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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鬼人日記》第三章 絕望
  

  三十多個人迅速扭打在了一起,一時間場面甚是熱鬧,甚至都分不清誰是自己人是誰敵人。凡事看著不順眼的,通通打了起來,那些平日裡就有仇又無處發的人,在這裡應該得到了很不錯的宣泄吧……當然,大部分人都是團結起來一致對外的。

  我站在最後,暫時沒有什麽人找上門來,雙眼直直的盯著玲香。

  我還真沒看過這樣的女孩子,如果剛才和她比試的話,我想我八成的得輸。我可沒有把握在被噴了一眼辣椒水之後,又被抽上幾個甩棍之後還能穩穩的站在那裡,百分百得被揍的鼻青臉腫渾身骨折,就和玲香腳底下的那位大哥一樣。

  女人,不,少女真是太可怕了!絕對不能惹!我為自己之前在賓館對著玲香挑釁的行為感到深深的後悔,只是希望她能趁早忘掉這件事情。

  說時遲那時快,我突然感到一股殺氣從背後襲來,頓時向下一蹲,順手就把手裡的胡楊小刀猛地向後上方捅去。只見一個長滿絡腮胡手持棒球棍的中年大叔雙手捂著襠部,慘兮兮的拜倒在我的腳下。他倒下來的時候差點砸到我的身上。

  “嘿,你還真狠!”玲香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我的身後,有些俏皮的說,“難怪強哥那麽看重你和你哥哥呢,哎,你今年還沒上高中吧?”

  我胡亂點點頭,歪身避開她手裡防狼噴劑中噴出的辣椒水,毫不意外的看到玲香對著剛從地上爬起來搖搖晃晃的可憐大叔的腿部,猛地甩了一棍子。大叔躺在地上,抱著大腿哀嚎不止。

  事實上,現在我的周圍幾乎都是這種哀嚎和振奮的各種罵人聲,更甚者都有紅了眼的。同時,那股奇怪的陰氣也越來越密集了,而且,我總覺得它在慢慢的形成一個圈,把北貨和南環的人都包圍在裡面,讓他們自相殘殺而死。

  畢竟像我這樣經過江湖騙子訓練的人在感受到這股陰氣之後都會覺得心情煩躁,想要破壞東西來讓自己高興一點,就別提他們了。這樣下去,我所預料的一定會成為現實的。不過現在我手裡除了一把胡楊小刀以為什麽也沒有,就算想做也是無能為力啊。

  兩方人馬殺的熱火朝天,有的人都已經是頭破血流了,還在罵著某些問候家屬的話和對方打著,仿若不知疲憊一樣。然而就在這時,巷子裡面突然傳出一陣輕輕的、詭異的笑聲,就像是兩年前洋娃娃的笑聲一樣。

  “桀桀桀……”

  不知道問什麽,這聲音雖然輕,卻蓋過了巷子裡所有的聲音,不管是哀嚎的,還是打架的,都不約而同停下了嘴裡手裡的活,安靜了下來。巷子裡,瞬間陷入針落可聞的寂靜。

  天空黑了下來,就像是有人拿了個巨大的碗蓋在了我們的頭上,憋悶而焦躁。四周變得伸手不見五指,而就在剛剛還是明媚的晴天!我知道這大概又是魔障一類的東西,已經見怪不怪了。

  但是像玲香這樣的人,對於這種怪異的事情豈能有不怕之說?而且玲香當時就在我旁邊,她幾乎下意識的拽住了我的胳膊,然後又猛地放開。滿不在乎的問:“小鬼?怕不怕?”

  “不怕……”我有氣無力的回答。為什麽我一出來就要碰到這樣的事啊,而且幾乎每次江湖騙子都不在身邊,都得自己解決。不過這次是什麽東西都沒帶,也沒辦法解決,還是得等江湖騙子的救援……

  “臭小鬼!我說你怕你就得怕!”玲香凶巴巴的說,明明之前還是好好的啊。就在我疑惑的時候,一聲張狂而欠揍的笑聲,和剛才的輕笑一樣,穿透了整個場地。

  “是高人!怎麽樣?王強!高人出手之後你怕不怕啊!啊?”是周拔,“這次一定讓你哭著回去!讓你成為敗家狗!”

  王強也急了,罵罵咧咧的不知道在說什麽,周拔又罵了回來,兩方人好像不著急打架了,居然跟罵街似的對罵起來了!我和玲香沒參與,但我看見玲香握著甩棍的手握緊了幾分,我也覺得心底下異常煩躁,罵什麽罵有本事直接開打啊!?

  我根本不覺得這樣想有什麽問題,直到我也參與到兩方亂揍中的時候,才覺得有些不對勁。

  現在的場面具體是怎樣根本不清楚,周圍濃密的黑暗,就連自己的手都看得費勁,更別說的了。唯一判斷情況的辦法就是聽聲音,不過現在到處都是咒罵哀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打的特別爽。聽得我也直想隨便找個人就給他一棒子,那才痛快。

  然後我猛地發現按照我的性子絕對不會這樣的,這絕對是因為那股不明陰氣!我急忙默念了幾遍淨心咒,待自己平息了心中那股無名的暴躁了之後,伴著手勢低聲念起了淨心咒:

  “太上台星,應變無窮。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淨,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這樣來回念了幾遍,我就聞到一股略微刺鼻的芳香,然後聽見玲香說:“喂,你在嘟囔些什麽?我怎麽覺得剛才特別的煩躁啊,你有這樣的感覺嗎?”

  我說:“嗯,有點。不過現在已經好多了,玲香姐你覺得怎麽樣?”

  玲香說:“還行,就是防狼噴霧用完了不能再參與了。”她頓了頓,“怎麽都不打了——”

  她的話截然而止,然後玲香的方向傳來急促而短小的尖叫,隨即這種叫聲傳遍了整個巷子。痛苦的、絕望的叫聲在身邊一一響起,但我又看不見周圍發生了什麽,只有一片黑暗。未知的事態讓我心底發怵。

  就在這時,我突然聽到一聲熟悉的陰翳男低音:“我的補品,你做好成為我的一部分的準備了嗎?”猛地回頭,發現卻是已經死了的村下廣田,他漲的像個氣球一樣,穿著破爛的風衣,和那時一樣。

  村下廣田爆體的場面不受控制的浮上眼前,我的眼前不斷閃現遍天的肉泥、飄落的皮膚碎片還有村下廣田瘋狂的笑容。我的雙腿不由自主的開始打顫,記憶中最恐怖的畫面讓我一陣陣的想吐,瞳孔緊縮,無意識的喃喃著。

  “啊啊……啊……”我的視線內出現了村下廣田過度腫脹而顯得猙獰的臉,然後,這張臉在我眼前爆炸了。白色的、紅色的液體、血肉、皮膚毫不停留的飛向我,一片血紅,甚至有一顆眼球打到了我微微張合的嘴上。令人作嘔的味道在瞬間傳遍了全身。

  我‘啪’的一聲跪在地上,渾身顫抖不止,臉上還沾著一片粘著血肉的皮膚。有無數個村下廣田出現在我的面前,然後一個接著一個的爆炸,內髒、肉醬還有血幾乎淹沒我的腿。臉上身上都布滿了紅色的的東西,令我的胃部一陣陣抽搐。

  最後一個村下廣田摸著我的滿是血汙的臉,詭異的笑著。我的眼前依次出現我熟悉的人影,江湖騙子、羅嫣兒……他們都被村下廣田開膛破肚,他拿著不知道是誰的內髒,捏著我的下巴強迫我咽下去……

  江湖騙子、羅嫣兒、石龍、花四海、劉文弘……他的身體半殘不缺的躺在紅色的海裡,我的手裡捧著一顆已然冰冷的心臟,嘴邊是他們中任意一個人的內髒。

  我根本無力抵抗,眼淚鼻涕一起流下,村下廣田喪心病狂的笑聲在耳邊嗡嗡作響。我麻木的聽著歇斯底裡的哭號聲從我的喉嚨裡發出,聽著我含糊不清的喊著‘不要不要’,感覺自己吞下內髒然後全部吐出來。

  我想死。

  “那就去吧……”輕輕的、帶著無限誘惑的話語響起,“不用再痛苦了……”

  村下廣田還在往我嘴裡送著江湖騙子還帶著溫熱的心臟,我絕望的望著血紅的天,心裡面一片死灰。我最重要的人,在我的眼前被殺死了,而我——正在被強迫的吃他們的內髒!

  我對著自己的舌頭就要咬下去。

  然而,就在這時,眼前的村下廣田突然消失了,嘴邊的心臟‘噗嘰’一聲掉到血水裡, 濺起的血液滴到我的腿上。

  ‘噗嘰……噗嘰……’

  人走在水裡的聲音越來越近,我僵硬癱跪在地上慢慢的抬起頭,雙眼過了半晌才恢復了點點焦距,走著的人居然是江湖騙子!他一手拿著個破舊的洋娃娃,停在是一個只有上半身的屍體上,嘟囔著:“哇塞……能看到自己的屍體也是一種奇遇,居然連心臟都給我挖了,好可怕啊……算了,算了等會再觀摩吧,先去找找那個二傻子……”

  我隻覺得一陣翻天覆地,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江湖騙子 把手放到我的頭頂上,我頓時感覺一道清流順著頭頂一路延伸到心裡面,這讓我清醒了很多。他把我從地上拉起來,撐著我站起來:“真是的笨蛋啊。這樣的小伎倆也能把你騙成這樣,老子的學生有這麽弱嗎……”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周身的所有的一切就產生了道道裂紋,然後想鏡子一樣破碎了,化為星點碎片,消散在空中。

  陽光再一次落到我的身上。

  巷子裡的人都是一臉驚悚、絕望或倚牆而站,或倒在地上,或四體跪拜,不過好在沒有一個人死亡。

  江湖騙子一邊揉著我的腦袋安撫我,一邊說:“還好老子來了……沒事啊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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