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外的雨大概是停了吧,端木翔鳶聽不到雨聲了,她看了看洞口,今天看守自己的是一個十四五歲的男孩子,每次對自己也都是恭恭敬敬的,想到這裡,端木翔鳶試探性地問著他,“小家夥,能不能帶我出去曬曬太陽?”
那男孩子面露難色,倒不是他嫌麻煩,只是害怕自己如果帶著端木翔鳶出去的話會被老大給責罵,他看了看端木翔鳶,乖乖,一個人在山洞裡窩這麽長時間可真不是什麽好事兒,想到這裡,他轉身往外面跑去,迎面見到了另一個身份比較高的哥哥,“大哥,那個女人說是想出去走走……”
男人擺了擺手,“行吧,今天的天氣也不錯,帶她出去吧,小心點兒,要是被她給逃跑了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男孩子吐了吐舌頭笑了,興奮地跑回山洞裡,“我們走吧!”
看著他那燦爛的笑容,端木翔鳶的心情也好了不少,跟著男孩子一起往山洞外走去了。
坐在山洞口,周圍只有自己和那個男孩子兩個人,豔陽高照,渾身暖洋洋的,好像這幾天來身上的濕氣都在慢慢被曬乾,有微風吹來,夾雜著濕潤的泥土芳香。
回過頭來,端木翔鳶發現這個男孩子看起來非常帥氣,現在年紀還小,如果再長大一點的話,絕對陳哥上是貌比潘安。
端木翔鳶笑著,“你的年紀還很小吧?”
男孩子有點不好意思地搖頭,“不小了,都十二歲了!”
只有十二歲還敢說自己不笑了,端木翔鳶忍俊不禁,“為什麽要來當山賊呢?”
“我……我也不知道,是大哥給了我一口飯吃,所以我就跟著他了。”
其實這種事情端木翔鳶非常能理解,她知道這個世界上並沒有任何一個人是生下來就想當山賊的,人人都知道山賊不好,包括胡仲,雖然看起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但是端木翔鳶相信在他的背後肯定也有著不可告人的傷心事兒。
想到這裡,端木翔鳶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她相信這個孩子足夠堅強,也不需要自己那看似無關痛癢的安慰,只是她總是忍不住關心別人,希望這個孩子能往越來越好的路上走去。
“看來你倒是挺喜歡多管閑事的。”
一個突兀的聲音在背後響了起來,端木翔鳶回過頭,不用猜都知道這個令人不悅的聲音絕對是胡仲,她冷眼看了看他,將頭扭過去,連句話都不和他說。
看到這樣的端木翔鳶,胡仲撇撇嘴,饒有趣味地看著她,“看樣子你很悠閑嘛。”
對胡仲沒什麽好印象的端木翔鳶感覺這次他是來故意找茬的,冷冷地吐到,“你來找我有事兒?”
胡仲滿面笑容,好像遇到什麽高興事兒一樣,事實上不過是想繼續挑撥端木翔鳶和綠蕊而已,“看樣子你還什麽都不知道吧,綠蕊已經自己逃跑了!”
說完這話之後,胡仲一直盯著端木翔鳶,想知道她會有什麽樣的反應,落單的她應該會很惱怒然後大罵綠蕊自私吧?
但是出乎胡仲意料的是端木翔鳶在聽說了綠蕊逃跑的消息之後不但一點都不生氣,反倒微笑起來,“是嗎,那很好。”
胡仲萬分驚訝,抿著嘴唇,“什麽意思?她把你扔下一個人跑了難道你就是這樣的反應麽?”
端木翔鳶聳聳肩膀,“不然還是什麽反應?”她詭異一笑,“或者說,你想看我有什麽反應?”
被端木翔鳶說得語塞,胡仲有些惱怒,反而譏諷地看著端木翔鳶,“難道你就一點都不生氣?哼,你就不覺得自己看走了眼麽?她自己一個人逃跑,連聲招呼都沒給你打,你難道一點想法都沒有?真不知道當初是誰拚命要保護那個丫頭,瞎了眼吧,你不是還拿她當做一個中心的仆人麽?”
“是啊,我自始至終都覺得綠蕊非常忠心,包括到現在也是這樣想著。”
雖然只是在演戲,但是聽到端木翔鳶這樣說,胡仲竟然也有些控制不住地為她感覺生氣,畢竟胡仲雖然是個山賊,卻和端木翔鳶一樣坐在管理者的位置上,對於管理者來說,最接受不了的事情恐怕就是自己下面的人不忠吧?
但是看看端木翔鳶,她好像一點這樣的感覺都沒有!
胡仲不由得感覺這個女人很笨,為她覺得不值,“真多虧你還那樣拚死地保護她,這種行為和叛徒有什麽區別?連隻狗都不如,至少狗還懂得忠心二字!”
端木翔鳶倒是一點這樣的感覺都沒有,無謂地擺擺手,臉上依舊是和煦的微笑,“那只能說我這個主人做的不好,這段時間以來綠蕊因為我經歷了那麽多不該經歷的事情,她受到的傷害太多了,就算她自己不想逃,我也會想辦法讓她盡快離開這裡。自始至終我都沒有任何責怪綠蕊的資格,如果不是我的話她現在應該過著普通平靜的生活,之所以會這樣都是我害了她,所以你說我有什麽可生氣的?我應該為她感到高興才對。”
聽完了端木翔鳶這番話,胡仲一個字兒都說不出來,打從心底地佩服著端木翔鳶,這個女人真不一般,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種女人!
想到這裡,胡仲反倒覺得自己有些可笑,想要試探別人卻總是失敗,他不禁反思起來,難道說這個女人和綠蕊之間真的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樣?
胡仲能夠感覺到端木翔鳶對綠蕊的疼愛,大概一直以來都是自己用失敗的眼光來看著別人。胡仲不由得聯想到自己曾經受到的背叛,難道就是因為自己受到過背叛所以希望別人也受到背叛,因此才會用這樣的眼光看綠蕊和端木翔鳶麽?
這讓胡仲感覺自己是那麽可悲。
但是雖然內心這樣想,胡仲臉上還是不肯示弱,依舊譏笑著端木翔鳶,想要繼續嘲諷她卻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就在他搜腸刮肚地找讓端木翔鳶搖擺的詞匯時,一個手下衝著自己急匆匆地跑來了,那驚慌的樣子讓胡仲有些生氣,“怎麽回事兒,這麽急急忙忙的!”
“大哥……”那人十分緊張,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丁三回來了!”
一聽這話胡仲就生氣,手下這些人什麽時候才能獨當一面呢?光知道給自己找麻煩,“我知道,回來了又怎麽樣,至於你這個樣子的?”
那人擺擺手,喘著粗氣,“大哥,丁三對那個叫綠蕊的姑娘毛手毛腳的,那姑娘自己……自己撞牆了!”
胡仲頓時大吃一驚,臉色都變了,他最近最擔心的就是綠蕊的傷,這傷在腦袋上可不是什麽開玩笑的事情,本來這兩天還在琢磨著怎麽讓她快點好起來,誰知道又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正在胡仲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大步流星地跟著那個男人往山洞裡走的時候,端木翔鳶急匆匆地追了上來,已經變了表情,剛剛還在微笑著的她現在已經是勃然大怒,“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看到她那表情,胡仲心裡有些心虛,剛剛自己還在告訴她說綠蕊逃走了,這下自己的謊言不攻自破了。
但是端木翔鳶倒不是為了這件事情生氣,她抓著胡仲的領口,“你到底把她當什麽人了?”
“不是我!”胡仲也一腔怒火,將端木翔鳶的手甩在一邊,“你以為我想發生這樣的事情啊?那是我手下的人!”
端木翔鳶並沒有因此停止憤怒,“那又怎樣?你到底是怎麽管你手下人的?你到底是怎麽保護綠蕊的?明明知道她受傷了還讓這種事情發生?她在你心裡難道真的一文不值麽?她為你傾注了那麽多感情,難道你就不能有一點反應麽?”
胡仲本來就焦急,這時候乾脆甩開端木翔鳶,自己急匆匆地往山洞裡去了。
陽光很溫暖,這樣強烈的陽光有時候也並不是一件好事兒,比如現在,兩人剛來到山洞口,就看到了陽光灑滿一個小山洞,地上的血泊在反光,而血泊之中倒著綠蕊,她的頭髮睫毛上全是血,臉頰上的血汙讓人看著就難過。
坐在綠蕊身邊的是那個白發的老郎中,他將綠蕊的手腕放了下來,無奈地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突然想起來的咆哮吼聲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他們沒想到胡仲會這麽生氣,他的吼叫聲在山洞之中不停回響著,所有人不禁打了個寒戰。
剛剛過來喊胡仲的那個手下顫顫巍巍地站出來一步,“是丁三做的,他以為這位姑娘只是普通的俘虜所以想要對她動手,結果這個姑娘怎麽都不答應,最後就……沒想到這個姑娘性子這麽烈,竟然自己往地上撞著!”
看著地上的綠蕊,胡仲渾身顫抖。別人不知道就算了,但是他胡仲非常清楚,這個綠蕊是處子之身,自始至終都只有自己一個人碰過她,這個少數民族的姑娘非常執拗,性格也很要強,十分倔強,看樣子是寧可自盡也不願意被侮辱……
想到這裡,胡仲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巴掌,都怪自己沒有讓人保護好她,不然的話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一旁的端木翔鳶腳步搖晃地緩緩走到了綠蕊身邊,她閉著眼睛,精致的臉龐十分可愛,好像是年畫上的娃娃一樣惹人喜歡,可就是這樣可愛的她現在倒在血泊之中,那緊緊閉著的雙眼好像再也不會睜開了一樣!
上天為什麽要這樣難為這個善良又可愛的姑娘?端木翔鳶實在是想不通,為什麽這個世界上那麽多人都好好地活著,老天卻總是要挑著一個人來為難?為什麽這個世界上有那麽多惡人都可以逍遙法外活得自在,這個丫頭卻總是得不到自己該得到的安穩寧靜?
“何苦呢,反正又不是什麽貞潔烈女……”
“就是,又不是第一次了……”
窸窸窣窣的議論聲讓胡仲十分惱怒,但是他始終沒有動,他總是那樣膽怯,生怕被人知道一向冷傲的自己居然真的會喜歡上這個女人,他矛盾,甚至鄙視自己,可是他發現自己的喉嚨好像被誰給卡住了, 雖然自己因為他們說綠蕊的那些話極為憤怒,卻始終不能發出一聲反駁的聲音。
倒是山洞中的端木翔鳶將這些話聽得一清二楚,她衝著那些人憤怒地咆哮著,“出去!你們都給我滾出去,滾!”
眾人看著瘋子一樣的端木翔鳶,無奈地聳聳肩膀,心中嘲笑著她們之間低廉的友愛,他們根本無法明白這份感情對綠蕊也好、對端木翔鳶也好,是多麽重要!
看到眾人不但無動於衷,並且好像看笑話一樣看著自己,端木翔鳶更是怒不可遏,她抓起了牆邊放著的木棍,那是剛剛那個小夥子看自己走路不方便摘給自己當拐杖用的,端木翔鳶搖晃著手中的木棍,瘋狂地衝著他們揮打著!
面對著這個瘋子一樣的女人,眾人竟然微微有些觸動,他們默不吭聲,不敢再多說什麽,只是靜悄悄地離開了這裡。
端木翔鳶顫抖著回到綠蕊身邊,還差兩步的時候身子一歪就摔倒在綠蕊面前了,看著綠蕊,端木翔鳶失聲痛哭,“好了,綠蕊……他們都走了,我把他們都趕走了!”
然而地上的綠蕊沒有任何反應,根本聽不到端木翔鳶的話,她的眼睛緊緊閉著,連呼吸都變得越來越微弱了。
端木翔鳶將綠蕊抱在了懷裡,輕輕地拍著她的脊背,好像哄著孩子睡覺一樣,“放心吧,不會有人來欺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