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愉快的事情讓端木翔鳶靜靜在窗前坐了一夜,恩西勸她早些睡覺,來來回回勸了幾次,恩西也沒耐心了,躺在床上翻過身去,兩個小鬼睡在身邊讓他好不自在,心中咒罵了兩句。
連和自己一張床上都不肯躺了?是不是發現了蛛絲馬跡對自己有所懷疑?還是說她根本就沒有失憶?恩西翻來覆去想了半天,卻也覺得不像。
坐在窗前的人一夜沒有睡好,躺在床上的人也提心吊膽,一直到了天亮,恩西爬起來,“夫人,我打算帶你離開這裡。”
端木翔鳶愣了愣,“回家麽?”
“我們的家都被那個惡棍給燒了,我是來打算找他報仇的,可是既然你不肯,也就作罷,這天地廣闊,不信還沒有能容得下我們一家四口的地方,只要和夫人在一起,隨便去哪裡我都願意。”
不知為什麽,端木翔鳶竟然有些猶豫,在她眼前的是一片迷茫,一個沒有過去的自己該要到哪裡去?
“我們不和阿朵告別麽?”好像是最後的掙扎,能拖一時是一時似的搖擺不定。
看到她那副樣子,恩西有些不耐煩,“告什麽別?她和她那相公把我們害成這副樣子,若是只有她知道也就算了,可是要是被她那相公知道,免不了又要因為麒麟金牌的事情難為我們,我現在只有一隻手,如果保護不了你們妻兒,我還怎麽有臉活下去!”
端木翔鳶木訥了半晌,是啊,相公說的有道理,看阿朵的夫君不像是個好人,阿朵不說也就算了,怎麽能自己主動跑到那裡被他抓呢。
環視著剛剛開始熟悉起來的院落,端木翔鳶心中不禁感歎萬分,才來到這個地方就要離開了,這是什麽樣的感覺?
給樂文樂武洗漱好之後,端木翔鳶準備了幾人的早飯,自己進房收拾東西去了,事實上自己根本沒有什麽東西,留下來的都是阿朵後來買給自己的一些細軟。
雖然相識時間不長,但是好歹阿朵對自己好過一場,不由得又想到了她的丈夫是那樣的人,替她擔心了起來,眉頭微皺愁容不展。
剛吃過飯的恩西看端木翔鳶說是去收拾東西竟卻坐在床頭髮冷,不禁發了場脾氣,看他那不耐煩的樣子,端木翔鳶覺得有些委屈,淚珠兒撲簌簌就往下掉。
恩西心裡有些晃了,自己剛剛確實是急了,不過在這個節骨眼上要是出了問題,恐怕前幾天的努力都要付之東流,到時候壞了朵吉姝的事兒就不好了。
“夫人不要生氣,”恩西蹲在端木翔鳶面前,輕輕地握著她的手,“我也是因為那件事情有些焦躁,對夫人說話的時候語氣有些太硬了,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作為家裡的頂梁柱,我要想的事情還多,不覺間把脾氣撒到了夫人身上,是我的不好。畢竟你我夫妻二人分別的時間長了,這兩天我過得也不好,還希望夫人諒解。”
端木翔鳶是個口硬心軟的人,看到恩西抬起手就往自己臉上抽,連忙攔住了他,“也怪我,事情沒有做好,讓相公生氣了,我這就把東西收拾好!”
兩人互相幫忙,看起來倒也恩愛,很快就將為數不多的行李整理好,抱著兩個孩子便出了門。
“相公,”走在大街上,端木翔鳶的不安又泛起了,不僅是不安,還有對未卜前途的擔憂,這寬敞的馬路直通城外,城外的驛道那麽多條通往大江南北,“我們要去哪兒呢?”
“我有一個好朋友就在中原,我們過去投奔他好了。”
“那……”
端木翔鳶還沒說完,一個女人突然攔在了自己面前,穿著藍青色小衫,黛色長裙,頭髮飄在肩頭,五官極其精致,圓溜溜的大眼睛正在盯著自己,看樣子她是跑到自己面前來的,上氣不接下氣。
這女子凝視著自己,讓端木翔鳶有些驚訝,自己應該不是江南人,難道在這裡遇到了舊相識?她抬起頭來用疑惑地目光看了恩西一眼。
一個男人也緊隨在女人身後走了過來,身材高挑英俊瀟灑,鼻梁筆直高挺,眼神極為冷酷,兩道劍眉更是英氣逼人。
“相公,”端木翔鳶靠在恩西身邊小聲地問著,“他們好像認識我?”
恩西卻用厭惡的目光看著兩人,“阿朵的相公叫十三,他們是十三的好朋友。當初就是他們為了幫十三拿到麒麟金牌故意接近你的。”
端木翔鳶低下頭去不敢再看兩人,準備裝作不認識繞道而行,誰知道那女人衝上前來一把抱住了自己,“翔鳶,終於找到你了!”
“我……”端木翔鳶躲躲閃閃不敢靠近,眼神一直盯著自己的腳尖。
看到端木翔鳶那副樣子,女人大驚失色,往後退了一句,“翔鳶,你不認識我了?我是琉璃啊!”
恩西將端木翔鳶護到了自己身後,“不好意思,兩位可能是認錯人了吧,夫人,我們走。”
說著,兩人扔下大驚失色的琉璃就準備離開,逆鱗卻攔在了兩個人面前。
見到逆鱗的時候,恩西立刻有些膽怵,哈,還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那個當初砍了自己一隻手的人呢。
發現面前的男人是恩西,逆鱗的臉上馬上浮現出了不屑的表情,冷視著當年自己的手下敗將。
“翔鳶,”琉璃抱著端木翔鳶,“你這些日子都到哪裡去了,我和逆鱗一直在找你啊,十三呢?”
端木翔鳶輕輕地推開了琉璃抱著自己的手臂,有些無助地看了看恩西。
“當年的事情,”恩西清了清嗓子,“已經過去了,我和夫人現在過得很好,以後有機會再敘吧。”
說著,恩西拉著端木翔鳶就準備走,誰知道逆鱗橫出了腰間的佩劍,將兩人攔住,“把她留下。”
端木翔鳶沒想到對方好像還在糾纏著自己,恩西眼珠一轉,拉著逆鱗的手臂,“有些事情還是我們男人間單獨說比較好。”
逆鱗卻一點都不買恩西的帳,“想說什麽就在這裡說吧。”
四個人大眼瞪小眼,逆鱗一點退讓的意思都沒有,恩西想了想,猛然跪在了逆鱗面前。
“當年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朵吉姝和十三現在生活得很愉快,他們就在城外安營扎寨,不信的話你們自己可以去看。至於我和夫人,希望兩位不要再為難,他們都已經放過我們了,你們這樣又何必呢。”
看到丈夫這屈尊的樣子,端木翔鳶很是傷心,一隻手抱著樂武,一隻手將恩西扶了起來,“求兩位放過我們吧。”
琉璃驚訝地看著端木翔鳶,“翔鳶,你到底是怎麽了?你在說什麽啊?”
“以前的事情我已經聽我相公說過了,還請兩位不要再為難我們。”端木翔鳶咬著牙輕聲說著,她還是第一次這樣低三下四地求別人。
逆鱗皺著眉頭,這其中肯定有蹊蹺,他看了看兩人肩頭的行李,心中已經猜到三分。
當年在山中救走端木翔鳶的時候,這個恩西和朵吉姝明顯是同一夥的,至於十三的事情,早就傳得天下皆知,看似是這麽一回事兒,本來逆鱗也相信了十三的墮落,但是今日看到端木翔鳶和恩西走在一起,他覺得事情背後肯定還有著不可告人的隱情。
恩西的突然出現,又帶著端木翔鳶想要離開這裡,但是端木翔鳶好像心甘情願地打算跟著恩西走,一口一個相公叫得親親切切,不像是裝出來的樣子,再說,在自己面前裝相也就算了,琉璃也在這裡,端木翔鳶為何要裝作這樣?是因為有人威脅?
現在如果強行將他們留下恐怕是行不通。
思索了片刻,逆鱗猛然衝上前去,一把搶過了端木翔鳶懷裡的樂武,一隻手抱著樂武,另一隻手環著琉璃,施展輕功飛簷走壁,兩下就躥上了房頂!
端木翔鳶沒有想到對方會搶走自己的孩子,登時愣住,轉瞬清醒過來猛拉著恩西,“相公,他們搶走的樂武,你快去追啊!”
但是翔鳶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相公是個無用之人,看著遠去的逆鱗竟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翔鳶扯著恩西的手臂大聲哭嚎著,“孩子都不見了你站在這裡做什麽!那是我們的兒子啊!”
這一哭鬧使得恩西有些不耐煩,一甩手臂,端木翔鳶腿腳站不穩, 摔倒在地上,驚訝地看著恩西,眼裡的累翻湧而出。
半晌,恩西面無表情地將端木翔鳶抱了起來,“好了,夫人,兒子我會想辦法奪回來的。”
“你……你剛剛為什麽不去追?”
恩西怎麽不知道去追的?可是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當年就是那個男人砍掉了自己的一隻手,他現在不想連僅剩的另一隻手也被人砍斷。
再說了,兒子終究不是他自己的兒子,那只是端木翔鳶和十三的孩子,跟自己有什麽關系。
只是現在大事未成,還需要耐著性子哄著端木翔鳶,“我鬥不過他,這種事情不能硬來,有朝一日我會想辦法把孩子搶回來的,當下是我們要趕緊離開這裡才行。”
端木翔鳶用力搖頭,“不,把兒子找回來之前我不走!樂武他還那麽小,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怎麽辦?”
這就是父親和母親之間的區別,女人孩子身上顯得尤為感性,更何況這恩西只是個假爹爹呢,本來以為只要將端木翔鳶趕緊帶走然後隨便找個地方拋棄掉就行了,誰知道會惹出這麽多麻煩來!。
看到端木翔鳶這副樣子,恩西恨不得將她扛著走,但是又不能這樣做,本來和朵吉姝商定好今天就讓端木翔鳶在她面前消失的。
乾脆讓我直接殺了她算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