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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豪》第33章 上流社會(中)
  柳琪的到來,在末席引起了軒然大波,雖然他名義上只是柳家的侄子,但還是讓不少存著小心思的人行動起來,陶宸更是不落人後,施展自己的手段,想與柳琪結個善緣。

  柳琪為他們所圍,竟一時不能脫身,隻得與他們敷衍,把甘醴賜予他們,眾人看他好說話,齊稱好酒,兼誇柳氏,一時諛辭如潮。

  那邊的張洛卻按捺不住了,他本是自負,更加好酒,這許多人不來捧他,反去捧柳琪,他又拉不下臉去捧柳琪,肚內酒蟲轟鳴,心內更是不忿,遂抬高聲音,故作不屑:“河東柳家也不過是“新出門戶”,爾等真是井底之蛙,徐府鼠目寸光,居然好酒好菜招待,卻給張某劣菜酸酒。”

  末席頓時寂靜了下來,吃驚的看著張洛,張洛成功的吸引了眾人的注意,正自得意。

  柳琪整整自己的衣裝,看了張洛幾眼,心下明白了個八九分,他決定挫挫這人的銳氣,遂慢條斯理的朗聲說道:”據柳琪所知,家系可以溯至兩漢,則是舊族,柳家祖至柳下惠,若我柳家是新出門戶,不知何家才不是新出門戶?”柳琪此番話入情入理,不卑不亢,眾人都點頭稱是。

  張洛一見柳琪應戰,自以為抓住了話頭:“我乃清河張氏,乃是黃帝直系子孫,似此方不是新出門戶。”

  柳琪不由啞然失笑,炎黃二帝杳無飄渺,他居然抬出來,可見是清河張氏支孽。不過卻不好直言拆穿,他略一思忖,故作請教的姿態:“炎黃乃華夏之祖,便是匈奴人都是炎黃子孫,倒是請問張兄,家族中十代以內,可有重臣輔弼,可有高才逸士?”

  這下可把張洛問住了,他雖確是清河張氏的子孫,但確實只是旁支,十代以內,若有什麽拿得出手的人物,怎麽還會叨陪末座,在徐府的角落裡生悶氣。

  “張兄既是華夏舊族,族內自然是人才濟濟,想是張兄一時忘卻了,讓小弟不免有數典忘祖之歎。”柳琪輕搖羽扇,白瓷般的面容上滿是笑意,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不過話聽起來就沒有半點衝淡之意。眾人見張洛漏了老底,開始指指點點,對張洛頗有些戲謔之詞。

  張洛氣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他又氣又惱,偏生無言以對。隻得梗著脖子,強辯道:“好,你既然自詡名門,可敢與我辯經嗎?”

  柳琪趕忙謙卑地長揖不起:“張兄家學淵源,自然於儒學造詣精深,小弟不及兄台萬一。小弟但看張兄做派,就知張兄,對夫子所言的八個字研究頗深。”

  張洛看他忽然對此行此大禮,前倨後恭如斯,定是學問不精,吃自己唬住了,聽他言辭卑下,不由得有些飄飄然,於是隨口說道:“你且說來,哪八個字?”

  柳琪嘴角微微一笑,羽扇一指張洛,看向眾人道:“自然是‘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八個字了。‘柳琪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是字字針對剛才張洛嫌末座酒菜不美的抱怨之詞。

  ‘哈哈哈哈。”陶宸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爆出一陣狂笑,笑了幾聲,才想起笑的是自己的朋友,趕緊尷尬的收聲。

  眾人卻不管這些,一齊放聲大笑,以助聲勢。這清河張洛目高於頂,自視甚高,方才沒少得罪人,甚是不得人緣,但因作風強勢,無人敢得罪他。眼下他被柳琪肆意嘲諷,人人都覺得出了口惡氣。

  張洛惱羞成怒,兀自強辯:“士可殺不可辱,古之士大夫,酒食皆有定製,洛不平而鳴,有何不可?”

  眾人見他也算急智,匆忙之下,所言也倒成理,不由得看向柳琪,想聽聽他怎麽說。

  “張兄乃無雙國士,酒食不稱,自然該做這長鋏之歌?。”柳琪斂容正色,故作正經地說道。眾人開始一愣,轉瞬就明白了,昔日孟嘗君門客馮諼抱怨待遇不好,就談長鋏而歌:長鋏歸來乎!食無魚。這馮諼雖然也是國士,但身份卻是孟嘗君的門客,柳琪引用此典,表面是誇張洛,實際卻是在暗諷他格調太低,把他等同於徐府的門客。士族最重身份,這一下可以說是對張洛赤裸裸的打臉。

  張洛覺得受此奇恥大辱,臉漲成了豬肝色,便欲發作,那個陶宸見柳琪詞鋒甚銳,知道在他這裡討不得便宜,於是連忙拉住張洛,苦苦勸住。張洛實在沒臉再這裡廝混,倆人狼狽而去。

  這時眾人又圍住柳琪一齊稱讚,柳琪卻瀟灑的一拱手,笑道:“我與這位劉兄有些話要說,諸位兄台,稍後再與各位敘話。”眾人有些羨慕的看著劉廣平,這才悻悻而散。

  柳琪這才有了片刻安寧,倆人尋了個僻靜之處,劉廣平迫不及待的發了一通連珠炮:“怎麽回事,你不是貼身隨從嗎,怎麽成了柳家的侄子?”

  柳琪把他的際遇簡單對劉廣平說個明白。“對了,我現在在柳家,柳琚父子對你很是感謝,你不如一起來柳家,柳家樹大根深,也是個依靠!咱們兄弟在一起,總能混個出人頭地。”柳琪又舊事重提。

  劉廣平卻扁扁嘴:”柳大少那天連個謝字都沒有,今天才想起來說謝謝,是怕我說出去不好聽吧。你在柳家也小心點,這個時代的這些上等人,逼格比咱們那的還高,不好應付。”

  “你想多了,世家子弟玩個婊子,算多大事。”柳琪跟劉廣平說話,不用端著架子,覺得渾身舒服,“你知道謝安吧,他帶著婊子出去遊山玩水,你說的上流社會都說是名士風流。”

  “你知道我是學計算機的,看歷史只看打仗的,哪知道謝安謝亂的。”劉廣平搖搖頭

  “就是淝水之戰,東晉的宰相,現在還沒當宰相呢。”

  “哦,這個我知道了。不過我算看出來了,這二逼社會就是:有地位放屁都是香的,沒地位喝水都塞牙。我真懷念咱們公平正義的偉大社會主義祖國了。”劉廣平望望天,有點惆悵。

  “想也沒用,回不去了。”柳琪擺擺手,劉廣平弄得他也有點憂傷,“不如看看怎麽在這個社會立足,你說的不錯,這個社會就這逼樣,所以咱們才要找有實力的家族做依靠,做官要論定品級,後趙這個九品中正製,只有九品,沒有中正,全靠這些有聲望的士大夫推舉,你看看今天這些人,表面上個個淡泊名利,故作姿態,有的還弄點么蛾子,其實都是想吸引眼球,博個卓然不群的名聲,能入個品級。”柳琪搖搖頭,“可有些人再怎麽氣質脫俗,品質高雅都沒用,能入得上品的始終是高門士族,你看不上的柳大少,就是今天隨便做點出格的事,或是論對出了什麽紕漏,也不影響他的品級。”

  “那是,他們靠氣質、談吐、風骨評選,這個有個蛋準兒,還不是蘿卜白菜各有所愛。”

  ‘還是家族門第靠譜,你就聽我的,來柳家吧。”柳琪還是不願意放棄。

  劉廣平若有所思的摘過一片花葉,一縷一縷的撕著:“不是我不願意去,我的氣質談吐一看就是土鱉,士族這個圈子我混不了,我還是另找別的道兒吧,咱們倆這樣也好,雞蛋別放在一起,互相也留個退路。不過你啥時候學的說話一套一套的?跟真是這個時代的人一樣。”

  “別提了,這一段時間沒乾別的,蹲在柳家盡看書了。其實也沒有多厲害,跟著他們說多了,自然就會了。”柳琪恢復了學霸本色,他這幾天沒少下工夫,夜以繼日地跟著柳忠學習,那柳忠確實厲害,舉凡譜牒、禮儀、經義無不精通,對付張洛這樣的自然是遊刃有余。

  “對了,你怎麽會在這裡?”

  劉廣平覺得說要造反有點太刺激人了,覺得還是以後慢慢告訴他,只能編個理由:“我跟妓院的黃胖子做點‘生意’,今天來這是碰到個叫王猛的,他帶我來玩的。”

  “哦,是這樣呀。”柳琪以為劉廣平做的‘生意’不好啟齒,不過劉廣平說的名字嚇了他一跳,“誰?你說誰?王猛?”柳琪星目一下瞪得溜圓,一把扯住了劉廣平。

  ”是啊,是叫王猛,他是個編畚箕。。。。。 ”

  “我勒個去,你小子狗屎運真好,以後要發達了。”柳琪確信了是那個王猛,激動的拍打著劉廣平的肩膀。

  “他現在就是個賣畚箕的,發達個屁。”劉廣平推開柳琪。

  “別著急,他現在是賣畚箕的,以後卻是前秦的宰相。”柳琪拉著劉廣平,笑著給他解釋。

  “他現在才十七八歲,等到他當了宰相,我都快入土了。”劉廣平雖然也覺得王猛不是凡人,搖搖頭,不以為然。

  柳琪掰著指頭算了算,歎了口氣:“可惜了,不過還是多來往,好歹是未來的國務院總理。”

  “那倒是。”劉廣平把樹葉扔地上,“說不定我兒子能用上他。”他跟別人沒話說,見了柳琪卻好像有點打開了話匣子。

  倆人又說些閑話,宴席逐漸進入高潮,這時,迎客的鍾樂再次響起。柳琪皺著眉道:“怎麽這時還有人來?”士族聚會,頗重禮儀,宴會遲到對於主人來說是一種無禮之舉,居然還鍾樂迎客,看來是個重要客人。只見一個老者由一個青年攙扶著出現在苑門,老者居然沒有戴冠,甚至沒有帛巾束首,隻用一根烏木簪簡單挽住頭髮,身上一件道袍,他旁邊的青年倒是穿戴甚是整齊,漆紗籠冠,寬衣博帶,舉止氣度非凡,隱隱有世家風。滿苑賓客一見這個老者,不等報出名號,人人不得安坐,齊刷刷站起來了。

  劉柳二人也十分驚訝,不知道來的是何等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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