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人在草堆後(4)

　　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當李念先夫婦乾完農活回屋的時候，月亮已經掛在老榕樹枝上，李月英已經把飯菜全部端上了桌子。

　　“爹爹，媽媽，你們辛苦了！”月英乖巧地上前把父母的鋤頭薅刀接下來，並端來了水，讓他們洗手洗臉。

　　“爹爹，我給你倒酒。”坐上桌子，月英便提來了酒壺，還沒等李念先回話，她已經倒了滿滿一杯。然後回頭笑著問肖氏:“媽媽，你要不要來半杯?”

　　肖氏看著月英殷勤的樣子，問道:“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嘞，小英子什麽時候變得這樣體貼懂事了?我不要，我說你爹也不要喝了，明天還有一大片地等著薅呢?”這裡說的薅地就是鋤草、翻土，再加些農家肥料。

　　“倒都倒起了，那就喝吧。”李念先慈祥地笑道:“能得我家小英子越來越懂事，這麽孝順。我說娘子――娃她媽，今天也累了，你也來點，解解困。”

　　“我不喝！”肖氏嗔怒道，“哎，我說你們爺倆今兒是怎麽了，你敲鑼我打鼓的，究竟唱的哪出戲喲?”

　　“哎呀，媽媽，女兒不是看你們累的，想讓你們喝點酒好睡個好覺嘛。”月英噘著嘴，撒嬌地說，“真是不識好人心！”

　　“喲喲喲，還轉彎抹角罵我，你當你媽是睜眼瞎，聽不懂你的話。”肖氏佯怒道，“小心看我怎麽收拾你，我也像你舅舅那樣，把你鎖起來，看你還這樣油腔滑調不。”

　　“呀呀呀，媽媽，你可別這樣！”月英撲在母親懷裡。

　　李念先饒有興致地看著娘兒倆鬥嘴，心裡感到無比的欣慰和滿足，他拿起酒壺，便給肖氏倒了半杯，“娃她媽，你不是一直在心裡埋怨我讓你喝酒嗎，從這回起，你天天陪我喝，怎麽樣?”

　　肖氏白了丈夫一眼，還是端起酒杯，月英看著他們，暗暗得意，耶，隻要讓他們喝醉了，晚上再偷跑出去送表姐，他們就更不會發現了。

　　於是，頭晚上的情景又重現了，李念先夫婦喝了酒，宛如又拾回了年輕時的激情和柔情，夜半三更，月英偷偷地走下床來，開門出去，兩老鼾聲如雷，絲毫沒有反應。

　　月英先在廚房把菜重新熱了，飯菜勻做一碗，準備端出去給表姐。

　　此時，月朗星稀，月色似水。

　　月英端著碗，向著院子東頭走去，草堆在東頭再往後拐的屋簷下，她踩著自己的影子，突然發現不對，那影子怎麽變成了兩個呢?

　　“鬼啊！”月英的第一念頭就是，她感覺到脖子熱乎乎的象有氣在吹，頓時就定在當場，全身發抖，想回頭又不敢回頭，隻有閉著眼睛，站以待斃。

　　那碗就在她的顫抖中從手裡滑了下去，奇怪的是她沒聽到碗落地打破的聲音，也感覺到那個熱氣沒在脖子邊吹了，她大膽地睜開眼睛，只見劉明剛已經站在他的面前，在她碗要落地的時候，他一把接了過來。

　　“你什麽時候來的，嚇死人家了！”月英狠狠地又不得不拿捏著嗓子說，隨手就是給他一粉拳。本來他們白天是約好等她父母熟睡了，肖淑芬把飯吃了後，月英再去叫明剛的。

　　明剛被一拳打來，很高興地承受了，他聳聳肩，用手指塑在嘴巴上，作了個噤聲的動作，

“噓！”他把月英拉在榕樹下的背陰處，一臉神秘地對她耳語道:“我來好一會了，剛才我去草堆邊，發覺情況不對，你先不要去送飯，等會再去。”　　“為什麽?”月英推了他一把，很不高興他貼著耳朵說話，還神神秘秘的，“表姐中午些吃的飯，現在一定是餓慘了，你還要我不忙去送飯?你安的什麽心，想餓死她你就不用和我一起去送她走了?”

　　明剛無辜地搖搖頭，不以為然地說:“你表姐她才不餓呢，我看她是吃飽撐的，精神著呢！聽我的話，我現在先去偵察情況，我喊你來你再來哈。”說完他便要向屋子後面走去。

　　“你搗什麽鬼，閃開！”月英不知那來的力氣，一把便把他撥在一邊，搶過他手中的碗，便大步走了出去。

　　“撞倒鬼別怪我沒告訴你啊！”明剛無奈地搖搖頭，輕聲說，但月英還是聽到了，她回過頭，“撞鬼！你才是鬼，三魂都給我嚇掉了兩魂，改天再讓你家抱個雞來給我招魂。”

　　月英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向屋後，明剛無奈，還是跟在後面。

　　幾丈長的屋簷下全堆滿了草，他們從東頭這邊進去，肖淑芬是藏在草堆的西頭那邊，他們剛走到東頭，就感到這一連片的草堆在搖晃，接著還聽到了微微的象痛苦又不象痛苦的呻吟聲，“啊……啊……”那聲音很壓抑，時斷時續，仔細聽又好像沒有了。

　　真的有鬼?月英想， 那表姐她不是……她不敢想下去了，一側身和明剛撞個滿懷。

　　“你嚇死人家了！”月英驚得花容失色，不滿地說，“你不是在老榕樹下麽，我叫你跟來的?”

　　明剛委屈地說:“我不是不放心你，悄悄跟上來嗎?”他眼皮一翻，得意地說:“怎麽樣，我說情況不對，這回相信了吧！”

　　“真的有鬼啊！”月英渾身發抖，真想抱住明剛，隻是強忍著，她著急地問，“那我表姐豈不是很危險嗎?我看我還是去找棵桃樹條子，看有用沒得。”在此處風俗中，狗血、桃枝都是可以趨鬼辟邪的。

　　“放心，你表姐沒事的。”明剛很有把握地安慰她，“她隻是鬼纏身，過一會就會好的，如果我們現在猛然過去，她恐怕真的受驚走陰，還是不了啦。所以現在我們隻要等上一會，等她消停了就好。”

　　“真的?”月英睜大眼睛，貌似不信。

　　“你相信我就好。”明剛氣定神閑，為了解除她的憂慮，他又說:“我比你大三歲，又在外面讀書，讀的，看的比你多多了，這種情況我知道的。”

　　“這種情況我也知道！”突然一個陰森森的聲音從他們的後面響起，“現在我就去把鬼揪出來！”

　　這回連劉明剛也被嚇住了，就在他們顫抖中，一個黑影從他們眼邊掠過，大步地向草堆西頭掠了過去。

　　“鬼啊！有鬼啊！”明剛突然大聲叫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