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月上樹梢頭(5)
隔壁平靜了,看來父親給母親打完針,肚子不痛了,以後自己晚上肚子痛,誰又來給自己打針呢?是劉明剛嗎?想到這裡,李月英臉發燙了,呸呸呸,我想他幹什麽呢?
父母響起了輕微的呼嚕聲,李月英d發睡不著了,大腦裡盡是劉明剛的影子晃來晃去,月英今年十三歲,明剛十五歲,算起來,明剛的爺爺和月英的奶奶還是老表,農村人葛藤親,這頭扯著那頭,整個寨子都是親戚,但和月英家相比,明剛家條件就差很多,隻有十來畝薄土,田就沒有了,所以雖然月英父母並非嫌貧愛富之人,但明剛父母卻自覺的很少和她家來往。
和明剛在平時走親躥戚、寨子上有紅白喜事時,還是碰過許多次面,最早的記憶是五年前一起在河裡掏過泥巴,那天,月英去扯豬草,明剛獨自在河邊放牛,打著赤腳,把雙腳浸泡在水中,手裡捧著本什麽書,讀得津津有味的。
“劉明剛好用心喲!”月英一邊用鐮刀割著野菜,一邊忍不住抬頭觀望,心裡想,在李家莊我還沒見誰家孩子有他這麽專心讀書的,他長大後肯定會有出息的,然後她想起父親讓自己背《三字經》,他又會讀什麽書呢?
當時,月英正站在一條田坎上,由於想得出神,腳下踩偏,“啊”的一聲,就插進田裡去了,汙泥把鞋子敷滿了。
兩人離得並不遠,聽到月英的叫聲,明剛回頭過來,看到小月英很懊惱的表情,“嘿嘿,落田了!”他有些幸災樂禍的竊笑了。
“關你什麽事?我喜歡!”月英沒好氣地說。
“來河邊洗洗鞋子洗洗腳吧,這河水好乾淨、好清亮喲!”明剛笑著說。
月英從田裡撥出腳,一拐一拐地走下田埂,剛才把腰也閃了一下,好不容易堅持走到河邊,終於長出一口氣,一下子就坐了下去,花籃倒在地上,裡的豬草全翻倒出來。
“你來洗鞋子洗腳,我給你撿豬草吧。”明剛站起來,放下書,彎下腰,細心的一片一片的撿起來。
“誰要你幫忙了?”月英雖然這樣說,還是徑自脫了鞋子,把雙腳浸泡在水中,任由他幫忙撿豬草了。
河水冰涼冰涼的,感覺好舒服,還有很多小魚兒遊來遊去,有的輕輕滑過月英的腳背,那種感受實在妙不可言。
這時,明剛已撿完了豬草,在月英還在美美地品味魚兒撫腳的感受時,他的腳板一下子放到月英的腳背上。
“啊!”月英尖叫起來,趕緊縮回了腳,“你這腳是怎麽搞的,象尖石頭一樣,刮得人家好痛。”
“哦哦,對不起!”明剛抬起腳,由於長年赤腳,他的腳背已經長起了老繭,腳板底還開著一條一條的裂口,難怪月英會覺得不舒服。
月英也看到了他的腳,小小的心裡沒來由感到很疼痛,“對不起的是我,沒想到你的腳……”她說不下去了。
“沒事的,我們窮人家孩子,習慣了。”明剛不以為然,然後還是有些羨慕地說:“月英,你的腳好白好嫩喲,可以讓我摸嗎?”
“去去,媽媽說要我不要和男孩子說話,男孩子都是壞蛋。”說到壞蛋,她忍不住笑了起來,“我今天都和你說了這麽多話,你還想摸我的腳?”
“摸摸,
就摸一下嘛!”明剛死皮賴臉地說,然後趁月英不注意,一爪就抓了下去。 “啊!”月英又尖叫起來,“你的手好粗糙,人家好不舒服,還有你說的是摸,怎麽用勁抓人家腳呢?”
“嘿嘿!”明剛惡作劇地笑了起來。
“還笑?”月英握起小拳頭,朝他的胸膛就擂了一拳頭。
“月英,你的腳抓起好舒服的,就是打我,我也感到舒服!”明剛往後一仰,撿起了手邊的書,鄭重地說:“我一定要好好念書,將來考取功名,做了官,把我的手和腳養得白生生的,下回摸你你就不討厭了。”
“還有下回?”月英低下頭,把鞋子也洗了,穿在腳上,收拾了準備回家。
月英直起身子,要走的時候回頭問:“你讀的什麽書啊!”
“《三字經》。”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他們異口同聲地念了起來。
……
自從這一次,其實也是唯一的一次兩個人在一起玩耍,幾天后,明剛的父親李老毛背著包裹,把明剛送到六十遠的陳家莊,那裡有個私塾,陳老先生是遠近聞名的老學究,據說他的學生最好的考取過進士,在外縣當縣令,舉人也出個幾個,秀才自然是不勝枚舉了。
“明剛,你的手真的不是那麽粗糙了!”月英想起黃昏時明剛抓住她的手指導她出“石頭、剪刀、布”的情景, “那麽你的書又念得如何了呢?你會不會真的要做官,養得白白胖胖、細皮嫩肉的來摸我呢?”
我怎麽又想到這些了?真是羞不羞喲?月英臉又發燙了,睡不著,她便起了床,輕輕推開門,走了出去。
月英走到老榕樹下,背靠樹身,圓圓的月亮映入眼簾,已經快落山了。
正在這時,門吱扭一聲開了,母親扛著扁擔,兩頭掛著水桶,開始去屋子邊兩百步遠的水井邊擔水,這個兩百步是月英前幾天數的,她記得去年是兩百三十五步,而母親,年複一年,天不亮就起來擔水,如果是母親,又會是多少步呢?
她一邊想,一邊挪到榕樹的陰影那邊,生怕母親看見。
就在去年這個天不亮的時候,她起床小解,見母親擔水,還問母親:“媽媽,你猜猜水井離我們家門口多少步?”
“你這鬼丫頭,趕緊回去睡覺,一天不三不四的,你管它多少步喲。”母親嗔怒道。
“是足足的兩百步,媽媽,我聽爹爹說,我們這裡離夜郎府一千公裡,你天天擔水,十多年了,恐怕都可以走夜郎府好幾個來回了吧!”月英繼續說。
“恐怕是吧!”母親象突然想到什麽,歎了口氣,繼續擔水去了。
“以後,我也會象媽媽這樣,天天為明剛為我們家擔水嗎?”月英忍不住想,見母親已經越過老榕樹,趕緊一閃身,跑回屋裡了。