了一個電話,說音樂會的事需要她去一趟,但是望著病床上的父親。大江健三郎微微的睜開眼,他知道自己的女兒忙,他不想耽誤女兒的前途,於是摸著純子的手。純子知道大江健三郎是怎麽想的,她把手放到了女兒的肩上,眼神裡滿是催促。藍知道了母親的意思,她披上自己的外套,準備去應付一下自己的工作,辦完後她會馬上回來守在父親的身邊。

  藍出去了,走在走廊裡,見到了長椅上的一個男人,男人的手在腰間扣著,藍見到了嫩人手上類似一柄劍的疤痕。她疑惑地從醫院門口走出去,打輛出租車前行在雪後的東京街頭。

  純子在大江健三郎的病房裡守了好久,覺得有些餓的她給熟睡的大江健三郎蓋好了被子,準備去外面買些宵夜吃。大江健三郎醒了,衝著純子笑。純子再一次地親吻了大江健三郎,就像許多年前大江健三郎在中國親吻她一樣。

  想到中國,純子禁不住地有些顫抖了,她關好房門,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那時她是一個剛十五歲的姑娘,家裡的父母在一個雪天被闖進家裡的土匪殺害了,留下她恰巧在伯伯家過夜才躲過一劫。後來伯伯家過得日子很拮據,為了生計,把純子賣進了窯子裡。後來來到日本,她愛上了大江健三郎,盡管他知道,大江健三郎是因為綠才喜歡上她的。

  在日本呆的這些年,純子雖然是個中國人,但是她逐漸學會了日語,見到東京街頭的電燈,純子第一次見比月亮還要明亮的東西,高興的她抱住了大江健三郎問大江健三郎那是什麽,大江健三郎硬是不回答,而是抱起純子在電燈下,在一輛輛疾馳而過的車前,在漫天的雪花裡旋轉……

  眼前的場景消失,純子站在街燈下,伸出手接住從街燈上墜落的一朵雪花,雪花在手裡消融。

  純子從下面的市場裡買了吃的東西,沒忘記給大江健三郎也帶了一些粥,回到醫院。

  打開病房的門,純子驚呆了,眼前的大江健三郎躺在地板上,像是受了什麽驚嚇,嘴巴大大地張開,眼睛瞪得大大的,望著白色的天花板。純子的第一反應是叫醫生,醫生來了,摸了一下大江健三郎的心髒,把手觸到大江健三郎的鼻子下,回過頭來對純子說:“已經停止呼吸了”

  純子不敢相信這樣的事實,剛才出去還好好的,她不禁想起了她出去前大江健三郎對她最後的笑。

  藍正在東京劇院裡商量著音樂會的事,劇院的老板很看重藍,很希望藍能奉獻一場絕美的音樂會,藍和劇院的老板聊得很開心,電話響了,藍接了電話,得知了醫院裡的事。

  藍連忙從劇院裡出來,打輛出租車往醫院趕。雪下得更大了,簌簌的雪花撲向車窗,打在車窗上藍的臉影上。

  警察也趕到了,因為有人報警說在醫院裡見到了一名年輕中國人行跡非常可疑。那人是醫院的一名清潔工,說晚上他正準備去廁所裡打掃,突然廁所裡傳出了中國話,清潔工進去問他問題,那人不回答,像是怕露出馬腳。然後年輕人推開他,從廁所裡跑了出去。清潔工出於懷疑報了警。警察在醫院的大廳裡詢問,這時從外面跑進來藍。

  藍看了警察一眼就往病房趕,打開門,父親已經被推往了停屍間。藍聽完母親的陳述後,覺得可疑,她認為父親雖然有心髒病肯可能會突然死亡,但是醫生說父親的死是突然的刺激導致的,所以她認為事情沒那麽簡單。她想起了父親日日做的噩夢,她懷疑父親在外面有仇人,如今是仇人找來了,於是她跑到醫院的大廳把心中的疑惑說給了警察。

  東京警局的警官們在醫院裡展開調查,尋訪的結果是的確有人見到一個不像日本人的青年在大江健三郎的門外徘徊。警方把嫌疑人鎖定在這個可能是中國人的青年上,再和東京港口的海警取得聯系,海警回答一星期前的確有一艘來自香港的貨船到達,卸下貨後船出了問題,於是在東京港口停留了幾天。

  “船走了麽?”東京警察問道。

  “前天夜裡走了”,海警回答。

  海警出動了力量,經過兩天追趕,終於把貨船截住,卻發現船上沒有清潔工口裡的中國人。

  東京警方那邊也傳來了消息,說在醫院附近的一家旅店裡,曾見到過一個穿著日本服飾的男子,但是那人絕對是中國人。因為中國人和日本人長得是不一樣的,細膩的人一眼就能認出是不是日本人。

  線索全被匯集到了東京警方的辦公室裡,坐在裡面的還有藍和他的母親純子。藍得知一切後,雙手在面前的那杯咖啡上摩挲著,她的頭腦中萌生了去中國的念頭……

  此時的太平洋上,一個年輕人換下了身上的一身日本服飾,這是一艘開往香港的黑船,身後的船主來到年輕人的身邊,陰冷的海風刮著他們的臉。

  年輕人遞給船主一支煙,船主點上,問年輕人:“你是日本人?”

  “不,中國人”,年輕人回答,年輕人手裡點著煙,在火光裡見到了大江健三郎死時的表情,他本準備用自己的刀刺進他的心髒的,誰知大江健三郎一見到他就喊“北野武,北野武”,一瞬間掉下床停止了呼吸。

  案子在警局堆了幾個月,藍用日本的習俗把大江健三郎葬進了土裡,父親一生戎馬,如今可以安眠於青翠的草地下,也算是一種寧靜吧。

  藍在東京劇院演奏了最後的樂曲《哈姆雷特》,舞台上年輕的王子要為自己的生父復仇,藍在舞台側幕彈奏著,悲憤的淚水流到了琴鍵上,她也要做哈姆雷特!

  母親純子為父親的離去傷心欲絕,她在整理遺物時見到了大江健三郎的一本日記,上面是他1939年在南京的生活。大江健三郎藏得非常好,他本打算把日記燒掉的,但是還沒出院就進了天堂,留下的秘密讓藍知道了。

  原來父親在南京遇見了在北平求學時的愛人――綠,可是綠被他的好友北野武強暴了,生氣的父親殺掉了他最好的朋友。後來,綠的肚子越來越大,父親知道孩子是北野武的,她想讓綠把孩子打掉,但是綠不忍心,父親很生氣,天天酗酒。後來孩子出生了,父親回到家裡,發現綠已經把孩子送出去了,一起被送出去的還有另一個孩子。

  “南京”,晚上藍躺在床上,她記住了這個名字,她在心裡打定了主意,要把父親的日記帶到南京去,去那裡解開一個一個的謎。(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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