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教堂的門“吱呀呀”打開,肅穆的內景呈現在眼前:空蕩蕩的成排座椅,筆直的紅地毯,兩邊幕牆上燃燒的油燈。
他坐在教堂深處的聖母像前,慢慢回過頭來,銀色發絲下淡漠的眼睛微微睜大。
從地毯上逐漸走近的,是和他一樣的存在。
還從沒有過自己送上門來的呢,這反而使他有些提防,於是站起身來冷冷打量著三位不速之客。
身材壯碩的棕皮膚光頭;黑衣的沉默少年;以及立於他們中間,微微含笑的金發女子。
屏住呼吸,風離的目光直直落在那名女子身上。
——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他對她的敵意竟然漸漸褪去。非要解釋的話,他似乎察覺到女子的獨到之處,在她身上有著凡人所沒有的光芒,如若自己背後的神像般令人無法褻瀆的聖潔。
※這個世界沒有神。
※那麽,我就要成為這個世界的神。
在那座冰冷的橋底對自己許下的諾言依舊回蕩在心裡,此刻他卻動搖了,只因眼前的女子如夢如幻,或許便是真實的神靈。
“你、你是誰?”
已經很久都沒有驚惶過的他,在這一刻心靈被揪緊了——他生怕聽到令人失望的答案,以致於四周的黑暗開始蠢蠢欲動——假如女子的回答不盡人意,他就會瞬間堵住她的嘴,讓她葬身於暗海之潮。
“你不需要知道。”女子笑盈盈的,“我知道你的名字是風離,這就夠了。”
皺起眉頭。寂靜的教堂,空氣隨著他的怒氣微微震顫起來。
黑暗順著牆角流淌,如同裂紋攀爬上牆,一點一點靠近虛弱的油燈。
金發女子似乎覺察到了,卻仍舊無動於衷地站在原地。她身後的黑衣少年卻開始行動,跨上一步擋在女子身前,面無表情的同時朝風離伸出食指勾了勾——這是再明顯不過的挑釁。
※你找死?
抑製不住殺氣。從黑暗中抽出十幾把銳箭紛紛射向少年。後者身形一撩,舞蝶穿花般避過全數攻擊,隨即踏著迷蹤步向自己逼來。
又是近戰類型麽。他其實並不畏懼近戰,在白天碰到那個駕馭“光”的女孩則是例外。
距離越近,具象化威力就越強。
這一點不但他自己明白,站在遠處的傑羅德?魯賓也心知肚明。所以他才站在愛麗絲身邊——這個距離恰好能夠完全抵禦黑暗的衝擊——但也到此為止了,再往前踏出一步,黑暗的利爪將撕碎他的黑化防禦。
除非達到A+防禦,或者擁有B+以上敏捷,不然在夜晚絕對無法與眼前的銀發少年抗衡。
眨眼間雷克斯已經衝到風離面前四尺之內,後者一揮胳膊,黑色巨刃掃過前者的背脊——雷克斯低頭躲過的同時,腳底一個箭步,迅速將間距縮小到一尺——
腳底出現無底的泥沼,從裡面伸出漆黑的手掌,想要盡可能拖慢雷克斯的速度,就在這時,風離突然感到面前產生一股巨大的熱量,緊接著火焰燃燒起來,將黑暗盡數破折。
火焰嗎。急忙一個後躍,跳到聖母像上,誰知雷克斯緊跟著就飛了上來,一拳打出,爆裂的火焰頓時將自己籠罩,
黑暗漸漸縮小——伴隨著米黃色的瞳孔驀地一縮—— “呃啊啊啊啊啊!”
如墨化開水池,黑暗驟然從四面八方湧來,在空中化作千萬條線飛舞,穿破了層層座椅,射滅了兩側的油燈,擊碎了雕花的窗欞,最後殊途同歸於雷克斯的心臟——
掌心即將捏住風離的頸骨,然而到此為止。察覺到死亡的風險,雷克斯一個後空翻落地,那些黑線紛紛轉向,凝聚成火車頭般巨大的鋒利之刃破空襲來。
全身灌滿了流炎,利用火光不斷削弱黑暗的同時向後撤去,每次蹬住地面都是一次大幅度的加速,然而無法擺脫黑刃的攻擊,直到跑到愛麗絲所在的位置——
魯賓踏上一步,全身凝結成黑磚色,硬生生扛住了暗之衝擊。鋼鐵鏗鏘之音頓時響徹了高淼的教堂穹頂。
衝擊波終於瓦解,黑化武裝解除,魯賓踉踉蹌蹌地退後兩步,一手扶住旁邊的椅子,一手捂住胸口,看樣子還是未能完全招架下來。
風離從聖像上跳下,已經被激起的戰意無法輕易抹除,眼下這個女子是不是神已經沒有關系了……既然找上門來,就沒有理由讓你們活著出去……
嗒。女子向前踏出一步。兩個護衛像是得到了無言的指令,紛紛讓在兩邊。
風離“嗯”了一下,有些驚訝於女子的舉動——接下來她打算獨自承擔進攻和防禦的全部?卻見女子毫無懼意地走來,白色禮服即使在黑暗中也煥發著光芒——
切。即便走入黑暗,走入自己的地盤,女子依然冷靜異常。似乎被這股坦然惹怒了,他張開手,黑暗從上空漸漸沉下,只要一聲令下,女子就會被黑潮淹沒,瞬間窒息而死。
然而——
金發女子終於定住腳步,紅瞳微微眯起。隱隱約約的,他能感受到她嘴角一絲鎮定的笑容。
※“你以為,黑暗隻屬於你嗎?”
▌At20:50/July,28th
▌Crimson-Cathedral/A-zone/Mainland
▌INTERLUDE-II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