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張揚離開沒多久之後,本來還滿臉春風的金蓮,星眸深處閃出一絲異樣。
她轉身回到案桌前,用纖細的玉手撫摸著古琴的琴弦,柔聲地:“姥姥說過,在我十五歲之前,將會遇到改變我命運的人,看來這是千真萬確的。我已經感到到勾玉那動蕩不安的力量了。這叫張揚的男子,到底會是怎麽樣的一個人呢,真是讓人期待。”
她那戴著耳際的勾玉,在陽光的照耀下,竟然泛出粉紅色的光澤,如同糜爛的春色般,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她那原本豐滿身軀更具女人味,前挺後翹,玲瓏浮特,仿佛一個熟透了的桃子般,鮮美多汁,令人禁不住想要狠狠地嘗試一口。
可惜這種狀態只是維持不到三秒鍾,粉色的光芒便完全消退,而她耳際的勾玉卻重新恢復原本光潔無瑕的顏色。
“無論如何,我都要得到掌控勾玉的力量,這樣的話,姥姥才會答應帶我離開這裡,離開這個虛偽無情的世界。”
金蓮將目光望向那燈火闌珊處,不由得歎了一聲,笑容中帶著幾分苦澀。
有些失魂落魄的張揚剛從樓閣走出來,一出門便瞅見了一名穿著一身錦衣的少年,正趾高氣昂地大步往前走。
這年男子面如冠玉,臉色紅潤,細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公子。一見張揚抱著一件衣服從金蓮閨房的方向出來,他臉色猛然一變,眼神中甚至多出幾分嫉妒的神色。
在他面前的張揚,雖然長得高大英俊,但是肌膚卻不如冠玉少年般白皙細潤,而且那帶著略微麥黃色的肌膚,怎麽看都是農民工的模樣。
“這家夥怎麽可能從金蓮妹子的禦香閣出來,難道會是……不,金蓮妹子潔身自愛,這絕對不可能!”
這名少年多次拜訪金蓮不得入其門,現在看見陌生的男子更是心中猜忌,他仔細看了幾眼張揚,壓低聲音向身邊笑臉相迎的妹子詢問。
旁邊那塗得一身濃妝的少女扭動著小蠻腰,露出困惑的神色,當她看見張揚那落魄的模樣,還有寒酸的衣著,不由得掩嘴微笑道。
“西門公子你是不是嫌棄小春招呼不周,想要找機會借口擺脫我呢,正所謂一夜夫妻百二金,你怎麽能那麽討厭呢。你又不是不知道,顏媽媽將金蓮看得很緊,平時都不許她離開閨房半步,更不允許別的男人進入,哪會讓面前的臭小子有機可乘。”
小春瞥了一眼張揚,雖然有些羨慕那男子的一身扎實肌肉,不過念及這家夥可是沒錢的主,縱然體力過人,功夫了得又怎麽樣,都不是能掙錢的主。哪像面前的西門公子,一擲千金,豪氣衝天,兩個人根本差天共地。
她扁了扁嘴道:“過幾天就是詩樂坊竟選花魁的日子,金蓮她積極備戰,肯定不許別人自作主張來打擾她,就算是顏媽媽也不會隨便驚動她的,我看公子你是太多心了。”
小春的一番話打消了西門公子的疑惑,不過西門公子還是有些不放心。他的心思全放在金蓮身上,對於別的女人只是逢場作戲而已。
哪怕是小春姿色再美,那及得金蓮的半瓣紅唇微笑。
“這一次花魁競賽,我一定會不惜所有代價,哪怕是傾家蕩產,也要幫助金蓮她踏上花魁的寶座。至於旁人,想要跟我爭金蓮,簡直是癡心妄想。哪個混蛋敢伸手跟老子爭,我就打算他的手腳,沉入大江喂大魚!”
西門公子充滿敵意地看著張揚,可是張揚卻心不在焉,兩人擦肩而過,卻並沒有發生意外的碰撞。
張揚匆匆從詩樂坊出來,天色已經不早了,在他準備到醫館找李葵的時候,冷不防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身邊掠過。他眼前一亮,大呼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舞菘,原來你就在這裡附近啊,我找你找的好辛苦呢。”
張揚驚呼一聲,連忙拉著挑著扁擔的少女。少女臉色一變,見到張揚的驚呼聲,嚇得連忙快步直走,生怕惹出什麽禍事。
“我去,真是阿炳叫狗,越叫越走,你跑那麽快幹嘛,難道才半天,你就不認識我了嗎?”
張揚愣了一下,可是前面的女子只顧著埋頭挑擔,不聞不問。她那瘦弱的身子,本來挑著兩籮筐重物,已經是很吃力的。現在被張揚一嚇,更是慌不擇路地往前跑,一不小心小腳一扭,竟然整個人摔在地上,一籮筐的燒餅灑在地上,如同滾輪子般滿地亂跑。
“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嚇你的。你沒事吧,沒摔著吧?”
張揚嚇了一跳,沒想到自己才喊一句話而已,竟然將舞菘嚇成這個樣子,有些愧疚的他跑上前去,大手按住舞菘的小腳上,輕輕一揉一按,看看有沒有傷及關節,幸虧還沒啥大礙。
張揚訕笑一聲,帶著幾分歉意道:“不好意思,我沒想會弄成這樣子的,還好你沒受傷,不然我真過意不去。來,我扶你起來。”
張揚看見一臉惶恐的舞菘,不由得心中一歎,神智清醒的舞菘還是太膽小了,見到自己竟然還會害怕,難道是自己變得凶惡了?
“先生……我我沒事,你還是快點走吧。不然的話,待會我哥哥來了,那就麻煩了。”
舞菘小聲地勸道,一臉焦急的神色。
你哥哥?
張揚怔了一下,不由得盯著一籮筐的燒餅,那起碼有好幾十個,都是用油紙包著的。有些已經發涼變硬了。兩大籮筐的燒餅,密密麻麻地堆積在竹子籮裡,最起碼也有好幾十斤重,體質孱弱的舞菘怎麽能夠負擔得起來。
“這些燒餅都是你哥哥讓你一個人挑的嗎?難道他不知道你剛從山上回來,身子還很弱嗎?而且你還是個小女孩,怎麽能忍心讓你做這種重活,他還要臉不?”
張揚不由得有些火了,神色有些猙獰,他最看不慣的就是別人欺善怕惡了。而且舞菘本來就那麽可憐,年紀還那麽小,竟然還有人欺負她,這未免也太可惡了吧!
“先生,求你不要多事啊,不然的話,我回去之後會被哥哥打死的。”
舞菘一臉害怕的樣子,那幾乎要落淚的神色,就好像一隻流浪的夜貓般,讓張揚心生憐愛痛心,不由得直搖頭。
“舞菘,你太善良了。你要知道我不是多事之人,但是我絕對不允許別人欺負你,因為你是舞菘,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舞菘,一個日後能夠在北宋揚名立萬的大人物!”
張揚斬釘截鐵的話語,讓舞菘眼神有些直了,她失神地看著張揚,嘴裡喃喃自語道:先生說我能夠揚名立萬,這會是真的嗎?我只是一個沒用的星鬥士而已,就是縣令大人也不要我,我這樣的廢人,怎麽能夠……
舞菘困惑地看著張揚,張揚伸出大手,緊緊地握住她那溫熱的小手,神色誠懇道:“舞菘,你不要迷茫困惑,我會證明給世人看,你絕對不是一個百無一用的廢人。哪怕退一萬步來說,你就算是一個廢人,那又怎麽樣,在我眼中,你是百分百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就算滿世界打燈籠也找不著比你更好的女子!單是這一點,就不知道強別人多少倍了。”
“先生,這種話你怎麽能夠在這場合上說, 我還沒嫁人的……我會害羞的啊。”
舞菘臉色漲紅,扭扭捏捏地別過臉,張揚才發現自己說的話,似乎有點過了。
貌似這與其說安慰舞菘,倒不如說是表白……咳咳,我只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壓根沒存在那點齷蹉的心思啊。
張揚滿頭大汗,剛想解釋一二。冷不防背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只見一名粗眉大眼的漢子,體格粗壯,正快步走來。見到有陌生男人不懷好意地靠近舞菘,而且還握著自己小妹的手,漢子的神色立刻變得十分不善。
“喂,小子,你想幹嘛?快點松開我妹妹的手,不然的話,小心我將你大卸八塊,丟到城西的河裡喂大魚。”
精壯男子大聲吆喝,如同驚雷般的聲音,震得路人連忙退避三尺。很快他的目光便從張揚身上移開,然後看見滿地亂滾的燒餅,整個人如同被火燒了般,猛地跳了起來,氣急敗壞地道:“舞菘,瞧你做的好事,我不過讓你把東西帶回去而已,你怎麽會那麽不小心,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你難道不知道現在糧食已經不好賣了,你還這麽浪費糟蹋,你簡直就是造孽啊。”
男子心疼地撿起地下滾落的一塊燒餅,惡狠狠道:“快點給我全撿起來,不然的話,小心今天晚上沒飯吃。”
他對著舞菘大呼小叫,仿佛就是地主吆喝長工一樣。在他眼中,舞菘根本不像是妹妹,反而像是一個做苦力活的農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