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道長卻著急了:“丹藥有什麽用?你歸我門下的，我把這麽多年所得的心法全都傳給你！你的千禦心火跟玄天紫煉金本就修行神速，這些丹藥對別人有用，對你的用處其實沒那麽大，還是心法最重要。你若是嫌自己修煉的慢了，我……我把自己的功力傳一部分給你！”

　　大風道長急速地說著，眼巴巴地望著青衫少年。

　　他的話，卻幾乎讓大家無語了。

　　傳功！

　　大風道長為了爭取他，竟然連這種砝碼都開出了。

　　此時，大鷲長老冷冷地開口了:“你拜我為師，我把羲皇劍給你！”

　　此言一出，大家齊齊變色。

　　除了藏劍閣上供奉的那幾柄前代神劍外，大鷲長老的羲皇劍堪稱是終南派的第一寶劍，當年費了全派無窮的念力方才煉成，大鷲長老一半的名聲，都是靠這柄劍取得的。此時他竟然願意將它送出，可見是多麽想收下這個徒弟。

　　大鷲開出這一條件，大多數長老都不再爭奪了。因為這個條件實在太好了，很難找出比它更好的條件。

　　此時，掌門陸靈軒發話了:“不如我們聽聽他自己的意思?”

　　眾長老道長紛紛點頭，都覺掌門之言有理。青衫少年對著眾石柱躬身行了一禮:“各位師長的厚愛，弟子龍胤感激不盡。能跟隨任何一位師長學習，都是弟子的榮幸，但是，既然分元鏡照出了弟子是金火二靈根，弟子還是想跟大鷲長老學習，使此二靈根能發揮到極處。”

　　大鷲長老狂喜，再也不理其他人，直接飛下石柱，來到那少年身前，恭請龍胤上柱。他實在太高興了，竟然執的是弟子禮而沒有任何察覺。

　　龍胤再度躬身一禮:“師父。”

　　大鷲長老簡直樂開了花，情不自禁地也躬身還了一禮，同樣道:“師父。”

　　這場景太可樂了，所有人都不禁哄笑起來。

　　獨有大風長老搖頭歎息:“要是他肯拜我為師，讓我叫他爹都可以！”

　　獨孤雷聽到了，目中露出一絲又妒又恨的神情，惡狠狠地望著龍胤。

　　丁青慧卻睜著美麗的大眼睛，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這位天縱奇才。

　　龍胤:“師父，那柄羲皇劍還是放在您那裡吧。等我什麽時候能修到您這水平，再向您取。”

　　他說的很委婉，意思就是並不太想要羲皇劍。羲皇劍是當世名劍，誰拿著都相當於增長了三成功力，當然沒有不想要的。龍胤這麽說，是不想貪圖名劍。如此品格，不由得又為他贏得了幾分好感。

　　大鷲長老:“行！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看來，隻要龍胤肯拜他為師，讓他做什麽都可以。他幾乎是把龍胤捧在手裡，接到了柱子上。到了柱子上，他讓龍胤坐著，自己卻站著，歡喜得不知道該怎麽好。

　　掌門陸靈軒嘴角浮動著一絲隱秘的笑容，微微點頭，不知是說大鷲長老收了位好徒弟，還是說剛才龍胤應對得體。

　　接下來的照鏡依式，就沒有大的波瀾了。再沒有像千禦心火、玄天紫煉金這樣的傳說中的靈根出現。就連光靈根這麽稀罕的靈根也沒有了，直到快結束的時候，才出了一個僅次於雷靈根的變異靈根――風靈根，被廣字輩的首席弟子廣濟道長搶到。

　　終於輪到吳戒了。他站到分元鏡前時，並沒有對自己抱多大的希望，心想隻要不太差也就可以了。分元鏡中映出他的影像後，一變而分成三團光芒。

　　“水木土三靈根?”

　　“水是碧源自生水，木是靈心木，都乏善可陳，隻有土稍微強一點，是歸墟土。你身具三靈根，本就是下等的修行資質，這三種靈根中幾乎都不具有攻擊性，以後就算修習道法，也是事倍功半，很難有較強的戰鬥力，頂多在後方給別人加些狀態，但你的這幾個靈根，也都不太適合修煉治愈、祝福、詛咒之類的道法，可以說是一無是處。”

　　廣字輩的一位道長隻瞥了一眼，就把吳戒的靈根特質全都說了出來。這宛如一瓢冷水，澆的吳戒徹骨冰冷。怎麽別人的靈根這麽好，輪到自己頭上，就這麽差呢?

　　大部分師長都不看他，就算有幾個師長目光落在他身上，也搖頭不已。吳戒站在分元鏡前，竟是沒有一個師長願意收他。

　　最終，實在沒有辦法，掌門陸靈軒說話了:“有教無類，你們要是都不願開口，那我就指定了。”

　　廣寧道長說:“我覺得廣益師弟比較適合教他。說起來廣益師弟還沒帶過徒弟吧?正好可以給他練練手。”

　　掌門點頭:“如此也很好。”

　　吳戒倒是乖巧，見廣益並未立在石柱上，立即跑到廣益面前，行禮:“師父。”

　　廣益倒是有點興奮，隻是他的目光並未落在吳戒身上，而是看著石柱。

　　最右邊末端有一個石柱空著，上面並未站人。廣益望著它，心想自己本應該站在那上面，卻隻能在下面替別人跑腿。今天掌門特別恩準自己收徒，難道以後也能站在石柱子上了嗎?

　　他只顧著想這個了，完全沒來得及想吳戒的靈根是多麽的差。

　　不過，這次分元照鏡，倒是讓吳戒分外感受到了世態炎涼。像龍胤這樣的天才不說了，一下子就成為大家的焦點，並被二代首席弟子大鷲長老收為弟子，享盡榮寵。像丁青慧、獨孤雷、崔海宏這樣的變異靈根也沒得比，就算是那些靈根比較好的，都會被師父點名要到，跟在師父旁邊，有說有笑的，興奮之極，唯獨他，卻像是破爛一樣被丟給廣益。

　　世態炎涼，別人站在炎的那邊，隻有他是如此的涼。

　　如此的涼，涼到透心。

　　涼到沒人注意他，所有的熱鬧都是別人的，他站在終南山上，站在無邊喧囂之中，站在自己的師父身邊，卻覺得是那麽冷清。

　　就像是已經被世界遺棄了。

　　吳戒暗暗發誓，他要努力，他要有一天，他也能像龍胤那樣，萬眾矚目。世態炎涼，他也能站在炎的那一邊。

　　但是，看看自己的靈根，他又如何做到呢?

　　連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對了，他不是一個人。還有一個人跟他一樣是根骨奇差，隻能被廣益收為徒弟，就是張少思。

　　難怪他們一開始就那麽投緣。

　　吳戒再到獵戶屋中去找葉師，將照分元鏡的經歷告訴了葉師。對於他相當哀怨的結果，葉師並沒有表現出驚訝，隻是將當天的解藥交給了他，也沒有說什麽。

　　這天就在分元鏡照出的不同結果中度過了。有人驚喜，有人失落。在進入終南山的第一天，他們的人生就站在了完全不同的起點上。

　　他們第一次感受到了出生帶來的不公平，並不僅僅是你的家庭沒有別人有錢，你的父母不如別人的父母偉大，而是，每個人自身的天賦，就是截然不同的。這種不公平，也許是最大的，但偏偏卻無法更改，隻能接受。

　　他們的憤懣，歡喜，全都基於此。

　　有的人欣然接受，並樂在其中;有的人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卻也無能為力。

　　相比起來，吳戒是最差的結果，但他接受起來，卻沒那麽難。也許是因為他本就是個賣栗子的臭小廝，本就地位低下，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麽特別出眾之處;也許是因為試煉洞窟的艱難勝出讓他對自己的天資有所了解;也許是因為死過一次的經歷讓他明白活著就是最大的幸福，總之，他在最初的難受過後，就慢慢接受了。

　　半夜，他躺在床上，聽著隔壁房間裡傳來張少思的哭聲，平靜地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開始，這些新入學的少年就不再統一學習，而各自跟著自己的老師修行了。吳戒跟張少思都起了個大早，想給自己的老師一個好印象。但是廣益倒沒怎麽在乎。他胖胖的身子塞在一件寬厚的棉服裡，籠著兩個肥袖子站立著。吳戒第一次見他時，覺得他仙風道骨一副神仙模樣，但此時見識過石柱上那些長老道長之後，便覺得他有些肥胖臃腫，跟江陵城中的那些富人並沒有什麽兩樣。

　　但廣益開場的話，卻讓他精神立即打起來了。

　　“你們進入終南派了，雖然分元鏡中照出自己的根骨並不太好，但也不要氣餒。修真界什麽事情都可能發生，不乏有資質平平但通過個人的努力而最終成就很高的例子。靈根固然很重要，擁有上好的靈根修行起來進展神速威力無窮自然很好，但是，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什麽?是運氣。就算靈根不好，如果運氣好能得到一些洪荒異果，或者異獸內丹，修為就可突飛猛進，甚至直接破境都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你們大彝祖師資質本不是特別好，隻不過是水木二靈根，但就是因為得了枚轉元仙果，服下後靈根突變，水靈根變為滄海水，從此成為佼佼者。而運氣這事，各憑天緣，安知不會落在你身上?”

　　吳戒與張少思都振奮起來。原來，修真界中，靈根不是最重要的，運氣才是啊！分元鏡隻能照出靈根，焉知自己的運氣不如別人?也許自己也可以尋到轉元仙果，將靈根換掉呢！

　　廣益:“什麽叫運氣?運氣不是等來的，而是當你用盡一切力量，都無能為力時，你要相信，天上一定會掉餡餅。運氣，就是信念。”

　　可以……可以這樣理解嗎?

　　廣益堅定地點點頭:“運氣，就是信念。沒有堅信餡餅會掉到我頭上的信念，又怎麽會能感動上天，讓他掉下餡餅來?”

　　唔……這似乎也有道理啊！

　　但吳戒顯然更關心他另一段話:“師父，原來靈根也是可以換掉的?”

　　廣益:“怎麽不能換掉?隻不過代價極為高昂，隻有有限的幾種仙果跟道術才能做到而已，而這種仙果極為難尋。但難尋畢竟還是有的，有就有希望。你師父我就一直在尋這種仙果，我們一起努力。來，跟我一起大喊，我一定能找到轉元仙果！”

　　三人一起用盡全身力氣大喊:“我一定能找到轉元仙果！”

　　“天上一定會掉轉元仙果餡的餡餅的！”

　　三人幾乎把全部力氣都用出來了，喊完之後，暢快了許多，似乎昨日在分元會上的所有不愉快，全都隨著大喊飄走了。

　　廣益:“其實在運氣之外，還有一件東西要比靈根重要，就是努力。靈根好又怎樣?若是不專心修行，也不一定能取得大的成就。而凡是能破境成功，成為大修士真神仙的人，無一不是性格堅毅勇往直前分外努力之人。所以，你們靈根差點不重要，勤能補拙，從此努力修行，就算沒有轉元仙果，也可以成功的。師父說這話，並不是虛言安慰你們。靈根是能進化的。比如三陽火靈根不算是很好的靈根，但經過自身的修煉，卻可以越來越精純增厚，三陽火化為四陽火、五陽火，最終化為九陽火。也就是頂尖的靈根了。你們的靈根也類似，越煉越精純，越煉靈根的品級就越高。所以，絕不能氣餒，靈根不如人，就要付出加倍的努力。誠然人力有時而窮時，就要相信天上會掉餡餅，但首先要將力量用到窮才行。”

　　吳戒跟張少思都鄭重地點頭。廣益師父的話，說進了他們心坎裡。這是他們現在最需要聽到的話。對於這條坎坷開始的修仙路，他們終於有了一點微茫的信心。

　　廣益:“但你們也不要小瞧了修仙路，修仙路極為艱難，我現在就說與你們聽。根據修行的境界不同，修仙路可化為五個階段:合氣期、聚靈期、結丹期、元嬰期、化神期。進入化神期後，就基本上可以說是神仙了。呼風喚雨、陸地飛騰無所不能。進入元嬰期後就可以自由元嬰幻化神遊萬裡，就算是大修士了。每一期進入下一期，被稱為‘破境’，都是一道天塹，通過的幾率連十分之一都不到，一般不是資質特別高或者有極大的機緣，是不會成功的。所以，要想修仙成功，到達化神期，需要經過五道天塹。”

　　吳戒跟張少思倒吸一口涼氣。隻聽廣益師這麽說，就可以想象修仙是多麽艱難的事情！破境竟然隻有十分之一的幾率，還要經歷四次破境才能到化神期。難怪說修仙最重要的不是靈根，而是運氣了。這每次破境，估計都是在拚運氣。

　　張少思突然想到了什麽，說:“師父，破境隻有四次啊，您為什麽說要五道天塹呢?”

　　廣益微微笑了笑:“因為第一道天塹，就在一開始。如果不能越過它，修仙之事從此免談。你看今年我們收了八十一人，為什麽站在石柱上的師長卻那麽少?因為絕大多數人，都倒在這第一道天塹上了。這第一道坎天塹通過幾率，也不過十分之一。如果你們僥幸通過了，那麽，你們才算是正式的終南派入門弟子。若是失敗了，則隻能算作外門弟子，無法得傳真正的大道，隻能學些治世救人的小道。”

　　這話說的吳戒跟張少思都是一凜，不由得全都鄭重了起來。

　　廣益:“這道天塹，叫做‘結靈種’。你們都知道自己身上有靈根了，靈根在你們的血脈中，可以說你們血脈中有這種力量，但是，靈根是沉睡的，需要把它激活。隻有激活了之後，靈根才有可能育成一枚種子，這枚種子會跟隨著你們一生。它最基本的功能就是，從此你們就可以吸納天地靈氣，儲存在自己體內。而靈氣是修煉、施展道法的基礎，所以，如果不能將這枚靈種種出來，此後的一切就全都免談了。由於這是一切修煉的基礎，因此它又被稱為‘築基’，隻有築好基礎，才能建設上面的樓宇。築基成功後，就會進入合氣期。現在，我就將築基的基本口訣傳給你們，你們可以試著先種一下。”

　　說著，他就傳授給兩人一套口訣。這套口訣叫做《靈根築種法決》，講的是如何通過呼吸吐納將天地間的靈氣吸入體內，用以激活自身的靈根。廣益知道兩人的資質不行，所以事先抄錄了兩份，交給兩人，然後將法決細細講解了。好在這套法決乃是入門的，極為淺顯容易，很好理解。涉及到的經脈、穴道等修行的知識也比較少，兩人很快就學會了。

　　廣益:“你們兩人的資質都是平平。吳戒是水木土三靈根，張少思是金火水三靈根。為什麽說靈根越少越容易修煉?單就築基來講，要想育活靈種，就需要將身上所有的靈根都激活。一行靈根沒有激活，吸收天地靈氣就不通暢。人家隻有一靈根的，當然要比你們三靈根的費的功夫少了。但丁青慧的光靈根卻不同，她雖然五行皆齊，本來是最難激活的，但是光靈根的五行是和諧相生的，一旦有任何一條靈根有激活之意，就會帶動其他靈根，所有靈根都會被一一激發， 比一靈根的都要快速。”

　　廣益的話讓吳戒與張少思對望一眼，都歎了口氣。沒辦法，別跟別人比了。起跑線上就輸了。

　　廣益:“你們知道終南山首席弟子吧?首席弟子甄選隻有一個標準，誰先築成靈種，誰就是首席弟子。這個條件公平吧?如果你們能僥幸先築成，那你們就是首席弟子了！”

　　吳戒與張少思一陣振奮，但立即又蔫下去了。

　　“師父，您這不是寒磣我們嗎?獨孤雷是一靈根，而且還是變異靈根，當然會搶在我們前面，還不說更加變態的光靈根。龍胤身懷千禦心火、玄天紫煉金，更是厲害，這首席弟子啊，我們倆是別想了！”

　　廣益眼睛一瞪:“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別給你師父丟臉，拿不成首席弟子，也不能佔最末一名！否則，別想我再教你們！”

　　吳戒張少思都感受到了廣益的認真，肅然回答:“是！”

　　廣益走後，吳戒說:“你說，誰最有可能成為首席弟子?”

　　張少思:“你問這個幹嘛?這種事跟我們搭不上半點邊，想著只會更沮喪。”

　　吳戒:“不是這樣的，若是早猜出來，我們先去結交一下，日後說不定能撈點好處。”

　　張少思眼睛亮起來了:“還真是這樣的！吳戒，瞧不出你樣子挺憨厚的，鬼心思倒是多！”

　　吳戒嘿嘿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