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又來了這麽一位啊?”鐵拐七看著躺在床上的端木翔鳶皺著眉頭說著,一副不滿的樣子,小豆子趴在床邊,滿臉關切地看著端木翔鳶。
“這次又要麻煩七叔了,”逆鱗站在一邊畢恭畢敬地說著,“好像受到了很嚴重的刺激。”
鐵拐七撇撇嘴,“現在的女孩子啊,真是的,受到點兒刺激就這副樣子,阿鳳怎麽就不會嘛。”
逆鱗站在旁邊有點兒不耐煩,現在的老頭子真是比老太婆還要羅嗦,“七叔,您看她的病嚴重麽?”
“在我鐵拐七的手裡,”鐵拐七不滿地看著逆鱗,“什麽病算嚴重?真是天大的笑話!”
說著,鐵拐七搭著端木翔鳶的脈搏,迅速地開了一副藥方,“把這個藥熬給她喝,我保證沒一陣子就會好起來的!”
“謝過七叔了。”
鐵拐七看著半人半鬼的端木翔鳶,“哎,前陣子還那麽生龍活虎在我面洽把那麽好的花雕都砸了的丫頭,怎麽一下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爺爺,翔鳶姐姐會好起來吧?”
“當然了,放心吧。”
看到這裡,逆鱗轉身走了出去,將藥房交給了下人去廚房熬製,自己則往前面的客房走去。
“琉璃,開門好麽?”逆鱗也想不起來自己多少次來敲這扇門,但是琉璃從來連回答都不回答一聲。
逆鱗從小到大都還沒做過這種事情,這讓他的自尊心極為受挫,自己放下了高傲她卻一點兒都不稀罕。
之後的幾天裡,逆鱗一直克制著自己不要去找琉璃,雖然自己很想見她,但是卻始終害怕她不肯理自己,現在則終於找到了見琉璃的原因。
“琉璃,”裡面一片安靜,逆鱗又敲了敲門,“我想讓你見個人,端木翔鳶,她現在在山莊裡。”
依舊只有死寂。
“你聽我說,端木翔鳶現在很虛弱,而且病得很重,你難道不要見見她麽?你不想幫……”
逆鱗的話還沒說完,琉璃將門打開了,冷眼看著逆鱗。
琉璃那目光十分冰冷,好像被她看到的人身體都會結冰一樣,連逆鱗都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她在哪兒?”
“就在……”
琉璃沒等逆鱗的話說完,就看到鐵拐七帶著小孫子從一個房間裡走出來,自己立刻猜到了端木翔鳶的所在,徑直衝著那房間走了過去。
逆鱗也跟隨其後,誰知他剛抬起腳準備往門裡走去,琉璃已經將門關上了。
這樣的場景讓逆鱗十分無奈,他站在門口,竟然笑了,可是那是一種苦笑,蒼白無力又充滿著無盡的悲涼。
坐在端木翔鳶床頭,琉璃將手輕輕拂過翔鳶的臉頰,她的臉上滿是傷痕,讓人無比心酸,平穩的呼吸好像只是用來進行生命的維持,除此之外別無其他意義,就像是行屍走肉,人還活著心卻死了。
到底是受到了怎樣的傷害才能讓端木翔鳶變成這個樣子?
一想到這裡,琉璃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衝了出去。
正在發呆的逆鱗看到一臉怒氣的琉璃愣了一下,“你怎……”
逆鱗的話剛說到一半,臉上就挨了一巴掌,火辣辣得疼著,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琉璃,心裡為了這一巴掌而震驚——這是他第一次被別人打在臉上。
琉璃並沒有注意到逆鱗眼裡的驚詫,像是發瘋了一般衝著逆鱗怒吼著,“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麽?就為了一塊金牌,你簡直是禽獸!”
“我……”
看樣子琉璃是誤會了,逆鱗蠕動著嘴唇想要解釋,但是卻發現自己一個字兒都說不出來,心中的疼痛如同刀割一般讓他窒息,無力地看著琉璃,感覺她離自己越來越遠。
本來是想要怒斥逆鱗,甚至不惜與他拚命,但是琉璃一句話剛說完,眼淚就撲簌撲簌地掉著,“我真的沒辦法理解你們,難道可以為了那麽一塊牌子對一個女孩子做出這種事情來?你們要那塊金牌就是用來殺戮的麽?逆鱗,我恨你,我本來那麽相信你,可是你太讓我失望了,我以後再也不想要見到你!”
琉璃說著就想要走,卻被逆鱗給死死拉住了,他凝視著琉璃的眼睛,連解釋都不想解釋,心中卻有著萬千疑問,“你為什麽這麽討厭我?因為端木翔鳶?”
“我不是討厭你,”琉璃淚流滿面,眼淚好像是洪水一樣,將這麽多年的傷心事都一卷湧出,那些在內心那張河床深處已經腐爛成淤泥的痛苦再次泛濫成災,讓她那稍有平靜的內心變得渾濁不堪,“我只是恨你,為什麽你叫逆鱗,為什麽我叫江琉婇!”
逆鱗微微皺起了眉頭,這個名字聽起來怎麽那樣熟悉?“江琉婇?”
“沒錯,”琉璃一邊搖頭一邊笑著,眼淚卻始終未曾停止,“我叫江琉婇,我的父親是江承淵,曾經的江南第一高手,當年我江家慘遭滅門,我是唯一的幸存者,在街頭流落幾乎餓死,後來被飄紅樓的人收養了。如果不是你,逆鱗,我江家不會遭遇如此境地,我也不會在飄紅樓裡賣笑為生。你不是說不想讓我去那種地方麽?如果你當年沒有心狠手辣地讓我滿門慘死,我又怎麽會淪落到那種地方去!”
江琉婇,也就是琉璃,她改頭換面地活了這麽多年,本以為連原本的記憶也被改掉了,但是在聽到逆鱗就是殺死自己全家的人時,當年那些記憶翻湧而出。
曾經錦衣玉食受盡寵愛的江琉婇獨自一人從已經被燒成廢墟的江家莊園中走出來,河水中的自己髒得像個泥孩子,人們見到她都躲得遠遠的。那些流浪的小乞丐搶走了自己的衣服換來饅頭,卻連一丁點兒都不肯給自己。為了填飽肚子,她曾經無數次和野貓野狗搶吃的,看到別人吃東西流口水的時候不但得不到別人的同情反倒是經常換來一頓毒打,更有多次因為肚子太餓偷了東西來吃而被別人打得半死。
夜裡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只有江琉婇蜷縮在角落裡,雙手環抱著膝蓋,晚風瑟瑟卻比不上內心的淒涼。
後來的江琉婇忘了自己怎麽來到了飄紅樓,到底是誰帶著她到了那個地方去的,她只是清楚地記得她第一次到飄紅樓的時候自己還很小,卻深深地喜歡上了那個地方,因為在那裡她們看著自己的目光裡,沒有厭惡沒有唾棄,沒有像是看著糞便上的蛆蟲一樣的目光。
“你叫什麽名字?”坐在椅子上的女人看著自己的臉蛋兒,溫柔地問著,那種語調江琉婇已經很多年沒有聽過了。
“琉……”太久沒有說話的江琉婇費了半天力氣才吐出了這麽一個字
“那麽,以後就叫你琉璃,好麽,琉璃?”
那些過去的回憶讓琉璃歇斯底裡地衝著逆鱗喊著,好像用盡了全身力氣一樣,她不知道怎樣才能發泄自己的憎恨,為什麽偏偏是他而不是別人?如果是別人的話自己恐怕就可以拚上性命與對方拚個你死我活,可是偏偏是他,想想就覺得心痛無法讓自己幾乎無法呼吸。
痛苦讓琉璃頹然地倒在了地上,“當初殺我一家連眼睛都不眨的少年就是你,這些年我一直以為自己可以忘了,但是那就是你!為什麽是你?你是來愚弄我的是麽?故意對我那麽好,然後讓我難過得死掉!”
“那……那是過去的事情了,對,過去的……”逆鱗木訥地呢喃著,當年痛苦的回憶在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來,從江家回去之後,他看到鏡子中的自己,瞳仁都是鮮紅的血色。 與其說是想要說服琉璃,倒不如說他是在想盡辦法說服自己。
面前的琉璃卻好像沒有聽到逆鱗說話一樣,當年那火光衝天的一幕又在自己眼前浮現著,一個少年手中握著一把比自己個子還要高的刀,他的刀鋒如同周遭的火焰一樣發出得意的譏笑,鮮血四濺,家中那些曾經對自己疼愛備至的人就這樣一個一個慘死在他的刀下,可是他的眼中一點兒表情都沒有,那種殘忍讓琉璃有一種錯覺,好像地獄的魔鬼就站在自己面前,如同玩著遊戲般將自己最愛的家人一個個結果掉。
對於他來說,看到鮮血迸濺而出是種很幸福的事情吧!
想到這裡,琉璃衝動地一把拔出了逆鱗腰間的刀,“我知道你喜歡殺人,只有鮮血才能讓你感到快感吧?好,我讓你痛快個夠,但是求你不要再折磨我!”
話音未落的時候,琉璃胸口血液已經四溢,迸濺到了逆鱗的眼睛裡,他一下覺得整個世界好像都被染紅了一樣!
看到滿地殷紅中躺著的琉璃,逆鱗感到一種深深的恐懼。
這些年來自己親手送葬了無數人,看起來潔白光滑的雙手,指甲縫裡卻被血汙填滿。
本來已經麻木了的自己卻開始如此畏懼鮮血,面前這一片鮮紅讓逆鱗幾乎快要瘋掉,他跪在琉璃面前,發出了一聲悲痛的長嘯,整個人暈倒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