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黑道不是件簡單的事，可是不走這條道，我誰也不認識，那怎麽搞?

　　我騙艾子說自己要出去找工作，一早就出來了。始終是十七歲的小姑娘(她的實際年齡比長相要大點)，就這麽相信我了。一個身份證件都沒有的男人，穿著套隔壁老頭給的舊T恤衫，就出來找工作，像回事麽?

　　不過，她也沒什麽辦法管我，因為今天一早她也拉著面攤車，背著孩子出去了。再不去，她也得付不出房租喝西北風。

　　在路口遙望她的時候，我還是有點難以想像，她一個人跑到這裡來生孩子，然後是怎麽熬過開頭的那三個多月的?好在現在孩子也有半歲了，帶著出門也方便些了。

　　初秋的天氣，有點冷，我在新區外的大公路邊上蹲了兩個小時，等到太陽出來了，這才慢慢悠悠地重新轉回去。

　　棚戶新區至少有三百多幢樓房，大多是五層六層的，也有建得歪歪扭扭搭到七層的。在這裡除了這兩三百戶是房東外，住著近萬戶租戶，上上下下連老帶小有兩三萬人了，佔地面積不小，區內盤根錯結，道路就像是迷宮。

　　不少路口有小雜貨商店，賣些日用品，還有些擺早點攤的，艾子就是他們當中的一員，因為有不少人騎自行車、摩托車要從這裡去城中上學上班，在“家”門口吃點熟悉又便宜的東西，比較安心。

　　我當然是刻意要避開艾子的，特意繞開了走。

　　潛意識中，不想讓她知道我要去當壞人，現在的我，感覺就好像是她叔叔，一個長輩告訴小孩說他要去做壞人，恐怕說不出口。至於以後，她慢慢知道的時候，那再說了。

　　我如果真的是被埋了幾百年，那真的是好老的老東西了，做個怪叔叔，大約也夠資格吧。

　　繞過幾間樓角的紅燈店，嘿嘿，居然有兩間就開門了，這才早上九點多鍾，這些姑娘起得可夠早的，媽的，我還看見兩個晨練的老頭走了進去，五十六十的砍價。

　　想到艾子，也不知道這個區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到底有沒有那麽黑，真擔心有朝一日她淪落至此。哎，至於裡面已經在做此類營生的姑娘們，我不認識你們，也就不再想那麽多了。

　　手裡捏出艾子給的二十五塊錢，這是她早上出門時給我的，說是到城裡找工作，至少要夠吃個盒飯乘一趟公交的。我走進一間小商店，買了盒不算差的煙，買了瓶水和一個打火機，錢剛剛花完，找了路邊一塊有點枯草皮的地方坐下來，曬著太陽，抽著煙，一邊在這個視野相對開闊的地方觀察。

　　我很喜歡陽光，坐在陽光下，似乎饑餓也不再那麽難捱了。

　　生活不易啊。

　　看了這一早上，我看到了那些滿臉疲憊一臉厭倦的上班族，也看多了老無所依的窘迫，那些為了賣便宜一兩毛錢菜爭得臉紅的老頭老太太，還有翻垃圾撿去賣的垂老之輩，以及被冷得瑟瑟發抖衣裝單薄的小學生們……

　　我在等著，等著那些混黑道的起床，至少也是中午以後的事情了。不過，住在這種地方的黑道朋友，也沒幾個錢，否則也不至於混成這樣了，但是沒有辦法，完全沒有社會關系，不這麽入門難不成直接去搶銀行?我估摸著自己的身體強度能抗得住槍彈，但是動靜鬧得太大了，那就一下子舉世為敵了，還混個屁?說不定突然冒出一兩個高手，老子還真的陰溝裡翻船了。再說了，現在的身體狀態在饑餓條件下也十分堪憂。

　　只求運氣好，能遇上兩個犯了事躲在這裡的人物，說不定機會一下子就來了。

　　又等了一個多小時，來了幾個車夫，他們暫時沒活計，圍坐在一起打撲克，我也就蹲在一邊看他們玩，一邊聽他們閑聊。

　　除了抱怨、牢騷，還是了解到了一些有用的東西。

　　這個國家，名字叫“嘉國”，也是總統聯邦製的，到有幾分像是精英社會中的情況，不過落後得太多了，簡直沒有可比性。在這個星球上，有三四百個國家，大概有帝製的，也有合眾製的，但是車夫們都隻是泛泛而談，想到哪裡就瞎扯到哪裡，隻言片語，我也不是很清楚。當然，有時候也透露出一些蛛絲馬跡，比如世界上某某強橫的人突然消失，疑為報應，被老天爺收走了。我知道，這就無關善惡了，隻不過是因為這裡是一個領地，一個高手的養殖場，有用的人被人家選中帶走了而已。

　　我到是不想太冒尖了，槍打出頭鳥，悶聲發財才是王道。

　　嘉國的國家力量，在整個“長樂星”上，也就是中等級別，國際環境也不是很好。所以公民生活並不怎麽強，牢騷自然也就多。這些車夫天天東奔西跑，給人搬貨拉物的，什麽人都接觸，消息也算是比較靈通。

　　再坐了兩個多小時，車夫們紛紛找到活計，都漸漸散了，這裡由於租戶極多，所以搬出搬進的人也多，倒不怎麽愁活計。我甚至都想乾這份活了，隻是根本沒錢置辦板車三輪之類的東西。

　　中午的太陽，開始炙熱起來，我很是享受，身上的生機也活潑潑的，像是可以進行光合作用一般。正在這個時候，從前面那幢灰紅色的樓房裡走出來一男一女，女的頭髮亂亂的，穿著睡衣和拖鞋，男的三十歲上下，滿口呵欠，瘦得如木板的身材，眼睛賊兮兮的到處亂瞄，盯著路邊成色較新的自行車、摩托車看，看到一輛開過來的黃色跑車，眼睛都放光了。

　　一看就知道，這是吸毒的，而且看臉色，是吸了好幾年那種，已經快死了，因為皮膚啊，嘴巴這些地方都顯現出潰爛的痕跡了。而那個女的二十四五年紀，看樣子也就剛吸不久，沒化妝皮膚還行。這男的從身上摸出幾張一百元的大鈔，遞給那女人，說:“去，買點好吃的，給老子晚飯弄好一點，晚上幾個兄弟過來吃飯，下午自己準備了，我先去幹活，晚上會給你帶好貨過來！”

　　那女人一副剛剛墮落不久的樣子，以爛為爛地答應了一下，又虛情假意地交待要小心之類的事，拿著錢進菜市場去了。

　　我把頭上的頭髮撓亂了一些，裝出一幅畏畏縮縮的樣子，跟在了男人後面。

　　跟著他走過一條小巷，然後“不小心”被他發現了。

　　男人轉過頭來，摸了一下遮蓋爛嘴所留的唇須，呸的吐了一口，罵道:“小雜種，跟著你爹幹什麽?”

　　我結結巴巴地道:“我……我不知道，你有沒有那個……我，我想要啊！”

　　“咦?”男人仔細地打量著我，“你媽！你警察啊?看著不像嘛。”

　　我什麽德性，我到是真知道，這副模樣，而且主要是精神頭，確實氣質上和便衣要差了十萬八千裡，也不知道為什麽，猥瑣的氣質像是與生俱來。“不，不是的，您別誤會，我確實就是想要點貨。”

　　男人左右走了兩步，到處張望了一下，見再沒其它人，又看了我兩眼，問道:“你怎麽認識我‘昆哥’的?誰他媽跟你說的老子有什麽貨，老子是他媽的正經人，少跟老子來這個！”說著，他掏出一把折疊刀捏在手裡，惡狠狠地道:“滾！再跟上來老子弄死你！”

　　“昆……昆哥！別這樣，小弟我也是走投無路了！”我啪的一下，給跪了。

　　開玩笑，要在這世道上混，要想混出頭，混得好，哪一個不是把臉踩到地上，把良心揣進兜裡?你是什麽出身?有什麽社會關系網?都到這份上了，還講面子?不如乾脆點，當了婊子就別立牌坊。

　　特別是現在這種情況，不跪不足以取信，表現自己對於毒品的渴望之情。

　　瞬間，我的眼淚鼻涕都下來了，如果有表演獎之類的，相信我可以拿一個。

　　“哦，這樣啊，你是從誰哪裡打聽到我的昆哥的?”

　　我知道要說假話一定要講足了真話，道:“我……我是真不知道您，可能就是氣味吧，我是走投無路了，看見您然後就不自主的跟上來了，看您雄壯威武的樣子，就想著一定是道上的……”

　　昆哥擠了一下臉，困惑道:“味兒?你屬狗的啊。好吧，跟我來吧。”

　　跟在他後面，看著他矮我一個頭的背影，我弓著腰，點頭哈腰陪著小心地小碎步邁著。這個昆哥，明顯也不算個人物，不過身上隨時有幾百塊錢，手上還戴著串細金鏈子，就說明他不是那種混到山窮水盡的主兒。要支持吸毒這個無底洞，沒點兒歪法子是不可能的。

　　對付這種小把戲，沒見過太大場面的，隻要你給他點尊敬，拍點小馬屁，就比較有用了，不像那些大人物，早就不吃這一套了。

　　果然，跟著他歪七八扭的在各個巷子裡鑽了一陣，他對我的態度明顯好多了。“小兄弟，哪裡來的人啊?”

　　“我叫白石，犯了事，殺了個人，從程江那邊逃過來的。”這地名是剛聽來的，在遙遠的南方，現學現賣而已。

　　“啥玩意兒?”昆哥停住腳步，輕輕吸了口涼氣，道:“殺了個人?你妹的，程江可遠著咧，離這兩千多公裡。”又打量了我一下，175公分，不過體型顯得比較結實，這個樣子應該是能殺人的。

　　“是，昆哥，我家裡就沒什麽人，我從小住孤兒院，上個月遇到個警察，他還敲詐我，我正犯癮呢，結果就錯手殺了他。現在啥也沒了，我害怕，所以一切與身份有關的東西都燒了。”我把無身份這件事撇了個一乾二淨。說著，發了根煙給昆哥。

　　“哎小子，還抽他媽這麽好的煙。”

　　我咧著嘴道:“沒法子，有時候遇著點事兒也點敬根好煙不是?”

　　一路閑扯著，走了十多分鍾，仍舊是在棚戶新區裡轉，到不是昆哥不放心我，而是這裡根本就沒有所謂的道路規劃或者是建設規劃，走到一幢與其它幾乎沒有什麽不同的出租房前，樓角外一個坐在小商鋪前的混混向昆哥點了點頭，看樣子是望風的。

　　轉進樓裡，兩個男的出來探頭看了看，又縮了回去。

　　“看個鬼喲！”昆哥吼了一嗓子。“是老子來了，還他媽有誰，不然門口的小峰真是瞎了！”

　　我從筒子樓的井中天向上看，一直到六層，都探出不少腦袋來，個個都不像是善茬。有幾個衝下面喊，“喲，昆哥今兒個來得早咧！看樣子得加大量了！”

　　看著，大約就是個賊窩，一幢樓都不是好東西。

　　昆哥罵了幾句，“媽的，給點面子，沒見我帶新人來?”

　　一個穿正裝西服，打著領帶的男人打著手機，從一樓的裡屋出來，昆哥連忙上前叫了聲:“老大！”

　　那男的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在打電話，讓昆哥先進去坐著。

　　我誠惶誠恐地看著，像是手不知道往哪裡擱，昆哥低聲道:“這是我們老大，你小子機靈著點。”說著帶我往拐角那間屋裡走。

　　屋裡格局同樣的很小，烏煙障氣的，兩個妖豔的女人和四五個男人擠在裡面，圍坐在一桌麻將上，一邊抽著煙，一邊罵罵咧咧的賭著錢。緊擠在窗邊的小床上，還躺著一男一女，女的剛剛撥了針頭，男的則是昏睡了過去。

　　昆哥接過一個光頭遞過來的針具，轉身問我:“小兄弟，是玩吸的還是直接打，先給你來一管提提神，等老大打完電話我再給你介紹。”

　　我舔舔嘴，道:“以前都是用吸的，給我來管針劑吧。”

　　確實不知道為什麽，但我對這些東西還是很有印象的，根本不陌生，我就懷疑自己以前吸過，不過，三四百年前?又是在吉祥星上，和這裡會一樣麽?

　　靠，我就是想試試，我以前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還能再壞麽?

　　擼起袖子，坐旁邊的雞婆湊過來看了一眼，“喲，小弟弟，胳膊好白啊。”對面那男的罵道:“動春心了?老子碰二餅！”雞婆白了一眼，嗔道:“怎麽滴，阿水你吃老娘的醋啊?”

　　我懶得聽他們廢話，畏畏縮縮的扎好繩，拍起血管，一針戳了進去，狠狠的注射到底。

　　“喂！悠著點，以前沒弄過針劑你想一下爽死自己?”昆哥看到這裡，已經再無懷疑，笑嘻嘻地撥開我的手，給我回了點血，又打進去，一邊問:“怎麽樣?”

　　一股熱流……感覺非常細微，其中的毒素、還有些許可以藥用的成份、供大腦興奮的成份、成癮的部分……都一一在體內被剖析了出來，仿佛身體的自然反應，那些有毒有害的成份馬上就被識別並排了出來。

　　汗一瞬間從我頭上冒了出來，我的臉上一陣潮紅。

　　而剩下的，有益部分，馬上被吸收了進去，作為養分，就像是饑餓得到了一定的補充，準確地說，至少相當於吃了50碗牛肉面，或者是80碗大米飯！

　　我滿足地發出了一聲歎息，如同來得太快的幸福，一下子有飯飽神虛之感。

　　當然，距離身體吃飽還有一定的距離，不過這已經讓人很滿意了。

　　昆哥在一旁呆呆的看著，嘿嘿笑道:“*！讓你升仙了，好了，老子也該吃早點了。”自己也給自己加了量，打上，接著就躺下休息了。

　　我心裡暗道:“這玩意還真他娘的厲害，對於其它人都是毒害，對我居然是大補之物。”對於自己曾經的身份，一時間我更感好奇了。

　　那個被稱為老大的人已經打完了電話，倚在門邊觀察了一陣，並沒有說話。

　　十多分鍾後，昆哥先緩過來，伸腳踢了踢我，“還沒完了，起來見老大了！”帶著我來到正中的一間大屋。

　　裡面有十幾個人在吃飯，老大坐在正中間，看到昆哥和我進來，招呼道:“坐下吃吧，你們剛弄完，血液循環快，需要吃點甜的，這跟吸多了煙是一個道理。一人來碗鹵面條吧，邊吃邊說。”(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