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翔鳶沒有想到石頭會突然和自己說起來這個,但是這句話卻讓她想起了不少的往事,“那我想問問你,已經走了的人,該去追麽?”
韓石頭聽到這句話,頓時感到呼吸困難,心臟好像被誰緊緊抓住了一般疼痛,他知道端木翔鳶說的是自己,十三。
可是他要怎麽告訴她當年自己是怎樣哭喊著不願離開她,卻被父王認為自己是在畏懼上戰場,最後挨了父王那恨鐵不成鋼的一巴掌。自己當年的無可奈何,要怎樣說才能讓她明白?
石頭甚至衝動地想要告訴她自己就是十三,這些年自己一直在湘西為她……
不,稍作猶豫之後石頭就知道自己不能這樣說,他準備了這麽長時間,如果現在說出來卻被端木翔鳶拒絕的話,自己就永遠都沒有機會了。更何況現在有恩西在,雖然他們相識時間並不長,但是韓石頭已經從端木翔鳶的眼裡看到了恩西對自己的威脅。
韓石頭忍著強烈的心痛,“如果是我,我……”他想要說如果是他就會去追,他以為這樣可以堅定端木翔鳶的想法,可是當話到嘴邊的時候,石頭突然發現自己的心在動搖,如果是他的話,他真的會追麽?如果他可以堅定地說“會”的話,剛剛又何必糾結著去問端木翔鳶那樣的問題。
自己為什麽不會去?韓石頭不禁在心裡反問著自己,到底是後悔更讓人痛苦還是失去更讓人痛苦?
“如果是你的話就怎麽了?”
端木翔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的時候,韓石頭好像一下就清楚了自己的內心,他知道就算失敗,他也要拚死一搏,就比如這聲音,不管付出多少努力他也要讓這聲音能在後半生裡時時響在自己的耳邊。
想到這裡,韓石頭抬起頭來堅定地笑了,“我會。”
“為什麽呢?”翔鳶習慣性地問著,這些年她已經問過好多人相同的問題,為的就是找出一個能夠說服自己的答案,讓自己勇敢地去找他,卻始終沒有找到,“你就不怕自己的付出得不到贏得的結果?”
韓石頭搖搖頭,“這世界上,每個人的心裡都有那麽一個人,讓你知道非他不可,沒有人能替代,為了這個人哪怕翻山越嶺甚至上刀山下火海,都是有意義的,因為如果沒有了這個人,其他在別人眼中再有意義的事情在自己這裡也都失去了意義。自己的一生都在為了那個人而活,不怕死亡不怕孤老,不停為了能夠和那個人在一起而努力,哪怕一生都無法完成,在死前也沒有哀怨,而是微笑著期待死亡和下輩子,因為下輩子還要和那個人在一起。”
端木翔鳶細細地咀嚼著石頭的話,她沒有想到憨憨傻傻的石頭竟然有著如此細膩的情感。
但是,即使這情感如此細膩也無法打動自己,她無奈地歎了口氣,“可是即使如此,不愛自己的人始終不愛自己。”
“沒錯,但是只要我愛她,她愛不愛我都與我沒有關系。”
扭過頭來,端木翔鳶看著石頭的眼睛,不禁覺得心頭一顫,他的目光和十三是那樣驚人的相似,那種成熟和其中蘊藏著的希望好像在暗夜之中閃著微光,而且說出來的話也與十三如出一轍,他們對於愛,都有那種不怕粉身碎骨的執著勇氣。
可惜自己沒有。
端木翔鳶知道自己這麽多年一直還沉迷在十三的陰影之中無法自拔,她已經受夠了將一顆心放在一個人身上到最後幾乎傷心至死的痛楚,她想起來自己在十三離開之後好一陣子不去皇宮,不上街,將自己關在房間裡,因為她害怕看到任何一樣和十三有著一丁點兒關系的東西。
直到現在,翔鳶也不知道十三為什麽要走,就那樣,悄無聲息。
“所有會離去的愛人,都不叫愛人。”端木翔鳶不經意地說著,這個想法已經在她心裡好多年了,正是這個想法在這些年裡讓翔鳶稍微好受一點。
韓石頭點點頭,他知道端木翔鳶的意思,“沒錯,可以用別人來替代的愛人,也不是愛人。”
說完之後,韓石頭好像輕松了許多,釋然地轉身往房間裡走去,只剩下端木翔鳶一個人,腦袋裡不停地回味著石頭的那句話。
沒錯,可以被別人替代掉的愛人,便不是愛人。
端木翔鳶回到房中的時候,恩西站在窗前正看著外面,端木翔鳶下意識地捂住了心口,她驚訝地發現自己見到恩西的時候就會心跳加速,嘴巴都變得笨拙起來,“恩,恩西,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有休息?”
“沒什麽,”恩西輕輕轉過身來,“這樣的夜晚不賞月就太可惜了。”
“是呀,”端木翔鳶看著窗外,猛然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注意到窗外的月亮了,“的確很美。”
兩人之間一下沉默起來,翔鳶納悶兒這恩西要是想賞月為什麽偏要到自己房間裡來賞嘛,但是自己卻不想趕他走,“對了,今天你怎麽會突然出現的?”
“也不算突然,見到小姐被惡人欺凌自然就會出現。”
端木翔鳶心臟跳得厲害,“你也要去燕城?”
“聽這話,小姐是要去燕城吧,”恩西一邊嘴角微微翹起來,那弧線如此流暢仿佛上天的鬼斧神工,“那我要去的就是燕城。”
“什麽意思?”
恩西緩步衝著端木翔鳶走了過來,站在了端木翔鳶的背後低下頭,他的頭髮掃在端木翔鳶的耳邊,她卻動都不敢動,“只是很害怕你會遇到危險,所以忍不住想要去你去的地方。”
柔聲的話語讓端木翔鳶感到自己仿佛身處夢境一樣,周圍的一切都如此不真實。常常單槍匹馬的自己已經習慣了一個人橫衝直撞,自他離去後的十三年來,自己還是第一次感覺到有人願意這樣照顧自己,保護自己。
端木翔鳶木訥地張著嘴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恩西伸出手來,隔著衣服卻也能感覺到他手心的溫熱,以至於他的手掌碰觸到自己的肩膀時,身體不由得突然顫抖了一下,好像渾身的熱血都因為溫柔的手掌而沸騰起來。
“這麽晚,小姐早點休息吧。”
等到翔鳶回過頭來的時候,門已經被關上了,她看著空蕩蕩的房間,之前的一切好像從沒有發生過一樣,而腦海中的那段回憶也讓人覺得極為不真實。
第二天一大早,端木翔鳶早早便起來了,推開窗來,樓下只有兩匹馬,嘲風和縱雲。
端木翔鳶不禁自嘲地笑了,看樣子只是一場夢而已。
韓石頭給自己打好了洗臉水便出去了,這和平日裡的他截然不同,“師傅。”石頭站在門邊輕輕喊了一聲。
“怎麽?”端木翔鳶連忙抬起頭來,或許是因為石頭最近很少和自己說話的緣故吧,所以現在他說話的時候翔鳶也比之前聽得認真了。
“我讓樓下準備了早飯,你洗過臉快點下來吃東西。”
“哦……哦。”端木翔鳶答應過之後石頭就走了,她看著石頭那冰冷的樣子,對自己說話的時候也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她不由得感覺石頭最近好像對自己很不耐煩,甚至有些疏遠。
洗過臉來到樓下,桌上擺著饅頭和小菜,石頭將粥端到翔鳶面前,又給她的手裡塞了一個饅頭,然後一言不發地開始吃飯,這一切都讓翔鳶感到如此生疏,眼前的石頭和前兩天的他完全判若兩人。
大概是因為感情的緣故吧,翔鳶憑著昨晚聊的事情臆測著,哎,感情真實能改變一個人的偉大東西啊!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男人的聲音突然在端木翔鳶的背後響了起來。
“早上起來吃這些, 不適合翔鳶小姐吧。”
聽到那極有磁性的聲音,端木翔鳶忍不住心中的驚喜,迅速地回過頭去,恩西微笑著站在自己背後,將手中精致的食盒放在了桌上,蓋子剛一打開,香味兒四溢,韓石頭卻默默吃著自己的饅頭,看也不看一眼。
“我聽說這鎮上有家豆花非常好吃,就順便去買來給翔鳶小姐嘗嘗,還很熱,快點吃吧。”
說著,恩西將豆花輕輕拿出來擺在翔鳶面前,細心地將杓子遞到了她的手裡。
“怎麽不吃?”
翔鳶這才回過神,想想自己早上看到門口的馬不見了還以為恩西就那樣走了,可是萬萬沒有想到他居然如此細心,去買了豆花來給自己吃,面前的豆花還泛著熱氣,眼睛竟然也因此而氤氳一片。
她輕輕舀了一杓豆花放在嘴裡,香醇的味道馬上在口中化開,暈染開來。
恩西端出了另一碗放在石頭面前,“你也來嘗嘗吧?”
石頭沒有看那豆花,伸出筷子夾了一口鹹菜塞在嘴裡,“還是不了,謝謝你的美意。”
“石頭,你也吃吧,很好吃的。”
“我只是一個學徒捕快,自己都沒想到去給師傅買豆花,現在被人家買回來怎麽有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