邋遢男和傑克當晚聊著聊著便在火堆旁睡了過去。夢中傑克又見到了消失在海中的奧蘿拉,她穿著那天失蹤時的白色長裙,朦朧身影站在深藍色海底。傑克覺得自己變成了一隻鳥,正在空中俯視大海,平時一直是藍黑色東大洋變得藍寶石般澄澈,能清晰看見海底乳白色的沙地。
不知為什麽,與海底的美景相比,奧蘿拉的身姿卻仿佛披著薄紗般模糊。她口中唱著傑克一詞一句都聽不懂的歌謠,她腳邊的沙地慢慢冒出一團黑霧,黑霧爬上奧蘿拉的腳踝,漸漸將她的長裙染上墨色,最後將奧蘿拉整個包裹在了黑霧當中,歌聲也戛然而止。
傑克看見這一幕拚命地想要朝海底衝去,但身體卻浮在空中一動不動。正當他急的滿頭大汗時,腦袋忽然一痛。
「小子,醒醒!」
傑克睜開眼,正好看見沾滿汙泥的鞋底朝他的臉踩過來,連忙翻身躲開。原來是先醒過來的邋遢男踢了他一腳,把他給踢醒了。
「已經白天了嗎?」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土,用淡漠的口氣問。
邋遢男見傑克一點沒生氣,露出了惡作劇失敗的不忿表情。但眼珠一轉後,又換上了一副笑臉。
「嘿嘿,你以後要長住在下城區,還是忘了白天黑夜的區別吧!從這鐵盒子裡你上哪能看見火星水星?看見頭頂上一片紅光了嗎?那就是下城區的『火星』!這裡永遠都隻有紅與黑兩種顏色!」
「...原來如此。對了,你之前說的工作,帶我去看看吧。」
傑克不是想賺錢,隻是不願意再和邋遢男廝混下去,想早點還清他欠下的人情。傑克雖然對人世間的道德束縛看得極淡,但卻因為奧蘿拉的教導而嚴格要求自己遵守許下的諾言,不能不說是個奇怪的人。
「好,接下這個活兒好處少不了!」
邋遢男說罷便帶著傑克走出了廢棄工廠,兩人都半點行李沒有,倒是說走就走一身輕松。
這一路上傑克也對下城區的狀況有了些了解。這破海城下城區比他的家鄉索多瑪還貧困的多,貧民們都住在漏風漏雨的破敗房屋中,沒有一條能容納兩台轎車並行的道路,隨處可見倒在街上吞雲吐霧醉生夢死的癮君子,遇到的人要麽凶神惡煞,要麽神色萎靡。隻有出售日常用品的集市還勉強稱得上整潔,但也彌漫著一股腥臭腐敗的氣息。
一想到自己可能要在這裡度過後半生,傑克就感到後背升起一陣惡寒。若是終老於此,別說為家人報仇,就連找尋失蹤的姐姐也是不可能的事。他暗下決心早晚要從這下城區離開,就算去不了其他的漂流都市,也得成為破海城的上城區市民之一才行。
早知如此還不如當瑞德的學徒了,傑克有些後悔的想。
「到了!」
胡思亂想之際,傑克突然聽到邋遢男說了這麽一句,連忙抬起頭朝前看。他們正站在一棟張燈結彩的四層小樓前面,樓面上掛著一個長方形的招牌,上書「香格瑞拉」四個字。整棟樓周邊彌漫著一種濃厚甜膩的香氣,傑克剛聞到時覺得頭暈腦脹,片刻後頭腦卻變得又前所未有的清晰,甚至無法自控的熱血沸騰起來。但無論心裡怎麽激蕩,他的臉還是一如既往的面癱無表情。
「這裡該不會...」傑克嘟囔了一句,他猜這裡多半是娼館之類的地方,就是不知道這種地方有什麽需要賣力氣的活兒。
「進去再說吧!帶你見見這裡的老板,我和他可是老朋友了!」
邋遢男一邊說一邊推開門走了進去,傑克也隻好跟上。剛一進門便看見門旁邊站著一個彪形大漢,肌肉虯結膀大腰圓,大漢看了一眼邋遢男後露出鄙夷的眼神,但似乎兩人相識卻也沒攔著邋遢男走進去。邋遢男賠了個笑臉後便用猥瑣下流的眼神打量起屋子裡的朵朵香雲,看的口水都快流出來。
傑克也是被眼前豔景迷得臉紅心跳。只見個個身披白色薄紗的妙齡女子在大廳裡穿梭來回,或一人獨行或挽著男子,偶爾飄起的薄紗下看不見其他任何蔽體衣物,在昏暗的黃色燈光下顆顆粉色櫻桃和渾圓翹臀若隱若現,根根雪白長腿更是毫不吝惜的裸露在外。有幾個美貌女子路過傑克身邊時還用香舌舔著嘴唇,對他拋了個媚眼,十幾歲的孩子怎麽受得了這種誘惑,一時之間血衝頭頂,大腦都快短路了。
「怎麽樣?小子,我帶你來的是好地方吧?這香格瑞拉可是下城區最大的組織『苦短歡宵』所開,店內全都是從東大洋各地精挑細選來的美貌女奴,調教的也是服服帖帖,客人什麽需要全都能滿足...」
「先帶我去見老板吧。」
聽到猥瑣男的聲音,傑克昏沉的神智竟被惡心的清醒過來,眼睛雖然還舍不得離開大廳中的香豔美景,但心裡卻冷靜了下來。心想自己若以後想要在娼館之地謀生,也不能總是對這樣的景色目眩神迷,還是早點習慣了好。
「好,咱們這就走。」
兩人穿過大廳,沒有上樓而是走入了一條通往下層的樓梯。看著黑咕隆咚的樓梯,傑克心裡升起一絲懼意,但想來自己這樣的窮小子別人也沒什麽可圖謀的,他也就鼓起勇氣跟著邋遢男走了下去。
香格瑞拉地下別有洞天,比地上三層小樓面積還要大上幾倍。這地下室地面上鑲著大量白色海卵石,卵石上鋪著血般鮮紅的單色地毯,共有五條走廊分別通向不同的地方。其中有兩條走廊當中布滿了一個個裝著鐵門欄的小房間,有些房間傳來女人淒慘的哭聲,有些房間則傳來男人痛不欲生的慘叫,讓傑克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可已經到了這裡,想要回頭顯然不太可能,他隻好在心裡默默祈求上天保佑。
邋遢男帶著他走入五條走廊中最寬的一條。走廊中沒有燈光,取而代之的是每隔一段距離牆壁上就放著一根火把用來照明。區區火光怎麽可能照亮整段走廊?因此這走廊大段路程如深海般漆黑可怖,再加上不時傳來的哭嚎與慘叫,若不是傑克曾有過直面觸須海怪的恐怖經歷,他可能就要在這走廊中被嚇得一步也走不動了。臉上能不動聲色,可不代表他心裡就真的什麽都不怕,有時候比起死亡,未知的黑暗更加}人。
幾分鍾後,他們終於來到了走廊的盡頭。盡頭有一扇門把鑲金門框流蘇的雙開大門,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住的地方。大門兩邊各站著一個面若寒霜的強壯男子,兩人相貌一模一樣,隻是其中一個滿頭花白長發,另一個則是金色短發。比起地上小樓中的看門人,這兩個男人身上多了一份肅殺之氣。
長發男子隻是看了邋遢男一眼,就把邋遢男嚇得站在了原地,低三下四的說道:「兩位大哥,我和馬汀大人有約,工作上的事。」
邋遢男說完後神秘兮兮的指了指傑克,長發男子見狀將目光移到傑克身上並上下打量了一番,皺了皺眉後一言不發的把門給打開了。
邋遢男立刻拉著傑克低頭哈腰的走了進去,兩人剛一邁進房間,背後大門就「砰」的一聲被關死。傑克心中頓時浮起不詳的預感,但也知道自己絕無可能轉身離開,便硬著頭皮站到了邋遢男身邊。
兩人所在的是一個廣闊空曠的房間,足有香格瑞拉主樓大廳兩倍大小。除了房間中央有一個四四方方的大床外再沒有其他家具,而這床上正傳來誘人無比的聲聲嬌喘,卻是一男一女在床上激戰,絲毫不在乎門外進來了人。床上女人長得千嬌百媚,膚白如雪,胸前高峰在背後男人的征伐下被捏出各種形狀,看見傑克二人進來後不僅沒有遮掩自己嬌軀的意思,反而在嬌喘之余隔空對傑克來了個飛吻。至於她背後那個赤身裸體的男人則像是沒聽見門開了一樣,火熱的目光始終盯在胯下尤物身上,沒有朝傑克二人的方向看上一眼。
這幅畫面對傑克來說,自然比上面大廳中見到的美女們刺激多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真槍實乾的男女之事,臉紅心跳之余身體也起了反應。讓他驚訝的是,下流急色的邋遢男此刻一臉恭敬的低頭站在一旁,完全沒有欣賞床上好戲的意思。
傑克兩人傻站著等了半天,終於等到床上男人發出一陣低沉的吼聲,下半身又挺動了幾下後將癱軟的女人推倒在床上,仿佛扔一件垃圾般隨意。男人喘了幾口氣後把目光投向了站在門口的兩人,看見來人是邋遢男後竟發出一聲冷笑。
「老東西,你還敢來見我!」
「馬汀大人,我...」
「知不知道過去在香格瑞拉欠債的人都是用什麽還的?」
這男人肌膚黝黑,身材健美,頂著一個粗獷的大光頭,可嗓音卻低沉陰狠,話語中滿是威脅之意。但他也沒直接把話說死,看來是打算看看邋遢男的表現。
看出這一點的邋遢男臉上自然是露出喜色。
「馬汀大人,您還記得上次對我說香格瑞拉最近正在招能乾那活兒的人嗎?」
「怎麽?莫非你這把老骨頭還想乾?」
「大人說笑了,就算我想乾您也不會要啊!我這次可是給您帶來了一個人才,正適合這工作,您看看是不是能抵消我欠的債了?」
邋遢男說著一把將傑克推向床邊。床上的馬汀也是打量了傑克一番,先愣了一下,接著大笑起來。
「不錯!不錯!果然是個極品!沒想到還真讓你找到這麽一個半男不女的小子!好,你的債就算清了,先出去吧!」
邋遢男一聽老板發話,立馬轉身就走,把一身冷汗的傑克撂在原地。傑克從這兩人剛才的對話中也聽出了一些端倪,心裡有了一個糟糕的猜想,但他還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
「馬汀...大人,不知道您說的工作是什麽?」
「工作是什麽?」
馬汀冷笑一聲。
「當然是男妓!像你這樣皮膚白嫩, 又長了張漂亮臉蛋的小男孩,上城區可是有不少大老板都趨之若鶩。你若乖乖在我們店裡做事,用不了多久就能成為頭牌,贖身的事不用想了,但起碼衣食無憂,運氣好還能和一些大人物攀上關系。你若不聽話...那本人也自有辦法讓你慢慢聽話。」
傑克雖已猜到幾分,但真的從這男人嘴裡聽到時仍然眼角一陣抽動,臉上煞白,不由自主的向後退去,心裡也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打算。他此時才想通這地下室走廊中那些小房間是做什麽的――明擺著是用來調教那些不聽話奴隸的地方!
就算傑克再怎麽早熟,也沒想到這變態邋遢男看上的竟然是他的身體!不過坐以待斃也不是他的性格,傑克心裡已經開始琢磨脫身之策。
馬汀見他一言不發就往後退,冷哼一聲,雙手在空中拍了兩下,門外的兩個男子聞聲開門而入,恭敬的站在一旁等候馬汀吩咐。
「弗林兄弟,這漂亮小子就先便宜你們了。給我把他的褲子扒了,讓他在這裡嘗嘗欲仙欲死的滋味!」
兩個大漢聽後大步一邁就一左一右跨到了傑克身邊,呈夾擊之勢。其實就算他們不這麽做,傑克一個十四歲的小孩子又怎麽有力氣抵抗殺人不眨眼的凶悍殺手?
傑克臉色微變,來不及逃跑就被長發男子抓住脖子按到了地上,兩條胳膊也被鉗在背後。現在他真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隻能閉上眼睛咬緊牙關,等待著即將發生的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