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卑鄙！”

　　揮刀架開迎面砍來的大刀，正要趁對方空門大開之際反擊回去，眼角余光卻瞥見兩名海軍持刀向身上刺來，隻得暗道可惜後放棄，閃身後躍。然而才剛剛跳起，一發子彈就打在了原地。

　　“呼，好險。這副身體的敏捷和爆發力倒是不錯，耐力也夠充足。應該能支撐到我把他們全部搞定吧。”路奇亞在人群中左突右衝，同時抽空向上方望去:“不過最重要的還是要把控制者乾掉，這樣才能一勞永逸。”

　　傑斯特瘋狂的笑聲也適時傳來:“哈哈哈哈！卑鄙?這句話我也同樣還給你！哈哈哈哈！就是這樣，把他累垮！”

　　長久以來，在路奇亞的印象中，混戰與街頭鬥毆並沒有什麽不同，就算上升到戰爭也是如此。戰鬥，靠的就是士氣，士氣充足，綿羊能嚇跑餓狼，士氣不足，草叢倫也可以五殺超神。

　　然而他現在面臨的情況是，被控制的敵人沒有恐懼，無法通過使用殘忍的虐殺手段達到震懾敵人士氣的效果。活動空間隨著越來越多的敵人靠近而變得越發狹窄，再這樣下去，送人頭給小兵將不是問題。

　　“現在才發現，人海戰術有時候真的很好用。”路奇亞抓住一隻持刀砍向自己的大手，將手腕反扭，對方吃痛，手自然松開，掉落的武器被他接住，順勢一刀反撩，切開了那個家夥的喉管。激射而出的鮮血濺在了另一名海賊的臉上，他下意識抬手擦去眼睛裡的血液，卻感覺胸口一涼，頓時HP見底。

　　松開卡在敵人身體裡的長刀，把被自己殺死的兩個海賊的屍體踢向人群，製造出一個短暫的真空，路奇亞趁勢衝出了包圍圈。他開始思索接下來的計劃，卻發現只有衝上塔頂，直接解決掉傑斯特才能一勞永逸。而那座塔的入口處，有一大群紅眼敵人正滿是饑渴的瞪著自己。

　　“傑斯特，你這個膽小鬼！有種就下來，跟我單挑！”路奇亞隨口罵道。

　　“有種你上來啊！”傑斯特不為所動，冷笑著回應。

　　“就知道縮在後面，有種就下來啊！不下來就算你輸了！”

　　“那我認輸好了！”

　　“尼瑪！”

　　這時候，遠方傳來了零星槍響，斷橋另一頭的海軍重新整理好隊伍，試圖向這邊射擊。但他們使用的大多是突擊型的槍械，再加上距離太遠，子彈大多都打偏了。

　　盡管如此，被控制的海賊和海軍還是遵從著身體的本能，壓低身體，借助遮掩物避開流彈，向路奇亞靠近，只是速度與之前相比已經大大降低。

　　他抓住這個機會，飛快跑上了塔底的階梯，並在盡頭處猛然躍起，以一記勢大力沉的回旋踢，將為首海賊踹進門內，同時將手中的長刀反握，以防禦姿態，或招架、或格擋、或躲閃，衝進了大門。

　　由開闊場地換成狹窄過道，盡管活動空間變小，無法進行太大的動作，但這一點對敵人也同樣有效。路奇亞成功將陣地戰轉變為巷戰，如此一來，同時要面對的敵人將會大大減少。

　　接下來，他充分發揮出自己的速度優勢，靈活利用周圍地形，以及手邊可以接觸到的各種物品。擁有常年街頭混戰經驗的路奇亞，這一刻化身為街頭霸王，板磚、拖把、台燈、電線，折疊椅、七度空間......這些平凡的生活用品在他手中全部變成了殺人利器。各種不絕於耳的慘叫聲，在高塔中回蕩。

　　“呯！”

　　頂層房間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一名臉上貼著翼狀染血白色布片的海賊撞開門跌倒在地。走廊黑洞洞的，看不清外面的情景，這名海賊明顯沒有受到第二次能力的影響，向自己的船長大喊救命。

　　“傑斯特大人！救......救救我！”

　　他艱難爬起身，看向好整以暇坐在窗口，給自己胸口扎繃帶止血的傑斯特，卻沒有得到回應。

　　黑暗的走廊中，突然刺出一條鎖鏈，那是原本用來吊住頂層大油燈的掛飾，鎖鏈纏住了海賊的脖子，帶著決絕的意志將抓住鎖鏈死命掙扎著的海賊倒拖回黑暗中。

　　清脆的骨折聲從外面中傳來，仿佛劃過黑夜的閃電般明亮，海賊的悲鳴聲也戛然而止。片刻後，滿身鮮血的少年從黑暗中慢慢浮現，走到傑斯特面前。

　　“比我預計的要快很多嘛！不愧是我曾經中意的手下。”面對如此局面，傑斯特語氣反而十分平淡。

　　“我也這麽覺得，所以，等下殺你的時候，我可能會殺的久一點。”路奇亞毫不掩飾自己想要折磨對手的意圖，被大量殺戮激起的凶性，讓他覺醒了心中殘忍的一面，名為陸川的野獸憤怒咆哮著，撤下了平日裡一切偽裝，隻想要撕碎眼前的獵物。

　　“我很期待，但是，你還得問過觀眾的意見才行。”傑斯特依舊坐在原地，沒有要動的意思。

　　身後大門無聲的關上，露出了一直藏在門後的兩個身影，那是和路奇亞一起來的兩名海軍。此時二人雙眼均閃耀著耀眼的紅光，雙目中，紅色飛鳥呼之欲出，很明顯，他們已經被傑斯特控制住了。

　　“先跟我的新奴隸打個招呼吧，然後我們再來討論其他事情。”

　　傑斯特的話仿佛是戰鬥開始的信號，兩名海軍同時向路奇亞撲來，發動攻擊。

　　才一接觸，他心裡就大叫不好，這兩名海軍仿佛被專門派來克制自己一般，一個用拳、一個用腳，都不使用兵器，這讓擅長奪人兵刃防守反擊的路奇亞一時間很不適應，落入下風。

　　幾乎就在一瞬間，他的身體就被印上了三拳兩腳，不由自主打橫著飛出，撞在了緊閉的大門上。之前處理那些雜兵消耗了他大部分體力，對上兩名體力充足，速度奇快，招式又克制自己的對手，路奇亞一下子就吃了大虧。

　　“威爾那個混蛋！用他派給我的人果然是我最大的失誤！”吐出一口血色唾沫，他用力地擦去嘴角的血液，扶著門框緩緩站起。

　　“千刀流的路奇亞，遇上不使用武器的對手就沒有辦法了嗎?”傑斯特在一旁譏諷道:“照這樣看來，你似乎連碰我一下都做不到嘛！”

　　“什麽路奇亞?什麽千刀流?我再說一遍，我的名字叫陸川！”路奇亞很反感，因為對方一再提起自己不知道的名字，盡管意識到這可能是這具身體之前的姓名，但有著強烈自尊的陸川性格顯然不容許這種認錯人的情況發生。

　　兩名海軍毫不在意少年的憤怒，一言不發，繼續發動攻擊。在傑斯特的授意下，他們的攻擊全都是照著對手的非致命性部位擊出，不求殺人，只求對他造成最大的痛楚。

　　“你知道嗎?當年的我，也遭受了向你今天一樣的痛苦。”傑斯特的聲音從前方響起，路奇亞不留神，被一拳掃中胸腹膈膜，胃部的劇烈痙攣使他發出一陣痛苦乾嘔，隨後被一腳高高踢起，摔倒在地上。

　　“身體上的痛苦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消退，甚至被淡忘，可是精神上的痛苦卻會在人的靈魂留下永久性創傷，”傑斯特繼續說道，欣賞著少年被痛苦折磨的樣子:“你可能已經不記得我了，但是，我永遠不會忘記，你們海軍來到絕冬島上，毀掉我用大半生所創下基業的傷痛！”

　　“難道?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親兒子?那你媽是誰?”盡管只有招架之力，但路奇亞還是送出了他真摯的嘲諷。作為回應，海軍的攻擊瞬間猛烈了幾分。

　　“我就是，六年前被你們從絕冬島逼走，前任夢幻城的總經理，傑拉爾·S·特拉卡。”傑斯特，不，將自己的名字結合起來組成了全新姓名的傑拉爾，看著路奇亞，咬牙切齒，用力一拳錘在座椅的扶手上，就連胸前傷口都激動地射出了一小股鮮血，他趕緊掏出一塊紗布按住。

　　被控制的海軍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悲憤，攻擊也變得越發凌厲，路奇亞如同一顆狂風中搖曳的小草，在暴風驟雨一樣的攻勢下，堪堪招架，卻始終屹立不倒。

　　“當初失敗的我，也像現在的你一樣，每天忍受著海賊、海軍甚至是平民的欺凌，那種感覺，那種無助、無力的想要死掉的感覺，我永遠不會忘記。直到有一天，我從一群喝醉的海賊手上偷到了一顆惡魔果實。”

　　“哼！向絕冬島復仇只是我的第一步，我的最終目標，是向偉大航路中，那個對有著卓越貢獻的我視而不見，反而把我像垃圾一樣踹開的老板復仇。我要讓他知道，放棄我，是他此生最大的失敗！”

　　“喝......喝......”路奇亞嘴裡喘著粗氣，他的眼角青紫，幾乎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嘴唇裂開，每次呼吸，嘴唇和胸口都會傳來火辣辣的疼痛。但是，聽到傑斯特的話，他卻忍不住笑了出來。

　　“哼哼哼哼......嘿嘿嘿......哈哈哈哈！！！”高高的仰起頭，嘴角幾乎要裂開到耳根，張狂的大笑，路奇亞全身的傷勢被牽扯著，產生巨大的痛苦，他卻毫不在意。

　　少年此時空門大開，兩名海軍正要乘機發動追擊，卻被傑斯特揮手阻止。

　　“你笑什麽?”他問道。

　　“我笑你這可笑的復仇理由！我嘲笑你那狹小的氣量！居然為了這種事情耿耿於懷了這麽多年！”

　　“你沒有經歷過我的痛苦，有什麽資格嘲笑我！”傑斯特大叫道。

　　“這是一個充滿物欲與浮躁的時代，沒有人在意你想什麽，也沒有人留心你做什麽。在你做出成就之前，你要忍受拷問心靈的寂寞孤獨，端正憤世嫉俗的傾斜心態，抵禦時常襲來的誘惑冷箭。如果沒有功成名就，就不要過分強調你的自尊，失去了成功的保護光環，自尊只是一張薄薄的紙，誰都可以輕易地捅破它！”

　　路奇亞毫不留情的嘲笑著對方，卻被惱羞成怒的傑斯特下令攻擊，身體再次受創，他利用與傑斯特對話獲得了短暫的喘息機會，恢復了一點體力，然後完全放棄攻擊，將全部力氣都用在了防守上。

　　‘永遠不要仇恨你的敵人，這會影響你的判斷。’路奇亞記起在武館學武時師傅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因為近期記憶的消失，現在回想起來，十年之前的一字一句都那麽清晰。他下意識放空自己的心靈，無視周圍環境以及身體傷痕對自己造成的影響。他有些後悔，當年好勇鬥狠、爭權奪利，最後被傷心地師傅趕出武館，直到去世也不願見他。他也有些後悔，自己在長時間的勾心鬥角中，逐漸喪失了身為武者的氣量，變得陰險、殘忍、不擇手段。

　　傑斯特依舊在試圖反駁:“我等這個機會等了六年，不是為了證明我比別人強，只是要證明我失去的東西，我一定要奪回來！”

　　路奇亞充耳不聞，眼睛看不清， 那就索性閉上雙眼，僅憑風聲判斷對手的攻擊路線。漸漸地，傑斯特的聲音已經完全消失了，在少年的腦海中，湧現出一股神秘的感覺。

　　對手每一次的出手，都被自己準確擋住，招式之間相交產生的聲音震蕩，仿佛水波一般蔓延開來，余勢不減的漫過整個房間，在撞到牆壁後反彈，回饋到耳中，大腦開始高度運算，並在緊閉的雙目中構成一幅單色三維立體圖案。傑斯特按著胸口怒罵的表情，攻擊者出手的軌跡，鮮血落地濺起血花的瞬間，都一一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這種感覺，難道是師傅說過的，將聽力與反射神經鍛煉到大成時才會出現的能力——聽聲辨位?”前世注定與自己無緣的境界，在今天，在這種局面下達到，路奇亞反而覺得十分諷刺。他不知道的是，這種境界乃是六年來，還未失憶的、心態平和的‘路奇亞’努力修煉而來，一切其實只是刻苦鍛煉後水到渠成而已。

　　在傑斯特的眼中，一直被壓製沒有還手之力的路奇亞仿佛突然換了個人一般，從他身上傳來一股莫名的氣勢，在血氣、汗水的蒸騰下，少年背後的上空浮現出一個一身漆黑夾克、黑色碎發、面容肅穆、眼神睥睨的男子虛像，那分明是陸川前世混跡黑.道身為雙花紅棍第一高手時的模樣。

　　虛像一閃而逝，但傑斯特還是看得分明，他當即驚呼出聲。聲音之大，甚至讓進入忘我狀態的路奇亞聽得清清楚楚。

　　“怎麽可能?居然是霸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