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城東糧庫。

　　勇武營的兄弟們已經如潮水般團團圍住，那些前來領糧食的災民們則如海水般洶湧著圍住了半個城東。

　　一小袋一小袋的糧食被餓到天昏地轉的百姓接踵領走。

　　姚二和夏雪宜拿著我特製的大號喇叭筒，帶領著十幾個本地官員，站在十幾張張八仙桌拚成的高台上，吆喝著指揮現場。

　　不遠處的一棵樹下，我和姚禹翹著二郎腿一邊喝茶一邊監視。

　　不時有搖搖欲墜的災民搖過來給我們磕頭，有些精神狀態過於不好的，一頭磕下去就直接趴在地上，害得我們還增加了一個攙扶人的體力活。

　　“公主和王爺，也不來看看?親手打造出這麽激動人心的大場面，錯過太可惜。”我問姚禹。

　　“肯定會來的，現在災民太多，我是怕安全問題。”姚禹說。、

　　“除了這裡協助放糧的1500兄弟，還有1500真槍實彈的安全部隊在待命著，怕什麽。再說，災民們都忙著分領糧食，誰有功夫搗亂。”我持著不同意見。

　　“也不盡然，張獻忠的隊伍現在已經串入到江南桐城一帶，萬一有奸細混入，我們還是小心為妙。”他說。

　　“不會吧，張獻忠距離我們這麽近?桐城到鳳陽可不算遠。我們在鳳陽這裡還有能打仗的部隊吧。”一聽張獻忠就在附近，我心下一跳。這可不是鬧著玩的，萬一被抓住，那可是大大的麻煩。

　　“還有5000皇陵駐軍，戰鬥力如何不清楚，應該不怎麽樣。不過沒關系，我已經派信使去南京了，估計過個一兩日，南京兵部會有兵馬過來。”他笑道。

　　“這還差不多。”我籲了一口氣，拍拍他肩膀，表示對他預防工作的肯定。

　　“王爺和公主殿下駕到……”突然外面一陣整齊的喊聲發出，一隊扈從魚貫而入，那對姐弟的鑾駕招搖而至。

　　“這麽忙的時候，說來就來，還這麽勞師動眾，真不懂事兒。”我搖搖頭。

　　姚禹站起來，飛奔而去。

　　百姓們聽說傳說中的龍子龍孫大駕光臨，更加是驚喜莫名，紛紛跪了下去，黑壓壓的一大片，然後感恩之聲席卷而來。

　　我叼著一根枯掉的狗尾巴草，望著這一切，突然感覺有點淚意，很有些吾鄉吾土的感觸，老百姓還是單純可愛的很哪。

　　這時候只見朱慈煥同志從轎子裡摸了出來，站在外面的架子上，笑容可掬，朝著四面拱拱手:“我是悼靈王朱慈歡，奉皇上之命前來賑災。地震不可怕，只要有信心，我們一定能戰勝天災，人定勝天！皇上萬歲！”

　　開悟了的小朱，雖然稚聲未脫，但語氣上已經是極具煽動力，感情飽滿節湊頓挫，一股積極向上的正能量，一波一波滌蕩著陰冷的空氣。

　　有著信仰的老百姓，被這麽一激蕩，異口同聲發自肺腑的附和:“皇上萬歲，王爺千歲……”

　　口號整齊劃一，回味悠長，振聾發聵。

　　我腳下一軟。

　　——這孩子的悟性，不是一般的高，今晚必須收他為徒，弄點拜師費;否則到了明天，就得向他拜師了。

　　我這念頭未落，卻見站在鑾駕上得意洋洋春情蕩漾的朱慈歡一個站立不穩，

以一個倒栽蔥的姿勢向地面摔下來。　　“哎呀媽呀……”他的怪叫聲裡，姚禹一個箭步，穩穩的將他接住。

　　“呀……”人群見他失足，立馬一陣驚歎;見姚禹將他接住，跟著又是“啊……”的一聲，這是寬慰的驚歎。

　　朱慈煥小臉漲得通紅，也難怪，顏面丟盡呐。

　　於是在那裡裝模作樣的拍拍這個肩膀，有摸摸那個的頭頂。很有種電視裡現代領導下鄉接見老百姓的風范。姚禹則小心翼翼的跟著他，眼神卻不停的向朱媺娖的那副鑾駕飄去。

　　我吹了個口哨，姚二就蹦了過來，帶著那個大喇叭。

　　“去，守住你嫂子的鑾駕，做好保安工作。”我努努嘴。

　　姚二把大喇叭往我手上一扔，轉身就成了保鏢。

　　我拿起喇叭:“各位鄉親們，王爺和公主冒著嚴寒，特地來看你們，是對你們的愛護，是對你們的關心，是對你們重視。你們一定要排好隊，不要哄搶，每個人都有。我們一定要齊心協力共度難關，這樣才能報答皇上的仁愛，皇子的辛苦和公主的好意。現在我們繼續喊，……皇上萬歲！”

　　我覺得我的說話，居然出現了很多排比句，和後是那些官方文章有的一拚。

　　大家隨著我的喊聲，一起吆喝:“皇上萬歲……”

　　我繼續:“王爺好……”

　　大家:“王爺好……”

　　我:“同志們辛苦了……”

　　大家:“同志們辛苦了……”

　　我:“……”

　　在鋪天蓋地的萬歲聲裡，朱慈煥又一次深刻的感受到了公雞的驕傲與尊嚴。於是就連走路都開始踩著鼓點，趾高氣昂，一副不可一世的尿性。

　　待得他走到跟前，我趕緊跪了下去，有板有眼的請安。

　　“都說了不用這多禮，我把你當師傅看待呢。”朱慈煥一邊扶我一邊低聲埋怨。

　　“這在外面嘛，樣子還得做做。這一跪，等沒人的時候，你就折現還我唄。”我對他眨眨眼。

　　“那不行，要不等沒人的時候，我跪還你。”他居然不願意跪債錢償。

　　“你這麽小氣，那就算了。怎麽樣，這些百姓對你和皇上如此敬仰，簡直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感覺如何，是不是很有想尿尿的快感?”

　　“……有，很爽。以後哪裡有地震我就向父皇請旨，去哪裡賑災。這感覺太爽了。”他連連點頭，然後衍生出人生的新希望。

　　德性，地震居然讓你有高潮，太騷包了。我心裡嘀咕，嘴上卻在說:“那是必須的。王爺要不要先尿一把?”

　　他瞪了我一眼:“不上你當，我繼續打招呼去。”

　　不得不說，現場慰問的效果很好，愛民如子這個詞語怕是必須得按到小朱的頭上了。平時見某些到耀武揚威的衙內兩腿都會打顫兒的老百姓，這回遇到這麽親切和藹溫文爾雅的龍子龍孫，而且做著為大家送救命糧的大善之舉。那和遇見觀音菩薩沒什麽區別，哦，性別不同而已。

　　到了下午，城東糧倉的兩萬擔儲糧已經分發完畢，西城糧倉開始接力。

　　望著空蕩蕩的庫房，我對姚禹說，今晚餓不死人，估計會餓死老鼠。

　　姚禹嘿嘿一笑:“烤老鼠肉的滋味，非常不錯。”

　　“我們是去西城還是回去休息?”我問他。

　　“一起去吧，善始善終。西城的糧倉有4萬擔糧食，留一萬擔種子，估計要分發到明天早上。夜裡人多路黑，容易出亂子。”

　　姚禹，的確是個很不錯的年輕人……。

　　正欲動身，一個士兵跑了過來。

　　“姚將軍，據探子回報，城外發現一隊人馬在靠近，人數估摸著有2000多人。”

　　“什麽來頭?”姚禹一聽有意外，劍眉一豎，神色一緊。

　　“看不出來，那些人的服裝各異，絕對不是官兵。”斥候回道。

　　“那就再探，高度警戒。”姚禹說的很凝重。

　　斥候得令飛奔而去。

　　“什麽情況?張獻忠打過來啦?”我趕緊問他。

　　“還不清楚，但是這樣大規模的隊伍移動，絕不能掉以輕心。”

　　“不是打過來，我就放心。”我籲了一口氣。

　　“也不排除是張賊。可能性不小。“姚禹說。

　　“你一口氣講清楚好吧，弄得人家小心肝撲通撲通的。”我埋怨著。

　　“師傅你去通知我二弟，讓他在那裡好好維持秩序，然後通知公主呆在驛館不要出來。我去城樓看看。”姚禹吩咐著。

　　“好，你我們分頭行動。”我一口應承。

　　…………

　　到得城西，依舊是如火如荼的分糧場面。

　　找到姚二把情況一說，姚二立馬神情嚴肅。

　　“我也去看看什麽情況。”夏雪宜說走說走。

　　“這裡有1500官兵，其余的1500人都在公主那邊嗎?”我問道。

　　“是的，由劉副將統領著。”

　　“那就沒什麽問題了，你喊個跑腿的去通知劉副將小心戒備，我們等你哥哥的回音吧。”

　　隔了約莫兩柱香的時間，夏雪宜回來了。是跑回來，氣喘如牛。

　　“腫麽回事兒?淡定點。”我說。

　　“是張獻忠的隊伍，不知道怎麽到了鳳陽。”他一邊喘一邊說。

　　“真的是他來了，就2000人嗎?”我覺得我非常緊張。

　　“就那個樣子，姚將軍說，分糧繼續，由我來督促。姚二將軍立即去驛館率1000人馬趕赴城樓。”夏雪宜說。

　　“那我呢?”我問道。

　　“你也去驛館，和公主她們一起，外面危險。”他的答案在我意料之中，卻在我接受能力之外。

　　敢情我和女人一樣的屬性，被保護動物。

　　當了好幾天將軍的周星星當然不肯就范，死活要上城樓。好容易穿越了一次， 不參加一次或是見識一次打仗，那就如去了怡紅院卻沒聽到粉頭唱十八摸，相當於當了官卻沒貪汙養小蜜。

　　這是非常不能被原諒的事。

　　“我要去城樓，姚二我跟著你。打仗這東西，我熟悉的很。倒是老夏你面對著幾萬災民，可得要好好抗住。”

　　見熬不過我，姚二只能帶著我走了。

　　好好的給大家分糧食正分出了快感和高潮，卻遇見義軍前來攻城，這就不是掃興的問題。而是相當於在情人身上聳動了半天正欲衝刺，卻被前來查房的警察一腳踢開了房門，還被相機啪啪的拍了個半天，焉能不萎?

　　這不是掃興，這是痛苦。

　　朱慈煥就在痛苦著。

　　剛體會了天之驕子民之上蒼的優越成就感，還沒來得及好好的沉浸與消化。情況卻急轉直下，弄的連安全都受到了威脅。這樣的落差，太銷魂，一直小朱臉色蒼白，兩腿發軟。

　　朱媺娖也一樣的緊張與害怕，還有對姚禹的深深擔心。

　　“有劉副將和1500兄弟在你們身邊，無須擔心。再說城樓上除了勇武營1000兄弟，還有守軍2000。，皇陵那邊還有5000駐軍，肯定沒事。那夥流寇，一個個面黃肌瘦，蓬頭赤足，連走路都搖晃，哪裡還能再打仗。”我安慰著。

　　扯淡，只有餓了的人才會拚命發狠，只有光腳的才能乾的過穿鞋的。

　　但是我只能這麽安慰著，於是他們神色見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