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益急忙匆匆跑上去,朝著廣場中心的鼎上打了一串法訣。鼎上盤踞的那頭怪獸雙目猛然射出一道精光,在空中形成一個一人多高的光鏡。
廣益讓少年們排成一排,依次通過光鏡。少年們知道這決定著他們跟隨誰學習,可以說是入派以來最重要的一次選擇,都有些緊張。
第一個少年惴惴不安地往鏡前一站,分元鏡中映出他的身影,卻突然光華一轉,變成一青一紅兩種影像,青的是一棵樹木,卻隱隱有鳳凰飛舞之姿,紅的則是三團糾結在一起的火焰,亦有飛禽盤旋之姿隱現其中。
石柱上站在陸師右邊第四人點點頭說:“你是雙靈根,鳳棱木與三陽火。鳳棱木雖是木行,但鳳是朱鳳,亦有火相,所以你這鳳棱木最能養火。本來你的靈根乃木生火,修習火行道法事半功倍,比單火靈根的更厲害,但你這三陽火秉著太陽金烏的靈氣,而鳳棱木則秉著朱鳳的靈氣,兩種仙禽都是出名的爭強好勝,互不相讓,這會是你木生火的障礙。本來我應該把你讓給專修大炎神劍的大鷲長老,但由於這個原因,你還是跟我學習煉丹吧,草木有德蘊大道,靈丹正從火中求。卻是讓你這木火雙靈根最能發揮作用的。大鷲師叔,您意下如何?”
石柱左邊緊挨著陸師的是一個相貌嚴肅壽眉極長的老者,聞言點點頭,道:“廣元師侄說的很有道理。他的火靈根隻有三陽,若是能到達五陽、七陽,那我就當仁不讓了。”
廣元道長微微一笑,拱手謝了。那名少年站到了他的石柱下面。其他少年見果然如傳聞一樣,照出靈根之後,師長們就會來搶。廣元道長乃是終南派第三代傳人中有名的人物,雖然戰鬥力不如廣濟、廣寧,但在丹藥修行上,卻是他們這一代的第一人。所以才能站在掌門右手第四的位置上。要知終南派最為講究規矩,這個石柱座位排列,看似隨意,卻森然之極。以中央陸靈軒最尊,左手是二代長老,右手是三代道長,都以實力排列。比如左手第一位的大鷲長老,向來被稱為終南派自掌門下第一人。乃是中原最有名的修真者之一。廣元能排在右手第四,證明其實力僅次於三代中的前三名,能被他選為弟子,當然是很不錯的了。
少年們的精神立即高漲了起來。
第二人迫不及待地出列了。他一出列就抱拳大聲說:“弟子獨孤雷,請仙鏡驗明靈根。”
他往分元鏡前一站,分元鏡上映出他的身影,卻突然一變,現出一道紫色的雷霆。站在大鷲長老下方的大風長老一直閉著眼睛,此時驀然睜開了。
“雷靈根?竟然是難得一見的雷靈根?此靈根是修習我的狂雷戰斧的最佳選擇,你們可千萬不能跟我搶!”
其他長老都笑了:“難得大風長老居然也想收徒弟了,我們自然不會搶。不過此子居然身負雷靈根,也算是罕見了。”
大風長老面露喜色,招手讓獨孤雷過去,站到他的柱子下方。
獨孤雷也面露傲色,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覺得意外。
吳戒悄悄問張少思:“雷靈根又是怎麽回事?不是說隻有五行靈根嗎?”
張少思說:“雷靈根是變異後的金靈根,比金靈根強大許多,傳說激活之後能使用天地間的雷霆之力,破壞力巨大。這個獨孤雷乃是獨孤家的旁支,其實他早就知道自己是雷靈根了,而且是一靈根,修行起來,比起兩靈根三靈根多靈根的容易許多。這次拜入終南派,對終南派第四代的首席弟子之位是志在必得。”
說著,撇撇嘴,有些不以為然而又憤憤不平之色。
吳戒:“你說的首席弟子又是怎麽回事?”
張少思:“首席弟子就是大師兄啊!一般由本代最有天賦的人擔當,是派中的重點培養對象,派中所有的資源都向他傾斜。比如派中每個人都要負擔雜役,但首席弟子就不用,隻用專心修行就行了。在修行中需要什麽,隻要本派有的,一律會無條件供給。像第二代的大鷲長老就是首席弟子,他什麽都不用乾,專門修煉,所以才將大炎神劍修到如此凌厲的地步。傳說他所用的羲皇劍,乃是所有二代長老共同到極西之地苦尋了三年,才尋到足夠的落日金晶,給他煉成的。若是普通的弟子啊,想要煉劍,就需要自己準備所有的材料。連使用派中的鑄劍爐,都需要繳納費用呢!”
說著,他連連搖頭,嗟歎不已。
吳戒聽說首席弟子有這麽多好處,也是神往不已。這點他還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那麽艱難才通過試煉,恐怕靈根好不到哪裡去。這個首席弟子,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了。
隨後幾人再站到分元鏡前,照出來的靈根都平平無奇。這讓獨孤雷更加得意洋洋。張少思說的不錯,他出身當時的名門宗閥獨孤家,雖然是旁支,但越是旁支期望就越大,他知道自己是罕見的威力巨大的雷靈根之後,就打定主意要奪取四代首席弟子的位置。他知道大風長老的狂雷戰斧威力極大,僅次於大鷲長老的大炎神劍,又是出名的護犢子,被大風長老選中,這個首席弟子就有一半到手了。他再也難掩臉上的得意之色。
之後又有幾人站到分元鏡前,卻都是資質平平,沒有特出彩的靈根。這時就看出世態炎涼了,石柱上的二代長老跟三代道長,都興趣缺缺,最終,由站在右邊最末尾的幾位廣字輩的道長勉強收下來了。
隨後,一個少女出列。
這個少女才一出場,眾人都覺眼前一亮。她的身材窈窕之極,面容是最典型的瓜子臉,極為美麗。她身上還帶著種獨有的淑靜溫柔的書卷氣,令人印象深刻。她盈盈一鞠躬,分元鏡映出她的影像後,驟然閃出一道光華。
那道光華淡淡的,極為柔和,並不刺人的眼睛,卻又明亮之極,似乎能將人心底的所有黑暗全都照亮。
“光靈根?”
石柱左右兩邊,都有幾聲驚呼出口。
石柱左邊第四位是個中年美婦,笑道:“這是個女娃子,你們可不能跟我爭了。而且她的光靈根,最適合修煉我的破邪心法,做我的弟子真是天造地設。”
她前面是個劍眉星目的道人,笑道:“大慈師妹真是好算盤,光靈根固然適合修煉破邪心法,但又如何不適合修煉我的青雀神光?本派向來不講究什麽男女之分,若是女弟子就必須由女老師教,那就太違背聖人所謂的有教無類了。”
石柱右邊是第三代弟子,雖然見兩位二代師叔發話了,不敢再爭,但顯然都有些不甘之色。
吳戒悄悄問:“光靈根是不是也是變異靈根?瞧起來比雷靈根還要厲害似的,竟然有兩位長老在爭!”
張少思得意地說:“你說的不錯,光靈根的確是比雷靈根厲害!光靈根是一種非常特殊的靈根,該人不但要具備齊全五行靈根,而且五行靈根要以彼此相生的和諧狀態存活體內,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缺一不可。雷靈根雖然難得,但畢竟只需要金靈根變異即可,但光靈根又需要集齊五行靈根,又需要他們以極為和諧的狀態存在,而且不能有一弱不能有一強。這太難得了!所以擁有光靈根的人往往百年才能見到一個。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嘿嘿一笑,接著說:“這位叫丁青慧的師姊,既然有光靈根,那麽,她就是聖女的天然人選了!”
吳戒更聽不明白:“聖女?聽上去很厲害的樣子。”
張少思:“何止是厲害?簡直是厲害極了!咱們終南派是正道第一大派,而正道共有大小三十六派,但共同敬奉的都是天道。咱們修的是道法,是道家不是道教,但世人愚昧,卻只知道教不知道家。而天道浩渺,又很難跟他們說清楚,但他們的信仰對正道諸派又至關重要,所以,就需要給他們一個具體化的崇拜對象。聖女,就是這個對象。歷代聖女都是由光靈根的女子擔任,光靈根修煉小成之後,便身有光明,寶相莊嚴,視之如神仙中人,是偶像崇拜的最好對象。因此,聖女也就有極高的地位。上代聖女出在南詔,南詔雖然是個邊陲小國,但無人敢犯。自上代聖女死後,就一直沒有光靈根的女子出現,聖女之位一直懸空著。這次丁青慧有光靈根,聖女之位幾乎在握,這是大唐之幸,也是終南之幸。而且更重要的是,獨孤雷的雷靈根就被比下去啦,首席弟子,可就沒有他的份啦!”
他頗有幸災樂禍之意,看來早就看獨孤雷不爽了。吳戒偷眼看去,果然見獨孤雷滿臉嫉妒地看著丁青慧,一副又妒又恨的樣子。但是,看到丁青慧如此清麗的面容,獨孤雷又像是想到了什麽,換上一副神秘的笑容。
看在已學會思考的吳戒眼中,就知道獨孤雷必然對丁青慧打什麽不良的算盤。不過他早就準備好在終南山低調做人,而且無論獨孤雷的雷靈根還是丁青慧的光靈根,都遠遠超過他,哪裡是他能插手的?於是微微搖搖頭,準備好看戲。
大慈長老跟大彝長老的爭奪很快有了結果,大慈長老仍然憑借著性別的優勢,成功地奪取了丁青慧做弟子。大慈長老臉都笑出花來了,親自飛下石柱,將丁青慧領到自己的石柱上坐下。這下不但丁青慧受寵若驚,就連別的少年,也都又妒又羨。
張少思搖頭說:“誰說方外之人就不爭名奪利了?本派每個長老居一個山頭,每一個山頭隱然就是一派。哪一派不想最強?大慈長老奪下丁青慧做弟子,如果丁青慧真的成為聖女兼首席弟子,大慈長老所在的觀音台實力便會大漲,說不定就會超過大彝、大風,跟大鷲長老相抗衡。你說她能不爭嗎?”
吳戒點點頭,心想這也不是什麽難以理解之事。
丁青慧的分元照鏡引起了一個小小的高潮,大家都忙於談論著光靈根、聖女,大慈長老也陶醉了選了個如意之徒的得意中,因此,當下一個弟子站到鏡前時,幾乎沒引起大家的注意。
突然,大鷲長老猛然站了起來,用極為興奮的聲音尖聲道:“這個弟子也要定了!”
大家一驚,就見一個青衫少年站在分元鏡前,他的臉上戴著一隻青銅面具,將臉擋住,看不出長的什麽樣子,但長身玉立,儀態蕭然,想必長的也不醜。大家禁不住奇怪,一向穩重孤傲的大鷲長老怎麽這麽失態?突然,石柱上所有二代長老全都齊齊站了起來,大聲說:“千禦心火?”
“玄天紫煉金?”
就連石柱正中間端坐的陸靈軒掌門,丁青慧照出光靈根來時,他也隻是微微軒了軒眉毛,向大慈長老恭喜了一句,並沒做更多的表示,但當“千禦心火”“玄天紫煉金”傳出後,他也不禁驚訝地坐直了身子。
張少思臉色大變:“怎麽可能?這兩種靈根只在傳說之中,怎麽可能出現?而且兩種出現在一個人身上!”
吳戒:“你就別賣關子了,快說說我聽聽!”
他見所有二代長老如此激動,情知這兩種靈根必定非同小可,但究竟有多厲害,還是想找萬事通張少思打聽清楚。
張少思滿臉都是震驚之色,深吸了口氣說:“千禦心火,所謂,千禦,是說它能禦毒,禦邪,禦寒,禦魅……總之一切都禦,身具此靈根之人,萬毒不侵萬邪不侵野獸不敢肆虐鬼魅不能近身。所有邪法、毒功、魔功對他一點用處都沒有,幻術、幻陣、幻境一眼就能看破。可以說是妖邪的克星。而且,它在修行時,不受心魔的影響,永遠不會走火入魔。心魔一靠近他,就會被心火焚淨。要知修煉者大半時間都在防范心魔,不少還因之而走了彎路。他不受心魔干擾,修煉速度可稱是靈根中最快的。所以擁有千禦心火的人,歷來被認為是執身最正的人,最終都會成為正道領袖。”
吳戒倒吸一口冷氣。這千禦心火也太厲害了!一切邪功幻術都沒有用,而且修煉最快,還天然就是正道領袖之選!這不是比光靈根更加厲害嗎?
張少思也是滿臉羨慕:“雖然變異靈根一般比本源靈根要強大,但若是本源靈根中的極品,那就是另一回事了。玄天紫煉金恰好就是金靈根中的極品中的極品。傳說此靈根與天道相通,修煉到極處,有能將世間任何物體都能一斬兩斷的威力。金靈根本就是攻擊力最強的靈根,而玄天紫煉金又是金靈根中攻擊力最強的品類。這還不算完,這種靈根最變態的是,它能夠自行修煉!隻要是在火中,它就能自己慢慢壯大,根本不需要主人費功夫!”
吳戒張大了嘴巴,合不攏嘴。
攻擊力最強的靈根!這聽起來很厲害,但不足以讓吳戒這麽驚訝,他驚訝的是玄天紫煉金的自行修煉的特性!隻要在火中,就能自行修煉,而這個帶面具的弟子又有世上最強的火靈根,這豈不意味著,他只需要修煉火靈根,金靈根就可以完全同步修煉了!他的修煉速度,就會是實際付出努力的兩倍!而他的千禦心火,又是修煉速度最快的靈根……
這才是真正的修道天才啊!什麽雷靈根、光靈根弱爆了!難怪二代長老們全都這麽不矜持了呢!
吳戒跟張少思談論之間,對這個弟子的爭奪進入到白熱化的程度。與剛才丁青慧不同,三代道長們這次並未因為二代長老出手而止步,而是毫不留情地展開了爭奪。
“金火雙靈根,這不正是修煉我的大炎神劍的最好選擇嗎?”
“師兄,你此言差矣。千禦心火乃邪惡克星,正好修煉我的破邪心法!”
“你搶了一個光靈根還不夠嗎?”
“當然不夠了!我這次準備收六個弟子,這才兩個呢!”
“大鷲師叔大慈師叔,你們都不要吵了,以小侄看,還是跟著小侄修煉分光斬最好。小侄的分光斬出手就是二十七道劍光,玄天紫煉金正好能將它的威力發揮到最強。”
“胡說!我看還是我的狂雷戰斧最適合!”
“你的狂雷戰斧最適合雷靈根!他是金火靈根,怎麽發雷?沒雷怎麽狂?”
“誰說狂雷戰斧隻能用雷了?隻要他拜我為師,我可以改為狂火戰斧啊!嘿,你這小子,我可是你的親傳師尊,你什麽時候對我這般無禮了?小心我發火給你一狂火戰斧!”
石柱上展開了一番激烈的爭吵,各不相讓,大有每個老師都定要將這名學生攬於門下的氣勢。那名青衣少年隻是靜靜地站著,似乎對這些爭吵聽而不聞,顯得格外儀態蕭然。
此時,爭奪的風頭卻突然一轉。
“這位師侄,你若是願意歸於我門下,我把剛費了七年心力煉成的一爐造化丹全都給你!這爐造化丹共有七七四十九顆,你全都服用了,不用任何修煉就能到達合氣期巔峰!等你合氣期破境時,我再專門為你煉製相應的丹藥,必定能助你成功。我乃終南派最好的煉丹師,這點自信我還是有的。”
說這話的,正是終南派煉丹第一人廣元道長。他這一說,眾人不由得都悚然動容。
造化丹!
傳說吃一顆抵修煉十年的造化丹!
廣元道長竟然煉出了七七四十九顆,而且想用它們來取得爭奪的勝利。
一想到入門就能得到這麽多高級丹藥,其他少年都不禁羨慕得眼睛滴出血來。青衫少年卻依舊靜靜站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