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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望兩茫茫》第18章 年少已知愁(二)
  第十八章年少已知愁(2)

  眼裡花開,夢裡花落,在“躲貓貓”的一轉身中,中秋節就到了。

  月英雖然年紀還小,但在這個年代,十五六歲結婚比比皆是,十七八歲,那已經是晚婚了。

  小月英長得很美,白生生的臉蛋,彎彎的眉毛,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輕輕一轉,定會引得你魂不附體想入非非,伶伶俐俐,嘴巴甜,能說會道,心靈手巧,在方圓幾百裡都出了名,做媒的,踏破了門檻,膽大的小夥,自個兒上門求婚,但月英母親肖氏卻不同意,女兒既是嫦娥轉世的,那須得配吳剛轉世的小夥方可,她總得問媒人“他母親生他時夢到什麽?”媒人茫然,小夥子們失措,加之月英也看不上,於是全部告吹了。

  或許是以上的緣故,月英特別喜歡月亮,喜歡有月亮的晚上坐在老榕樹下,托著腮幫子,甜甜的回憶父母說的那個故事,想象未來的生活怎麽過,或者倚著老榕樹,唱一支熱辣辣的山歌,幽深的山谷回旋婉轉悠悠揚揚,不久四周就回響起小夥子們傾心的歌曲和逗趣的口哨聲,她卻反轉臉望著皎潔的月亮呆呆發愣,靠著老榕樹深黝的背影出神。

  那一夜,是八月十五中秋節,但這裡並沒有這個習俗,不過李月英卻養成了十五賞月的習慣,農村人雖不會作詩,不過對於美好的景致,美好的時刻,尤其是象李月英這種對月亮有濃厚興趣乃至崇拜至極的人,這份浪漫和溫馨的自我的享受,是如何也不願熟視無睹而輕易放過的,當然,正值花期雨季的鄉下姑娘,春心萌發,睹物思情,竟也希望突然出現什麽奇跡來填補心靈的空白。

  又一個說媒的抬腳走了,對方是陳家莊的二少爺,家世條件都很好,李念先也專門去拜訪過,二少爺雖不英俊瀟灑,但也是相貌堂堂,彬彬有禮,更重要的是,他的二叔是縣丞,也就是副縣長,分管全縣的教育和農田水利,是一個比較有實權的官員,攀上這樣的人家,以後的生活就不會發愁了,美中不足的是去做二房,但也不是太大的問題,有錢人家誰不是三妻四妾啊,何況據說陳二少爺妻子長年臥病在床,可能不久於人世,這也是他急於娶妾的原因。

  這一次,看得出父親是有些心動了,說和女兒商量一下再回復媒人,媒人把嘴一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父母作主,還商量什麽?以陳家的家世,也不辱沒了你們!”

  還好,在這個時代,父親還算是比較寬容的,李月英,陳念先對媒人帶刺的話語並不為忤,耐心地向媒人解釋,婚姻大事是兒女一輩子的事,還是以他們相互同意為好,俗話說強扭的瓜不甜,如果是一輩子的怨偶,豈不是終生遺憾。

  當時月英就在面前,媒人直接問月英有什麽想法,月英便堅決搖搖頭,說要一輩子侍奉父母,特別是父母無子,老來無靠,因此再加上李念先說這話明顯是委婉地回絕了。

  坐在榕樹下,李月英想,拒絕了這麽多,我在等誰呢?

  “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

  嫦娥不知在何處,吳剛漂流在外頭。”

  月英的心一顫,象閃電一般劃過明朗的腦際,象隕石一樣投進平靜的心湖,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微妙得隻可意會無法言傳,驚奇、喜悅、羞澀而又有些害怕,所有人的七情六欲都在這一瞬間相交於一點,

倒不是因為歌聲悠揚、柔和、纏綿、悲切動人,而是雨未下風先至或者說心有靈犀一點通的效果。  歌聲如敲擊樂器,最終停下來,停在月英的耳朵邊。月亮依舊按照它的規律慢慢升起,把光線盡量投射到它所能看到的地方。月英在老榕樹下,月亮並沒留意她,隻注意到唱山歌的他,一襲白衫,在微風中輕輕撩起,從榕樹上旋了出去,象吐出的煙圈,一卷卷的,那麽慢,向月亮冉冉升起,看吧,看不清楚,朦朧一片,靠近月亮,她回眸一笑,舒展開的眉頭象姑娘的針從鞋墊上靈活的抽出,略帶紅色的嘴唇象三月的桃花含情脈脈的開放,漸漸地給月亮吸近了、吸盡了,消失了。

  一切又歸於靜寂,月英無可奈何的轉過身,歎口氣,惆悵不已。這歌,這影,這人,就這樣煙消雲散,似有實無麽?她盡力四處搜尋,最終什麽也沒有看到,隻有月光那白茫茫的象她心境一樣的銀紗,她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眼睛和神經,她安慰自己說這無非是靠著老榕樹做了個夢,或者是樹神故作的某種暗示,她覺得這一切都太不可思議了,但她依舊舍不得停止那奔流思緒的湖水,任它向遠方流淌、流淌,讓那淙淙的嗚咽低低哭泣。

  老榕樹斜伸的樹乾掠過她的頭頂,輕輕的俯下身來,為她作無言的撫慰。她細細的思量――這歌、這影、這人。明明是八月十五,怎麽還唱月兒彎彎,難道一說到月兒就隻能是彎的麽?這人也真是?什麽意思?我莫名其妙的想這些幹什麽?吳剛、嫦娥、玉兔、老榕樹、阿爸、阿媽、我、你、他……

  正當她在胡思亂想時,那歌聲,生疏而又熟悉, 自心底唱起,不,是從身邊、耳邊,從頭基本內容唱起,是真真切切、確確實實存在的。

  “月亮出來照四方,愛人月下是素裝。

  老榕樹下把身隱,想她想得我心傷。”

  月英用力抓住老榕樹樹乾,用腳一蹬,就彈了起來,隨著歌聲的節奏回蕩,她苗條的身段、輕盈的身姿象彩蝶飛舞,美麗可人,長長的辨子一收一送,而眼角的余光卻悄悄向老榕樹上一瞥,那飽含深情的信號波就在濃葉深處毫無阻礙地反饋回來――

  你可知道,我多麽喜歡你?我多少次悄悄從背後凝望你,但我沒有勇氣向你表白!

  我朝思暮想的,你就在老榕樹上,和我捉迷藏!

  羞!

  羞!

  月英雙手一松,跳了下來,輕輕的哼了一首山歌:

  “月兒有情月兒圓,榕樹一心雙手纏。

  心想和哥兩相好,隻怕月圓人不圓。”

  一首方畢,那樹上便飄下來一首熾熱的歌:

  “圓圓一輪天外月,低低下拜低低語。

  願上團圓不殘缺,天下情人都如你。”

  月英癡癡的聽著,忽然車轉身,嬌嗔地罵聲“木樁子,死皮賴臉的躲在樹上,羞!”跺跺腳假裝要走,樹叢中露出個四方臉膛、五官端正、眉青目秀,雖不十分英俊卻有些兒瀟灑的人兒來,雙腳別在樹杈上,身子懸在半空,“月英妹,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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