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之欲嘔的血腥味肆意彌漫。
在一刀將剛認識幾個小時的同事砍成兩截之後,傑克雙眼中的血絲飛速退去,潮紅的皮膚恢復了原有的蒼白,呼吸也由剛才野獸般的粗重變為虛脫般的輕喘。
克洛斯似乎對傑克恢復正常早有預料,他將暗綠色匕首插回了腰間,目光略帶憐憫的看向傑克――這個可憐的家夥被憤怒與怨恨控制,殺死了自己的朋友,看他那直愣愣的目光,大概還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麽吧?現在心裡不知有多後悔...
幾秒鍾後,傑克淡淡的歎了口氣。
「克洛斯老爺,我與霍格兄從小一起長大,情同手足,您為什麽要這麽殘忍的殺死他?」
「...」
克洛斯頓時感覺自己頭上冒出了青筋。
「不,怎麽看都是你乾的吧。」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這裡有四個人都看到是你下的手。」
「...」傑克沉默片刻,目光忽然投向了後院大門,「啊,剛剛有一條長著兩條腿的鯊魚跑過去了...」
「鋼彈!立刻給我殺了這混蛋!現在就殺了他!老子受不了了!」
「弗林老大,您來了。」傑克完全無視暴走的克洛斯,反而對著他的背後鞠了一躬。
「你休想騙我!鋼彈,動手!」
暴怒中的克洛斯二話不說就抽出了自己的「暗刃」――卻被一個強有力的手掌鉗住了手腕。回頭一看,弗林老大居然真的站在他背後。
按理說弗林老大不過是馬汀的貼身保鏢,從地位上來說比克洛斯低上一個級別,同時克洛斯作為一個高階殺手,身手肯定也比弗林老大隻高不低。但克洛斯在看見來人是弗林老大後卻面色一沉,竟然一言不發的退到了一旁。
弗林老大也不客氣,對克洛斯點頭致意後就站到了傑克面前,皺著眉頭看了看一旁霍格切面整齊的屍體――連骨頭帶內髒,一刀兩斷。
「剛才就聽這裡吵吵嚷嚷,傑克小兄弟,是怎麽回事?」
「我和霍格兄在站崗時聽到這裡有女人的叫聲就趕了過來,看到那邊的鋼彈先生正在對娼婦施暴。在阻止了鋼彈先生施暴之後,克洛斯老爺出現,因為我們打傷了鋼彈先生他非常生氣。」傑克頓了一下,「所以他命令我與鋼彈先生決鬥,如果我輸了就要做他一個月的侍童。」
「霍格是怎麽死的?」
「...被我殺死的。」
傑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心裡卻有些不安。他之前陷入失控狀態時並非沒有意識,他清楚地記得殺死霍格所用的每一秒,但他怎麽也想不通為什麽自己會那麽憤怒,憤怒到想要把眼前的所有人都切成碎片。
更讓他想不通的是,殺死霍格後直衝頭頂的憤怒煙消雲散,一切都像一場夢一般。這種說辭他根本不打算告訴弗林老大,因為他的理智告訴他沒有人會相信。現在如果弗林老大要因為殺死霍格之事處罰他,他無話可說。
而對於殺死霍格這件事本身,傑克則一丁點感覺都沒有。他在一刀斬下之後就再也沒有看過地上那兩堆肉塊,仿佛記憶中根本不存在霍格這個人。哪怕讓克洛斯這種刀頭舔血殺人如麻的暴徒知道傑克的心態,都會不寒而栗。
傑克並不是漠視人命,而是「無視」。對他來說,不感興趣的事物與不存在的事物是劃上等號的。而除了自己和生死未卜的姐姐,這個世界上能讓他感興趣的事物太少了。
聽到傑克坦然承認的弗林老大隻是點了點頭,看起來沒有要懲罰傑克的意思。他的目光在傑克手中長刀上流轉了幾圈後,卻轉過頭看向了克洛斯。
「克洛斯大人,今天這裡發生的事情,還希望您不要說出去。」
「我當然有分寸,畢竟這件事從我嘴裡流出去對誰都沒好處。但你要怎麽處理那邊的兩個人?他們可是把今天發生的事從頭看到尾。」
「這裡除了你我、傑克小兄弟和鋼彈以外還有其他人嗎?」
弗林老大轉過頭看了傑克一眼,用手指了指不遠處癱倒在地的一對鴛鴦。
領悟能力超強的傑克不慌不忙的提刀走到了鴛鴦身邊。倒在地上的年輕娼婦在下城區混了這麽多年,當然聽出了弗林老大口中的意思,立馬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跪在地上討饒。可惜她還沒來得及開口,一道銀光就讓她腦袋和脖子分了家。
至於那個想要和克洛斯搶女人的愣頭青更是不堪,到了現在還看不清局勢,一張口就「你們瘋了吧!我可是...」――他的頭銜還沒說出來,就被傑克一刀從後腦入嘴巴出,硬是把聲音給逼了回去。
這一幕看的克洛斯也是心裡發涼,他活了這麽多年都沒見過一個像傑克這樣的凶徒。一般的殺人者難免會有感情波動,一般人會恐懼、內疚、悔恨,瘋子會興奮、愉悅甚至是性高潮,但這些情感在傑克身上都看不見。
剛才還是他所保護的對象,此刻就能二話不說的殺掉。剛才還是稱兄道弟的朋友,下一秒就被他斬成兩截。而他轉眼間就能將這些事都忘在腦後,對他來說人命到底算什麽?
弗林老大替克洛斯問了出來。
「傑克...你以前殺過人嗎?」
「沒有,今天是我第一次殺人。」
「可我看你的樣子似乎非常熟練,而且...你對自己殺了人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傑克似乎覺得弗林老大的問題非常奇怪,他面帶疑惑的想了一會兒。
接著他說道:
「隻是,殺人而已吧。」
――
克洛斯離開後,傑克被暫時調離了後院守衛的工作,跟隨著弗林老大回到了地下室自己的小屋中。他臉上依舊萬年冰山般波瀾不興,心裡卻是一百個鬱悶,剛開始第一份工作就遇到這麽多倒霉事,自己真的是時運不濟嗎?仿佛過去十四年間積累的霉運這幾天全部爆發了一樣。
房門一關。
「坐吧。」
兩人規矩的樣子就像十幾個小時前的鏡像重演,傑克老老實實的坐到了床上,弗林老大則搬過一把椅子坐下,這倆表情淡漠到連雕塑都自愧不如的人就這麽開始了談話。
「那把刀就是你之前藏在布包裡的東西吧?」
「是。」
「你一身的怪力,也是因為這把刀吧。」
這次傑克猶豫了一下,但他相信對弗林老大說出真相不會有危險,如果香格瑞拉想要奪取他的刀,早在馬汀的臥室就能辦到了。
於是他回答:
「是。」
「那麽你聽我接下來描述的對不對――你在拔刀後精神出現了異常,並在這種情況下殺死了霍格,而殺死霍格後精神又回復了正常。」
「...差不多是這樣。」
傑克有些奇怪弗林老大為什麽會知道的這麽詳細,但對方既然找他來談話,就一定會解釋此事,所以他隻是老實回答然後等待弗林老大接下來的話。
「那就沒錯了,本來這件事應該下周開始訓練前再告訴你,沒想到你第一天就...」
弗林老大歎了口氣。
「你聽說過『遺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