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父子

　“你參軍了?”

　“嗯。”

　熟悉的餐廳，不變的父母子女一家人，吃飯的味道卻已經變了，方淵與父母之間愈發的沉悶不語，只有活潑好動的妹妹不明就裡、活躍氣氛。

　“爸爸，我覺得我們有必要談談。”加入黑衣調查局一年多，全程參與三項軍事行動，明裡暗裡，方淵已經收集到足夠的情報，是時候跟父親坦白了。

　“好的。”

　食之無味，方父雖然依舊表現得平靜正常，但方淵卻終究棋差一招，難以下咽。

　終於，一餐飯結束，尷尬的氣氛完結，父子兩人走進書房。

　“說說吧，你收集到什麽情報?”

　商業集團老總，駕馭全球數十萬員工的董事長，最擅長玩弄心術，不知不覺間掌握對話人的心理。已經接觸過不同老總，先入為主的方淵自然不會因為父親的主動而改變自己的主動地位，“據我所知，虛擬乾坤就是一個巨大的製造智能生命的基地，現在每時每刻與全球網絡聯系的虛擬乾坤遊戲更是給這些智能生命提供了潛入現實社會的機會，我想知道，方氏集團是如何做到的。”

　父親方矩笑了，“是誰讓你這麽問的?聯邦調查局或者其他的集團公司?”

　“沒有人讓我這麽問，一切都是我自己想的，因為，”方淵直視著父親，一字一頓，緩緩說道，“因為這與我有關！”

　“車禍之後，我昏迷沉睡了23年，在這23年方氏集團在經營良好的情況下卻數次因為財政危機而差點倒閉，究其原因，集團的財產多次被投入一項秘密的研究。等到我蘇醒之後，方氏集團又因為信息交流技術、虛擬意識技術、天道殺毒軟件等多項跨世紀技術革新再一次騰飛，其中最出名的就是遊戲虛擬乾坤。坊間都在猜想方氏集團曾經的經費都投入這幾項技術之上，主流媒體也這樣認為。掩飾得很好，也可以解釋清楚，不過其中不可避免的遺漏了一些馬腳。你說呢，爸爸，昏迷的23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方淵距離父親方矩很近，全部精神都投入父親的神色變化之中，從中尋找蛛絲馬跡。

　方矩笑了，“淵兒，你變了。”

　“人總是在不斷的變化成長之中，不變的隻可能是理想中的事物。”

　“不錯，你說得對，可能是我老了。”從父親的眼神中，方淵看到了讚許的目光。

　“昏迷之前，你是一個典型的10後，隨意不負責任、不敢擔當，甚至很多時候都有點懦弱，我很擔心你到底能不能接我的班，成為方氏集團的董事長。蘇醒後，你性格大變，雖然大多時候你都選擇沉默不語，不輕易表達自己的觀點，但能看得出，你有自己的想法，更是一個敢想敢做的實乾家。很多事你沒說，但是你都會去做，完成的很好，現在不僅是我，就是方氏集團的大多數股東都認為你有那個能力在將來領導方氏集團走向更好。”

　“謝謝，”方淵不知道父親想表達什麽，末了，又補充一句，“爸爸，我想知道真相。”

　“真相?”方矩搖頭，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什麽是真相?人們常說事情的真相只有一個，可往往很多時候都不是這樣，我會告訴你一些事情，不過如何選擇還要看你自己。畢竟，你是我的親生兒子。”

　雖然，始終告誡自己要冷靜面對，慎重處理，但聽到這句話，方淵還是動容，他能感受到那其中的真情，血濃於水的親情。

　“多年以前，你爺爺奶奶去世得早，我早早的就被卷入方氏集團的利益糾紛之中，為了給你和你媽媽營造一個安全環境，便隱瞞身份在申州居住，可是後來，你還是遭受到比夫家族的黑手。”

　“實話說，當時的醫療水平並不能治愈你，你當時的結局隻可能是死。不過，有一個瘋子醫生有一項技術，而我也是一個瘋子，我才用了他的建議，將你的大腦意識封鎖在一個虛擬世界，也就是現在的遊戲虛擬乾坤的雛形。本來我以為你會在虛擬世界中平平淡淡的度過數年，然後現實社會中有了治療你的技術之後再將你治好。後來事情的確像我想象的那樣發展，你活了下來。”

　“不過，成於斯敗於斯，後來的事情你差不多也知道了，智能生命讓方氏集團陷入更大的深淵。而你……我不知道在虛擬世界中發生了什麽，以至於潛移默化的影響了你，讓你在喪失記憶之後依舊改變了自己的行事風格。”

　方淵沉默不語，任何人聽到如此荒謬的言論都會第一時間選擇否認，於是，他笑了，“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你會的，”方矩回答的乾脆利索，沒有任何拖延。

　轉身，從書房的保險箱中取出一個奇怪的造物，抵到方淵面前，“這是特意為你開發的虛擬意識接收器，可以方面你登陸虛擬乾坤。”

　方淵接過，習慣的檢查著手中的物品，不過，他並不懂其中的專業知識，於是他很快放棄，“這與其他的虛擬意識接收器有什麽不同?”

　方矩聳肩，“別問我，這麽專業的知識只需要屬下懂，我並不需要了解。”

　方淵言語梗塞，“多少解釋一下。”

　方矩點頭，“現代社會，學術學科進一步精細化，社會分工更加精細，而支撐世界的最重要一點就是人類計算能力也就是大腦能力的進化，相信你已經發現自己的異常。”

　方淵點頭，計算能力是一項很複雜的東西，雖然人類用計算能力衡量一個人處理事情的水平並不恰當，但在一定程度上確實可以說明人類處理事情的綜合能力。蘇醒之後，方淵已經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大腦通明、智慧增加、計算能力顯著提高，特別是修煉武術、體能增強之後。

　方父繼續解釋，“你昏迷23年，腦神經組織一直處於醫學療養之中，意識也在虛擬世界激烈活動，在這其中因為某種未知的變化，你的計算能力不斷提高、大腦的活躍程度不斷提升，甚至也因為這樣，醫療上對於腦部的儲存治療方案經過了三次大改、很多次小改。不過很可惜的是，當你蘇醒之後，大腦與肉身接觸，完全受到肉身提供能量存在，不足以支撐你已經開發提高的計算能力，也讓你在虛擬世界二十多年的記憶完全喪失，也算是無形中解決了我一個難題。”

　方父喝了一口水之後繼續解釋，“你曾經登陸過虛擬乾坤，退出登錄之後昏睡三天兩夜也是這個原因。而這一個專門為你開發的虛擬意識接收器，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提供給你大腦活動的能量，不至於你在退出登錄之後昏睡那麽長時間。”

　打量著手中的虛擬意識接收器，方淵皺眉，“你的意思是，讓我登陸虛擬乾坤。”

　“不錯，只有那裡才有你需要的一切，”方父點頭，“我已經老了，需要你為我分擔一些責任。”

　深吸了一口氣，看看父親，又看看手中的造物，方淵躊躇。

　“孩子，雖然已經決定讓你登陸虛擬乾坤，不過我還是要告誡你，”父親拍著方淵的肩膀，“你爺爺給我取名方矩，方方正正，就是告誡我無論任何時候都要堅守自己的選擇，不要因為外界的干擾而朝三暮四，改變選擇。最後的結果，我做到了，不過也因為這樣，不知變通，得罪了不少人，也為你招來一場車禍。所以，我給你取名為方淵。淵，深淵，深不見底，無論什麽事都要三思而後行，如同深淵一般深沉。另一方面，諧音方圓。有方就有圓，既要堅守本心，又要善於變通。”

　“無論你做什麽選擇，我都尊重你的選擇。不過，我希望你三思而後行。”喝了一口水，父親拍拍方淵的肩膀，向書房外走去，打算將空間時間留給方淵。

　“爸，”方淵突然出聲，“當初你為什麽要那樣選擇?”

　身影停止，呆立在那裡，最後緩緩轉身，“什麽意思。”

　“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按照你的說法，會在醫療技術成熟之後救治我的肉身，可那是不可預期的事情，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這一輩子都沒有等到這件事情，你會怎麽選擇?或者說，等我活的時候，你和媽媽，還有我身邊一切熟悉的人都死了，你讓我又如何選擇?”

　“你為什麽這麽問?”

　“我想知道答案，”車禍前方淵害怕父親，蘇醒後方淵與父親又有明顯的隔閡，父子之間的感情始終都有缺陷，做不到平常父子那般的融洽相處。

　父親站了很長時間才開口，“當時，我並沒有想那麽多。”

　說完，不理會方淵，方矩轉身走出書房。

　書房內，方淵默然而坐，與父親相處的二十多年的生活經驗湧上心頭，心中有一股漠然的悲哀。

　曾經逝去的、留下的悲哀，已經無法挽回。

　與其說是父子，不如說是有著血緣關系的陌生人，甚至，還不如陌生人相處的融洽。

　最後，許是想明白了，方淵拿起手中的造物注視，已經下定了決心。

　走出別墅，駕駛飛車，向著黑衣調查局秘密基地趕去。

　關門的時候，方淵嘴中念叨的是，“其實，我更想確定的是，你到底是不是我真正的父親。”

　虛擬乾坤，智能生命的誕生地、起源地，不過到目前為止，包括方淵、黑衣調查局、灰衣調查局、方氏集團在內的所有勢力都還不確定智能生命誕生的原理。

　所以，方淵不得不懷疑，這個世界上還存在其它誕生智能生命的可能。而引導方氏集團成長、締造虛擬乾坤的父親方矩……

　寒風陣陣，冬季已經降臨，卻絲毫不能影響方淵愈發火熱的內心！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