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久遠的故事雖然和自己沒有任何關系,但還是讓十三深深感動了,他能體會到端木玄戊內心的感覺,那種生離死別的感覺在自己當初看到那具冒充端木翔鳶的屍體時深有體會。
十三歎了口氣,“這麽說喬顛三到現在還恨著爺爺?”
端木玄戊倒是無所謂地笑了笑,一點擔心的神情都沒有,“是啊,那個臭小子恨我恨了這麽多年也不覺得膩。”
臭小子……十三額前三道黑線,那喬顛三都是白胡子一大把的年紀,估計也只有端木玄戊能叫他臭小子了吧。
“那我們為什麽還來這裡?”
“十三,”黑暗中看不到端木玄戊的臉,但是能看到他炯炯有神的雙眼,“這兩年來辛苦你了,”
十三不知道端木玄戊為什麽突然和自己說起來這個,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也沒什麽,爺爺不是也做了很多事情麽,我們還不是為了這江山,為了把父皇留下的基業搶回來。”
“不,我是做了不少事情,但是和你付出的犧牲根本沒辦法比,說起忍辱負重的話,越王勾踐大概也不過是這麽個程度了,呆在朵吉姝的身邊不但要裝相演戲,還要忍受天下人的恥笑和辱罵,你真的辛苦了。”
“沒什麽,我相信總有一天他們會明白的。”
端木玄戊抿著嘴巴,沉重地點點頭,“我也這樣認為,所以我們需要付出的努力還有很多,至少這兩年的功夫不能白費,所以我們必須用到綦鱗山莊的人。”
十三低下頭來,這兩年自己一直聽從著端木玄戊的指揮,當年九皇子一氣之下將端木玄戊抓起來,當天夜裡端木玄戊就逃跑了,自那之後下落不明,就在亡國的時候,十三本來以為端木玄戊已經歸隱,卻在自己剛得到端木翔鳶死訊的那個最艱難的時候收到了端木玄戊的密信。
本以為端木玄戊因為九皇兄的對待已經對國家心灰意冷,但是事實上,端木玄戊的忠誠沒有一絲一毫改變,反倒是在江山最需要有人支撐的時候不計前嫌地站了出來。
如果不是端木玄戊的話,十三根本不知道單憑自己的力量還能做些什麽,是端木玄戊的指揮,像是一盞明燈一樣指引著自己在這兩年做出了這麽多事情來。
“你記著,十三,不管發生什麽事情,我們必須要繼續,想想看,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們都已經做到了這個地步,還有什麽做不到的?付出了這麽多的努力必須要得到成果才行!”
十三再明白端木玄戊的意思不過,他也不想讓自己付出的白費,“最重要的……我一定要將翔鳶找回來。”
端木玄戊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
“可是,爺爺,我們現在被關在這個地方該怎麽辦?”
“這個嘛,”端木玄戊自信地笑了,“會有人來救我們的,這一點你就放心好了。”
“但是看喬顛三對爺爺還是很討厭,當年的仇恨看來絲毫未減啊。”
端木玄戊捋了捋胡須,“哼,他喬顛三欠我的更多!”-
逆鱗坐在中堂,心裡有些心神不寧,不知道為什麽,剛剛看到那個端木玄戊之後心裡有些很奇怪的感覺,但是怎麽也說不明白奇怪在哪兒。
“我想出去一趟。”琉璃稍稍提高了音量,逆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自己說的話他好像沒聽見一樣,琉璃都忍不住有點兒埋怨了。
“哦哦,”逆鱗站起身,“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吧,我只是想出去買點桂花給大家做桂花糕吃,自己一個人去就行了。”
逆鱗還是不放心,“外面動蕩,你就不要和我爭了,我們走吧。”
兩人剛走到了門外,逆鱗突然感覺到一陣殺氣,將琉璃拽到自己身後,抽出了腰間的劍。
綦鱗山莊深處城外偏僻地方,為的就是不讓太多人來打擾,有了喬顛三的奇門遁甲,一般人是找不到這裡來的。
所以,任何不打招呼就跑到這裡來的人只有敵人。
環顧四周,逆鱗發現那股殺氣又不見了。
“就你那把刀,嘖嘖,白送給我都不要。”
說話的人半躺著靠在牆邊,身上衣衫襤褸,一個鬥笠蓋在自己臉上。
逆鱗皺著眉頭,揮舞著手中的劍,劍未到那人面前,但劍氣已經將他頭上的鬥笠掀開了。
逆鱗大吃一驚,靠在那裡的竟然是個滿臉皺紋的臭老頭子。
難道剛剛那股殺氣是從他身上發出來的?不,逆鱗怎麽都不敢相信,這家夥簡直像個老乞丐嘛。
老頭兒嘖嘖兩聲,“真是缺管少教,把我的鬥笠都弄掉了。”
琉璃抓著逆鱗的袖子往後退了兩步,這老頭兒還真奇怪,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總是讓人感覺到有些害怕。
這不能怪琉璃膽子小,不光是她,連逆鱗都感受到老頭身上不一樣的氣息,但是他還是不相信那殺氣來自老頭身上——沒有人能將那麽重的殺氣突然放出來又那麽快收斂回去。
“你是什麽人?”
老頭砸吧砸吧嘴,“我為什麽要告訴你我是什麽人?”
逆鱗身形未動就已經到了老頭面前,冒著寒光的劍頂在了老頭脖子間,“說還是不說就看你自己了。”
“是麽?”老頭一點都不害怕,伸出了長滿老繭的手握著逆鱗的劍,輕輕一用力,那把寒鐵劍已經斷成了兩截兒。
這老爺子果然不一般!
逆鱗剛要張口,突然豎起耳朵,“什麽聲音?”
老頭兒不好意思地笑了,“哎呀哎呀,是老夫我肚子餓了,我可一天都沒吃東西了,給我點東西吃吧?”
“哼,下次要飯找準地方,我這兒沒東西給你吃。”
“這樣好了,”老頭坐起身來鄭重地看著逆鱗,“你給我點東西吃,我幫你打把好劍怎麽樣?”
逆鱗側著頭看著他,“笑話,我為什麽要你的劍?”
老頭撇撇嘴,從腰間抽出了一把短刀,“多少人想要老夫的劍老夫都不肯給呢,你真是有眼無珠。”
饒有趣味地將地上的短刀拿起來,刀身長一掌,刀柄是用布包起來的,已經磨得很舊了,刀刃則是用主子套著。
看樣子很是粗擦。
逆鱗都懶得打開看了,但是老人突然嚴肅起來的目光讓他不得不看。
輕輕抽開竹筒,逆鱗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那斑駁的刀身上有無數砍痕,早已破爛不堪,但是卻無時無刻不散發著殺氣,這種強烈的殺氣就是自己剛剛感受到的那陣殺氣沒錯兒!
怪不得剛剛那種殺氣能夠一瞬間散發出來,然後又以極快的速度消失,逆鱗難以置信地搖著頭,怎麽可能有聚集了這麽多殺氣的刀!
看到逆鱗吃驚的樣子,老頭滿意地點點頭,“怎麽樣,夠不夠換頓飯吃啊?我看可以了!”
老頭一邊說著一邊笑眯眯地往裡面走,樂呵呵的樣子好像個小孩兒一樣。
“慢著,”逆鱗站在老頭身後,連步子都邁不動,“老人家,這把刀能不能賣給我?”
“賣?!”聽到這句話,老頭子好像很生氣,怒喝了一聲,“真是放肆!沒出息的東西,老三和老四平日裡是怎麽教你的!”
逆鱗一聽老頭如此熟悉地喊著三爹和四爹的名字頓時愣住了,說起話來都結結巴巴,“你……你是……”
本來是想問老頭子排老幾的,但是一想到他絕對是九麒麟中的人,這樣說起話來未免太不禮貌,結果半天都沒張開口。
不過老頭兒已經明白了他的問題,“你說我是老幾?”
想到這老頭子說是要給自己打一把劍,而九麒麟中掌管兵器的……
逆鱗猛地搖頭,“不可能!”
“你是不是也想說我都已經死了?”老頭仰起頭來哈哈大笑,“真是一群笨蛋。”
站在一邊的琉璃哆嗦一下,她發現那個老頭身上散發著一種讓人畏懼的氣勢,等到老頭都已經走開半天了才顫顫巍巍地拽了拽逆鱗的袖子,“他到底是什麽人啊?”
逆鱗一字一頓地從牙縫兒裡擠出了幾個字。
“杜半瘋。”
雖然是女孩子,但琉璃畢竟也是江承淵的女兒,出身於武學世家,自然知道杜半瘋這三個字是什麽意思,“就是那個鍛刃鬼才杜半瘋?”
逆鱗本來不相信,因為江湖間傳聞杜半瘋早在十幾年前就已經歸西了,但是今日裡看到那把刀,那種斑駁得不成樣子的刀居然聚集了那麽多的殺氣,這種事情大概千年間也只有杜半瘋一個人能做到。再加上剛剛又聽到杜半瘋說的話,他現在就算不信也不行了,“桂花改天去買,我先過去一趟。”
看著匆匆跑開的逆鱗背影,琉璃倒也不生氣,只是為他有些擔憂——雖然名義上是九麒麟的據點,但是平日裡綦鱗山莊都只有喬顛三和韓倒四兩個人。但就在這短短的幾天裡,九麒麟中楊六指、吊八番都遠道而來不說,居然連杜半瘋這種已經在江湖上“死”了那麽多年的人都出現了!
誰都知道這種沒有預兆的聚會並不是偶然,琉璃已經嗅到了暴風雨前夜的味道, 不知道即將發生的事情會是什麽,她也忍不住擔憂了起來。
逆鱗回到大廳裡的時候,幾個叔叔們正在吵嘴,環視一周逆鱗卻並沒有發現杜半瘋的身影。
“逆鱗找什麽呢?”
“我在找……”逆鱗知道這樣說有些艱難,他頓了度,“我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我在找杜半瘋。”
楊六指抬起頭來饒有趣味地看著逆鱗,“逆鱗啊,你剛剛說錯了,我們不是可能不信,是根本不信啊!”
“你是認錯了吧,”相比之下還是鐵拐七比較正經,“杜半瘋已經死了很多年,當初他的病是我親自把脈,大家親眼看著他下葬的,怎麽可能死而複生。”
逆鱗歎了口氣,“我就知道你們不信,但是的確……”
話剛說到一半突然被一個侍女喊叫的聲音打斷了,眾人立刻依循著聲音來源處追了過去。
廚房門口,一個侍女站在原地長大了嘴巴一動都不敢動,順著她的目光往廚房裡看出,整個廚房裡被翻得亂七八糟,而案板上此刻坐著一個人,手中還抱著隻剛燉好的雞在手裡啃,“呼呼,燙死了燙死了!”
眾人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那老頭兒,剛剛語氣堅定的鐵拐七也疑惑了,不解地揉了揉眼睛,“原來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